泰倫再次感受到了知名度帶來的好處。
他進入這個社區的時候,門口的門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笑著和他打招呼。
在一聲「晚上好,史密斯先生」的問候聲中,他們連泰倫到這裡來做什麼都沒問,就打開了道閘,讓他通過。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體驗!
這裡並不是一個中產階級社區,但也不是那種社會底層居住的地方,這裡屬於藍領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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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相同的房子整齊的排列著,這點不像泰倫他們社區,房子和房子之間沒有那麼的整齊,各有各的造型和環境。
這裡就是那種很普通的獨居房子,一條筆直的內部路,然後兩側都是房子,沒有花園,沒有院子,只有一個車庫和停車坪,以及一棟房子。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綠色的東西,那麼可能門口兩個花壇里的植物,以及車庫旁邊大約十多個平方的草地,就是唯一的綠色。
整個社區都有著一種整齊的工業感,實用是這裡的主旨,居住在這裡的人們追求的也是性價比,不是享受。
泰倫正在,也開始去適應知名度帶來的好處,他的車緩緩的停靠在了分局長給他們的門牌號外。
信箱下面掛著這裡的門牌號和主人的名字——「約翰·內普的家」
這個社區至少有七八個叫約翰的人。 泰倫再次確認一下門牌號,把車停好,從車裡下來。
剛下車就能聽到房子裡傳來的爭吵聲,周圍的房子裡也能看到那些窗戶後若隱若現的腦袋,他們也在看熱鬧。
也許是汽車的聲音驚動了房子裡的人,爭吵聲出現了短暫的平息,一個面色疲憊的男人推開了門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自己的門口站著兩個陌生的男人時,他頓時變得警覺了一些。
不過不那麼緊張。
這裡是社區內部,普通的壞人很難這麼順利的進來,況且周圍還有很多工人,有些還是他的同事。
「你們是誰?」,他問。
泰倫和馬丁沒有過度的靠近他,保持著距離。
他們現在還不是「政府的人」,城堡法對他們還是很有效的。
「我來找烏娜·內普。」
烏娜·內普是約翰的嬸嬸,她嫁給了他的叔叔之後,就改了姓氏。
此時天還亮著,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泰倫。 作為藍領,他或許不關注另外一個選區的選舉,但他不可能不看新聞。
罷工,停工,對他們這些藍領也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他每個月的帳單就是一筆驚人的數字,對於他這個階級來說。
所以他認識泰倫,單方面的認識。
他放下了戒備,臉上還帶著一些驚喜,「我的天,你是史密斯先生?!」
他從門口那走了過來,靠近了之後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真的是你,史密斯先生,你認識我的嬸嬸?」
馬丁在一旁笑著不說話,這就是成名帶來的幫助,還有煩惱。
人們會過度的熱情,讓人有點不知所措。
「呃……我有點事情想要和她談一談,不知道方不方便。」
正在說話時,房子裡的爭吵聲又開始加劇,緊接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兇悍的女人,將一些衣服什麼的,從房間裡丟了出去。
約翰臉上見到名人的興奮瞬間化作了尷尬,「抱歉……我得處理一下。」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他很快衝了回去,一邊拾起衣服,一邊對著那個女人大吼大叫。
這讓泰倫和馬丁也顯得有些尷尬。
「我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泰倫看了看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社區來了陌生人,總會有些人保持著對外來陌生人的警惕。
說不定很快他們就會圍過來。
馬丁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我們去車上等?」
兩人回到了車裡,聽著這家人的爭吵。
並不枯燥的等待時間,也讓他們搞清楚了為什麼約翰一家人會吵架,因為他收留了他的嬸嬸一家人。
約翰是一名藍領工人,他會開工程機械,每個月的收入大約有一千二百多塊錢,有時候會有一千三四,如果加班的話。
這份收入從工人的角度來說,已經很高了,可問題是現在他的公司也停工了。
同樣和石油禁運有關係。
他們的建築公司有大量的工程機械需要啟動,這些工程機械的使用離不開汽油和柴油,現在這兩種油又成為了限量銷售,聯邦政府還打算發行「油票」來解決這個問題。
很多工程機械只能趴窩停在那。 不工作,資本家自然不會給他們發工資,至於什麼是能重新開工,也沒有人知道。
本來他們也沒有多少存款,現在嬸嬸一家人過來了,約翰一家的支出就更大了。
加上生活區域被擠占,他的妻子想要把這家人趕出去。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
「每個家庭現在都面臨著這些問題。」,馬丁有些感慨,「我們總是以為我們生活得足夠好,在這個漂亮的國家,可實際上我們的日子很難熬。」
泰倫深有感觸,「直到現在,我每個帳期還有一千多塊錢的支出,我已經把能處理的都除掉了。」
「有時候我也的確在思考這個問題,我們超額支出那麼多的錢,把赤字拉得這麼高,按道理說社會的經濟應該比我們現在要好得多,可你看到了。」
「就像是被郊狼光顧過的營地,連鐵皮子罐頭都要給你咬出幾個窟窿來!」
「問題到底出在哪?」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你有帳單要支付嗎?」
馬丁考慮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這讓泰倫馬上就意識到他其實沒有!
「你知道嗎?」 「我現在打電話報警,說這裡有個怪胎,他們把你抓走都不算冤枉你!」
馬丁忍不住笑了起來,「別那樣,泰倫!」
「我也有帳單,我租了辦公室,還有前台那個女孩,你以為這些不要錢!」
泰倫聽完瞪大了眼睛,「蛋,我就知道!」
「你沒有房貸,沒有助學貸款,沒有車貸,沒有各種麻煩的保險費?」
「經濟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搞壞的!」
馬丁的笑聲更大了,他父親在職業上升期突然被折斷,徹底斷絕了政壇的道路,但是他運氣不錯,在商業上有一點天賦,家境還算可以。
具體是什麼情況,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這筆錢他花的心安理得。
「放輕鬆,我明天就去買個保險,或者換個新車?」
泰倫臉上全都是生氣的模樣,「我更惱火了,你這是在炫耀嗎?」
「狗屎,你一定是在炫耀你的富有!」
「我他媽背了幾十萬的債,還要支付你一大筆薪水,你才是我們中最壞的那個!」 馬丁已經不知道怎麼解釋了,所以乾脆不解釋,「我總不能先變成一個窮鬼,然後再來幫你,對嗎?」
「哈哈哈,這不是我的錯!」
他的笑聲的確太大了,以至於房子外爭吵的人都突然停下來,朝著車這邊看過來。
泰倫立刻前探著身體解釋道,「不用管我們,我的朋友有病,他發病了!」
有這麼一鬧,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一家人,終於也不鬧了。
「總之,要麼他們留下來,要麼我留下來,你自己選!」,說完她就回到了房子裡,叫囂著要收拾東西離開。
約翰的嬸嬸,烏娜·內普女士,則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身邊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
「上帝……」,約翰已經心力交瘁了。
他就站在那,有點不知所措。
他現在的工作,包括他駕駛工程機械的技術,都是從他叔叔那學來的。
按道理來說現在他的叔叔遇到了麻煩,嬸嬸一家來投奔,他的確應該收留這些人。
可偏偏,那個女人從他們抵達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斷的鬧事。 等了四五分鐘,見約翰沒有任何的反應,他的妻子拖著行李箱從裡面出來,對著約翰比出了中指,「發Q,約翰,發Q你們所有!」
說完就走了。
馬丁和泰倫兩人對視一眼,也覺得……這個女人有些過分了。
約翰沒有解釋什麼,看著妻子離開,然後讓嬸嬸帶著孩子進去,接著才來到車前。
「抱歉,讓你們看到這些。」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的妻子……她其實並不是一個壞人,只是現在我們的生活的確有點難。」
泰倫遞了一支香菸給他,「你需要這個,朋友。」
「謝謝!」,約翰點著了香菸,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密閉的空間讓他遠離了那些煩心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以前她不這樣。」
「她說……就是我的兩個弟弟偷她的內衣,還對著她的衣服……你知道,青春期。」
「還說他們偷看她洗澡。」
「我覺得這有點不太可能,我雖然不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但我知道他們不會這麼做,加上他們的開支壓在我們的身上。」 「從早到晚,永遠都在爭吵……」
約翰說了不少東西,泰倫覺得關鍵的問題還是在他的財政赤字上。
這棟房子是他早些年買的,當時的首付是百分之五。
沒錯,百分之五的首付,非常的瘋狂。
每個月他需要為此支付二百四十塊錢的房貸,這快要趕上泰倫的房貸了。
他們為此提前享受了居住在獨居房子裡的快樂,很難說吃沒吃虧。
想想看,只需要一千多塊錢,就能擁有這樣一個獨居的房子,還有車庫和停車坪,一小塊草地,美好的生活和高於普通工人的收入直接沖昏了他們的頭腦。
黃金時代殘留的金色殘影讓他們還沉浸在「一切都會變得更好」的虛幻泡影中,過去有多美好,現在就有多痛苦,更別說還停工了。
他們比泰倫稍微幸運一點,他們還能撐幾個月。
幾個月後他們很大概率就要去借錢了,然後還不上錢,如果一切都沒有好轉,那麼明年他們就要破產。
約翰搓了搓臉,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頹廢,「……我叔叔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現在嬸嬸來投奔我,我總不能把他們都趕出去,這不合適!」
馬丁在一旁稱讚著他的美德,「你是一個好孩子,約翰,只是你的妻子不夠了解你,也沒有發現你的閃光點而已。」 「謝謝你的安慰,雖然沒什麼用。」,他深吸了一口氣,「抱歉,讓你們聽我發牢騷。」
「有什麼是我能幫你們的嗎?」
「剛才你們說是來找我的嬸嬸?」
泰倫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和烏娜女士聊聊。」
約翰立刻就答應下來,「沒問題,我知道你,史密斯先生,你是一個好人,一個願意為我們普通人說話的好人。」
他下了車,朝著房子裡走去,馬丁在一旁笑著問道,「怎麼樣,成為一個好人的感覺?」
「還不錯!」,泰倫笑眯眯的看著他,「至少我為這個社會做貢獻了,馬丁,我不像你,搞壞了聯邦的經濟!」
「蛋,這就過不去了嗎?!」
泰倫哈哈大笑,「除非今天的晚餐你請了。」
「沒問題!」
「我要吃大餐!」
「沒……問題!」 「你知道嗎?」,馬丁有些無奈,開始說怪話,「你現在無恥的樣子和我認識的那些喜歡敲詐別人的政客,沒有一丁點的差別!」
兩人說笑著時,約翰從房間裡出來,找到他們,「我嬸嬸願意和你們聊聊,請跟我來。」
兩人進入了房間裡,約翰把他兩個弟弟攆到了其他的房間裡,客廳里只留下四個人。
烏娜是那種傳統的聯邦女性,有點內向,家庭主婦,看起來對陌生人有一種畏懼的感覺。
她沒有認出泰倫和馬丁,至少分不清楚他們是誰,只是坐在那,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們來這是想要和你聊聊你的丈夫,他現在需要幫助。」
約翰在一旁,沒作聲,他不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表看法。
過了一會,烏娜才輕聲說道,「他們已經給他找了律師。」
「你說的他們是誰?」
也許是覺得這兩人沒有那麼難說話,從他們的語氣,神態方面,烏娜得出了這個結論,她變得大膽了一些。
「他們公司的人,他們公司的經理說給他找了一個律師幫他打官司,我不是很清楚。」
泰倫和馬丁對視一眼,幸好沒有去找他的律師,不然真的會驚動卡爾。 「我有個問題很冒昧,但這關係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女士,你的丈夫,內普先生,他有轉交給你一筆錢嗎?」
「或者給你一個帳號之類的?」
這位烏娜女士一臉的茫然,「沒有,他沒有和我說過這些,如果真的有的話……」
她面帶歉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我們也不會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是的,如果有錢,她只需要支付自己和孩子的開支,或許問題就不會爆發。
泰倫點了點頭,「我想要和你丈夫見上一面,不過這需要你授權才行。」
「我們可以代表你或者誰,去見他。」
「我們諮詢過專業的律師,他的行為足以讓他在監獄裡待上十幾年的時間,他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一個未知數。」
「如果我們能見到他,也許能說服他不去承擔那些他不用承擔的,可能兩三年就能出來。」
「我相信,短期的服刑能讓他改過,也許這一切對他來說將是一次新的開始。」
烏娜最終答應了泰倫的請求,她直接簽了那份授權書(離開辦公室時從伊文手裡拿的)。 搞定了這件事泰倫和馬丁都鬆了一口氣,隨後他掏出了兩百塊錢,塞進了烏娜的手中,「把這個錢交給那位女士,很快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離開了這裡之後,兩人都有些唏噓。
不過結果是好的,這也要感謝卡爾那些人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們的工作有些疏忽了。
或許說,他們目前只想著搞定受害者,讓這個案子結案,而忽略了在他們推出來的這個替罪羊身上,還能挖掘出一些東西。
晚上兩人在艾佩克斯廣場找了一家不錯的餐廳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花了三百多塊錢。
主要是點了一瓶酒,如果沒有這瓶酒的話,一百多塊錢就足夠了。
飯桌上他們談到了後續和內普見面的一些事情,還有這個案子的一些其他情況。
男人們在一起吃飯,經常聊著聊著就偏題了。
「你覺得那兩個大男孩真的偷看約翰他妻子洗澡了嗎?」,泰倫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馬丁愣了一下,他喝了點酒,酒精也在影響他。
「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覺有可能是真的。」
「想想看,內普他們居住的環境,在那樣的環境中,這些孩子受到的影響是很大的。」 「越是這種貧窮,混亂的地方,性往往會更早的進入人們的生活中。」
「那些樓道間的妓女,想要賺點零花錢的女孩,還有被動或者主動去接觸到的這些事情。」
泰倫也點著頭,贊同了他的觀點,「環境對人的影響的確很大,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總是要在更好的地方買房子的原因。」
「在那種地方居住,孩子們最後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入幫派,這真的很糟糕,馬丁。」
「每個人都以為我們生活在天堂中,可實際上我們卻在地獄裡煎熬。」
「如果再不改變,這個國家都會墜入地獄之中!」
馬丁挑了挑眉,「你以為我們不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