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卷子
人有時候會被一件小事情所感動。
有時候，也會被一句話所震撼。
馬丁就站在那看著泰倫，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那樣，傻傻呆呆的看著他。
對於這一刻的世界來說是平靜的，可對於他的內心世界來說，卻又如一道雷霆擊碎了所有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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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無法描述此時自己內心的震動，波濤洶湧的怒浪狠狠的拍打著懸崖，壓抑昏暗的被烏雲所籠罩的天空中一道閃電掠過，整個天地在這一刻，都亮了！
這就是他內心此時最真實的寫照。
「你怎麼了？」，泰倫問，「如果你不舒服的話你可以先去休息休息。」
馬丁回過神來，他有短暫的失語，他看了看周圍，鼻腔中發出了想要笑的聲音，也做好了笑的動作。
可最後，他沒笑。
「自從那天格雷給我打電話，說有個小子我應該接觸下，到現在這一刻。」
「泰倫，你正在不斷打破我對一些問題的認知。」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這件事，這很複雜，也很矛盾！」
「我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實際上就是按照我說的做，我們暫時迴避一下，隨便找個理由，找個藉口什麼的，等風波過去，一切平穩下來。」
「他們不會記住你的逃避，只會把問題丟到市長身上。」
「可是————你卻告訴我，你不願意做一個懦夫，泰倫，這太好笑了！」
他雙手順著額頭向後捋，把梳好的頭髮都弄亂了，然後重複了一句，「這太好笑了！
」
泰倫看著他，似笑非笑，「哪裡好笑了？」
馬丁瞪大了眼睛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句子來形容好笑的原因，他想了很久，「你承擔了你可以不承擔的責任，泰倫。」
好像的確有點好笑，因為泰倫自己先笑了，「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但是你的表情很好笑，你見了鬼嗎？」
馬丁也搖著頭笑起來揉著臉，「我每天都對你有新的認識，夥計。」
「如果你沒有在一開始就摔倒，那你一定能走到最後！」
泰倫知道他說的意思，「好吧，那就讓我們一起給聯邦的政壇一點點來自我們的，小小的震撼！」
這個說法讓馬丁的笑容變得不那麼愁眉苦臉的，甚至是大笑起來，「沒問題，夥計，就讓我們來震撼他們！」
人的想法只要完成了改變，就會迅速發生變化，就像是那些褶皺，也許不是你的形狀，但是在你進入之後，它就是了。
「我們不能太被動的去等待什麼，我們也需要發表自己的觀點和看法，把主動權掌握在我們的手裡。」
「艾米來了嗎？」，泰倫搖頭，「還沒有，可能被什麼事情絆住了，等一會應該來。」
「珊德拉呢？」
「我讓她去聯繫更多的中產社區去了。」
他把這兩天的事情和馬丁說了一下，他們是一個利益共同體，這些事情泰倫不會隱瞞他，而且並不算什麼大事情。
馬丁聽完之後點著頭說道，「你的想法很好，我相信這些中產階級社區會對你有新的認識，他們的選票也會在你手中。」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但不全都是好消息。」
「聯邦的農業被五大公司控制在手裡，你說的那個————布斯，他肯定知道這一點。」
「小筆的貿易他們可以當作沒看見，你現在多少是個名人，他們會給你一點面子。」
「可如果貿易量越來越大，他們可能會對這筆交易動手。」
馬丁為泰倫解釋了一下聯邦農業方面的壟斷集團，他們分別壟斷了不同的領域，最終形成了一個針對中小農夫農莊的絞殺鏈條。
榨乾農戶的每一滴血，就是他們的工作。
他們會為農產品評級，然後根據不同的級別給出不同的價格，至於評級的標準是什麼？
那是公司的商業機密，很抱歉，這不能告訴你。
如果有誰對公司的農產品評級不滿意，或者價格不滿意，不願意把這些東西賣給他們？
他們也不會阻攔，因為城市裡的超級市場不會收他們的產品，這是整體壟斷環節既得利益群體的共同利益。
像那些大型超級市場，他們只會從這些農產品壟斷集團手裡進貨，對那些農莊的推銷產品會要求他們先去評級。
當然也有一些小的超級市場，或者雜貨店能銷售他們的產品。
從種子開始，到種植後的化肥，農藥，收割後開始評級，然後出售給糧食蔬菜公司，他們再送到超級市場，最後被客戶丟進購物車裡帶回家。
每一個步驟，都被牢牢的把控。
「————所以，如果你要繼續擴大你和這個布斯什麼的交易，就等於觸犯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會採取行動。」
一聽到這些壟斷性質的集團要採取行動，泰倫還是有點緊張的，畢竟————他可聽說了不少這些人的黑料，不管是哪個世界。
「他們大概會怎麼做？」，他問，「會不會找我麻煩？」
「找你？」
馬丁哈哈大笑起來，「不，不會，他們不怕你，但是也不想和你這樣的知名人士站在對立面上，說不定因為和你的矛盾就會推動什麼新的提案立法去對付他們，這點他們很有經驗！」
「但是他們會對付布斯。」
「那裡沒有警察，沒有治安官，他們的糧倉有可能會被點著，也許只是一個颳風的夜晚，一家人就會消失。」
「不過更多的可能是他們會被針對，從明年開始，他們買不到好的種子，買不到化肥，並且他們的產出哪怕非常好，也會被評為最低級，然後爛在土裡。」
「最後他們的下場就是被迫賣掉自己的農場，然後來城市裡流浪。」
聽到這裡泰倫還是為聯邦資本的手段所驚嘆，「他們就像是屠宰場裡的人，那是一條流水線，把每一個人都掛在鉤子上，然後送到他們的面前！」
他考慮了一會，「這件事不能讓布斯成為受害者，他為我們得到了很多中產階級的投票，我如果要保住他，也只有他，該怎麼做？」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馬丁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你得聯繫一下這一片的農產品渠道商，和他們談談這個。」
「你現在是名人，他們會聽你說話的，只要不傷害到他們的核心利益，他們會給你面子。」
馬丁點著頭說道，「別小瞧了你的影響力，我每天都能接到一些電話，不是邀請你參加什麼活動，就是希望能夠與你達成合作的，只是這些個人或者企業水平太低了，我沒同意。」
「記得我們的合作牆嗎？」
「把他們加上去！」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泰倫考慮了一會後就答應了，「可以試試。」
他說著又想起什麼，「如果我們需要更多的糧食————」
馬丁糾正了一下他的想法，「那些糧食和蔬菜，包括肉，是給那些中產階級社區的，他們值得這些。」
「而外面那些人。」，馬丁走到窗戶邊上朝著外面看，街頭那些可能已經兩天沒吃飽飯的傢伙們有氣無力的，像是喪屍一樣在人行道上慢慢的挪著，或者貼著牆坐下來，向路人乞討。
「他們需要的是食品救濟，而不是食物，這是市政廳的工作。」
「泰倫，聽著，我知道你有時候想要做得更好，更多，走得更快，這沒問題。」
「可有時候，你也得讓自己慢下來。」
「如果你把政府該做的事情做了，沒有人會覺得你是一個好人，明白嗎？」
泰倫並沒有用太長的時間，就放下了這個念頭，嘆了一口氣，「上帝說人們生而平等（每個人在上帝面前都有相同平等且不可被剝奪的尊嚴）。」
馬丁立刻就反擊道，「他也說過花錢的人上天堂，不花錢的人下地獄，泰倫！」
在馬丁的要求下，他給布斯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了他們那邊農場的「收購商」是誰。
布斯告訴他，負責他農場農作物收購的是一家叫做「百利」的企業，這家企業的背後，則是更上游的穀物（等）壟斷集團，「莫拉文提」，他們的公司標誌形象是一片麥田中有一個風車。
這家公司控制了聯邦大約百分之四十的穀物交易，包括蔬菜。
他們對外宣稱，全世界所有的糧食中有百分之十五的流通是通過他們。
至於是不是真的，就沒有人知道了。
在聯邦內，他們的確非常強。
至於剩下百分之六十的市場，也和他們有關係，因為反壟斷法，他們必須拆分開。
他們正在討論接下來要怎麼做的時候，艾米開著車來上班了。
「這個「假期」過得怎麼樣？」，泰倫問，這明顯是一句調侃。
艾米嘆了一口氣，「不怎麼樣！」
「你們放假了，但是我在報社裡忙得要死，他們讓我去給那些稿子進行修改————」
《每日新聞報》中也有泰倫他們團隊的競選連載，而且反響也很不錯。
和拍攝到的東西不同，報紙上報導的內容有一些是拍攝中沒有的，很多本來不買《每日新聞報》的人，因為看了節目，專門訂閱了報紙。
也有人看了報紙之後，才去收看那檔紀錄片。
報紙上是三天刊載一次，他們在某些消息的傳播上，要比節目快一點。
從團隊開始建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報社讓艾米做了一個「半月回顧」，以團隊參與者的身份，來講述一下這半月來她在團隊中的一些感受。
讓她感覺到有些意外的是，她現在似乎對報社的工作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了。
馬丁聽著她發完牢騷之後把他和泰倫之前討論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我們要提前開啟第二場戶外競選活動，你需要向外界傳遞這個消息。」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聽到和看到，你和傑羅姆溝通一下，我們需要更大的曝光。」
艾米接下了這份工作，而馬丁和泰倫也都開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泰倫通過布斯聯繫上了百利農產品公司的經理，他們的辦公室就在河對岸的艾佩克斯廣場邊上，開車過去的話最多十五分鐘。
公司的門頭不是很醒目，甚至可以說有點低調。
聯邦對莫拉文提的反壟斷調查一直在，他們只能不斷通過「開小號」的方式來分散市場份額，至少看起來讓人覺得他們沒有什麼威脅性。
經理知道泰倫，「我很喜歡看你在紀錄片中的表現，史密斯先生，也由衷的希望你能在競選中勝出，這是屬於我們的勝利！」
他看起來很熱情，口中說的「我們」指的是中產階級群體。
「謝謝你能支持我，我會盡力的！」
兩人簡單的寒暄過後，就分別坐下，經理讓人送來了咖啡，他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史密斯先生，據我所知，我們和你們團隊並沒有任何業務上的往來，所以————」
他說著就笑了起來，「如果你是來募捐的，儘管我們雙方沒有能夠合作的領域，你在城裡，我在城外，但我可以代表我和公司為你的競選增加一份助力。」
他的確搞不清楚泰倫為什麼會過來，只能想著是不是來募捐，聽說泰倫的團隊花費很高。
如果泰倫不是一個「名人」，他可能連見都不會見上一面，更別說和他現在笑著聊天，還打算捐兩千塊錢。
「是這樣，我認識個朋友，叫做布斯————」，他把這幾天的事情簡單的，但是加工了一下的說給了經理聽。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我聽說這周邊一直都是你們在收購農作物，我知道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矩，我也不想要破壞它。」
「現在我的確需要一些幫助，也許我們之間會有能夠互惠互利的方法？」
經理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動著他手中的鋼筆，過了一會後他才說道，「這件事，我認為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不能讓它擴散出去。」
「我不是想要冒犯誰，你也知道，糧食這個行業不太好做，如果布斯————是叫這個吧？」
「是的，布斯。」
「如果布斯把這件事擴散了出去，周邊的農戶都把農產品交給了他來處理，然後他交給了你，這就會損害到我們的利益。」
「百利不是一家小公司，我們有約兩千名員工，我們需要對每一位員工負責。」
泰倫點著頭說道，「我能理解，所以我並沒有要求擴大這部分交易，只是維持現狀就行。」
經理在那考慮了片刻，「我需要上報這件事，你能給我留個電話嗎？」
泰倫給了他一張名片。
經理確認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別緊張，董事會的那些人我了解，他們很大概率會同意。」
從百利公司出來之後泰倫終於鬆了一口氣，至少沒有把一件好事變成一件壞事。
事實上這件事的發展速度比他想的還要快，他回到辦公室時，接線員就告訴他，百利公司的電話已經打來了，讓他回個電話。
「史密斯先生，董事會對於你的這個小小的請求並不反對，但是就像我和你說的，這件事不能擴散，只能在你和布斯之間。」
「任何多餘的人加入進來，我們都必須喊停。」
「另外，董事會委託我，向你的團隊捐款三千塊錢，它已經正在路上」。
泰倫再三感謝之後才放下電話，這件事就算是解決了。
馬丁也從外面回來了。
他看到泰倫坐在那，便問道，「你已經和他們談過了？」
泰倫指了一下電話，「他剛剛才和我通過話，他們允許了我們和布斯之間的交易，同時還捐了三千塊。」
馬丁吹了一聲口哨，「瞧，這就是名人的效應。」
「如果你是競選市長，他們可能會捐幾萬！」
泰倫揮了揮手，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你那邊呢？」
馬丁也點著頭坐下來，「我和查爾斯說了，他同意多安排三個救濟點，並且在我們辦公室周圍。」
「等公開活動的時候，你就可以告訴他們，這些是你爭取來的。」
這一次泰倫一點也不覺得不適應，「難道不是嗎？」
馬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開始像是一名真正的政客了。」
晚上的時候，泰倫和布斯通了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和百利公司談過了，他們之間的交易正常進行，但是不能擴散出去，也不能讓別人知道。
那些土豆，在地里可能就值兩分錢一磅，或者一分多，加上布斯的人工，它離開土地的成本也就三分錢一磅。
剩下的都是運費和路費，難怪百利公司，以及它背後的莫拉文提會警惕這些事情，這裡面可是幾倍的利潤。
布斯答應得很痛快，泰倫給的價格非常夠意思了，比零售低是肯定的，可需求量大，他還是有得賺，而且賺得不少。
珊德拉晚上從外面回來時也帶回來了一些好消息，有兩個中產社區宣布加入到了泰倫支持者的陣營中，他們會在下一次公開競選活動中，派代表來現場助選。
中產階級在競選的過程中，確實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果把競選看作是考試，那麼毫無疑問，人人都想看學習好的人在卷子上寫了什麼。
特別是那些對自己的選擇沒什麼信心，或者對未來感覺到迷茫的人。
抄答案不是最優解，但是最適合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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