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每一個失敗者都有過夢想

  波薩克在一月份的溫度已經降低到了零度以下,夜間時的溫度會低於零下十度,每天早上天不亮時就能看到一些人在路邊尋找那些凍死在路邊的屍體。

  這種路邊白撿的錢每年只有這麼兩三個月能遇到。

  不同的屍體價格還不太一樣,那些看起來明顯有些不正常的屍體價格會更高。

  甚至於有些人會提前蹲守這些流浪漢,確認他們的病情情況,然後等待他們死亡,再把他們的屍體高價賣給那些醫療機構。

  醫療結構對解剖這些特殊病例死者的屍體很感興趣,像是有對藥物和成癮性藥物依賴的,或者有精神類疾病的,這些都能賣個好價格。

  哪怕是普通人的屍體,也能賣到五百塊到八百塊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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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的存在讓聯邦每年冬天的社會輿情都變得好看了不少,只要不是大批量的被凍死在白天,天亮了之後路上沒有屍體,這些「隱形人」就等於沒有存在過。

  今天的波薩克天空有些陰沉,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時停了一會,看起來還要繼續下一段時間。

  路上的車輛和行人少了不少,寒冬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糟糕的時候。

  不過在國會大廈外,這裡聚滿了人,他們說話時散發的熱氣,包括頭髮散發出的熱氣讓整個大廈前都煙霧繚繞。

  伴隨著幾輛車的到來,原本就有些不安靜的人群立刻沸騰了起來,大批的記者扛著攝像機,舉著麥克風朝著那幾輛車走去。

  車中還沒有下車的一名眾議員看著外面涌動的人群,對自己身邊的同僚笑說道,「這一幕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見到了,我們都要感謝瓦爾特。」  說話的人五十多歲,白金色的頭髮,看起來滿面的紅光。

  作為今天向眾議院遞交彈劾提案的眾議員,他註定會被載入史冊。

  人們在談到瓦爾特被彈劾這件事時,都會聯想到是他,在今天,推動了瓦爾特政權的倒台。

  他身邊的同伴點著頭說道,「去迎接你的高光時刻吧!」

  伍德議員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外面閃光燈第一次如此密集的襲來,讓他睜不開眼。

  即便如此他還需要保持著笑容,他用了不少代價,換來了這次向國會遞交彈劾提案。

  瓦爾特做了太多的蠢事,彈劾他只會帶來聲望和民意,而不會激起什麼負面的東西,所以大家都在爭取,他最能豁得出去。

  「伍德議員,你今天會正式向國會遞交彈劾嗎?」

  「你認為國會會通過這份彈劾嗎?」

  「伍德議員,有傳聞稱你和瓦爾特總統之間有過矛盾,他曾經和你的妻子搭訕過,是真的嗎?」

  伍德議員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後面那些記者越說越離譜,他連忙打斷了他們的胡編亂造,「我今天會向眾議院提交彈劾提案,至於是否能通過,我並不清楚。」

  「也許有人會繼續保護他,一個把槍口對準國民的劊子手總統,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都會一直推動這個提案,直到他下台,或者我下台!」  「英雄主義」這個東西被泰倫當做王牌打出來之後,大家發現這個牌效果在這個時期特別好。

  這些政客們立刻開始改變思路,開始為自己也營造這些人設。

  政客們不是蠢貨,他們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就算他們自己想不到,他們身邊的人也能幫助他們,給他們提供一些建議想法。

  伍德議員的想法就是他也要成為一個英雄,一個「國會英雄」,只要能彈劾成功,他就擁有了能晉升參議員的資本。

  參議院和眾議院,都是國會,但參議員的地位,政治權利,明顯更高。

  這是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有記者品出了他這些話里的意思,「你是說瓦爾特總統的勢力會反撲?」

  伍德議員點了一下頭,「如果我在那個位置,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保住自己的權力,我會為此做任何的嘗試,包括出動聯邦調查局。」

  他們立刻就聯想到了泰倫,泰倫現在還在醫院裡接受治療,據說斷了好幾根骨頭(骨裂),身體情況很糟糕(看起來)。

  他沒有泰倫那麼的風趣,在回答了幾個問題之後略顯得乾巴巴,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很快就結束了國會大廈前的採訪。

  「先生們,我得進去工作了。」

  記者們目送他離開了這裡,他面前那曾經被他抱怨過很多次的台階,今天似乎也變得容易攀登起來。  國會大廈外那幾十層台階對於他們這些年紀大一點的議員來說簡直糟透了,有不少議員向國會提出在旁邊搞兩個側門,讓他們能乘坐電梯進入國會大廈的想法,可一直被駁回。

  有人覺得走台階進國會大廈是一種傳統,還有人覺得這種「上樓」的方式代表他們的地位在不斷提升……

  總之,必須自己爬台階上來。

  以前伍德議員走到一半就會覺得很累,可今天他登上最高一級之後回頭看了一眼,也沒有那種感覺。

  太輕鬆了,仿佛身體都變得輕盈起來,就像是回到了二十歲!

  他的步伐很快,進入國會大廈內部時不斷和身邊經過的人打招呼,在和幾個民主自由意志黨的成員並排走入眾議院大廳之後,那種有些亢奮的情緒,似乎得到了一些緩解。

  大廳外圍全都是文字記者,今天是一項重要的緊急動議,他們被授權可以旁聽,但是不能隨意走動,不能提問,不能拍照,可以攝像,記筆記和錄音。

  在會議暫停或者休息時,他們才可以走動,拍照。

  現場來了很多記者,包括那些以刊登不穿衣服的女性的下流報紙和雜誌,都派了記者過來。

  伍德議員在通往自己的位置上,不斷停下來和身邊的人握手,簡單的交談,然後重複這個動作。

  隨著時間指向會議開始的那一刻,眾議長等人才出現。

  場內的氣氛很嚴肅,主持今天動議的工作人員簡單的闡述了一下緊急動議的發起者,參與緊急動議的議員人數和姓名,以及今天的議題。  在他說完這些話之後,伍德議員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尊敬的議長先生,各位議員,我根據眾議院特許權利起身發言。」

  「我將提交一份關於彈劾聯邦總統瓦爾特的正式決議,指控他犯下的種種罪行。」

  「聯邦總統應該以維護聯邦利益,保障聯邦公民利益為自己的工作使命。」

  「瓦爾特總統罔顧了他曾經的就職誓言,破壞聯邦自由經濟,通過血腥武裝力量鎮壓受憲法保護的罷工工人,並濫用職權,授權聯邦執法部門對無辜者濫用酷刑。」

  「他的行為已經嚴重觸及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線,損害了聯邦政府的形象,我懇請本院將此決議遞呈司法委員會審議。」

  雖然每個人都知道今天他們為什麼坐在這裡,可當伍德議員站起來的那一刻,以及到現在這一刻,他說的這些話,還是讓人們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就好像是……歷史的齒輪在他們的注視下向前滾動了一格,一個新的齒正好嵌入了一個臼槽中。

  恰到好處的咬合給人一種命運使然的奇妙之感,也讓人們感嘆於命運的無常。

  眾議長敲了敲小錘,「肅靜。」

  「謝謝你對聯邦政府威嚴和公正的維護,伍德議員,請坐。」

  「這次由伍德議員以及……」,他讀了其他參與了簽名的議員名字,「……及以上議員的緊急動議的目的,現在大家已經清楚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彈劾提案屬於『特殊權利事項』,現在請議員們對是否轉交司法委員會進行表決。」

  彈劾案是「特權案」,說得更通俗點它有著最高的優先級,無論是現在有什麼工作,或者還有什麼大事情在等,都必須為彈劾案讓路。

  這是為了避免多數黨通過操控國會的方式,把彈劾案丟在一邊不管,所以任何時候,只要發起彈劾動議,那麼彈劾提案就會成為首要的工作。

  按照正常的程序,眾議長可以直接把這個提案轉交給聯邦司法委員會進行審議,直接走流程。

  可考慮到眾議長是多數黨,也就是繁榮復興黨成員,總統也是繁榮復興黨成員,他們是同一個政治陣營中的人,他不可能直接就把提案轉交司法委員會。

  所以他會動用另外一項特權,那就是讓人們對彈劾案進行表決。

  這裡其實是一個很有趣的規定,多數黨的總統被少數黨彈劾,按道理來說是不可能在眾議院通過的,因為多數黨才是掌握了最終票數的群體,除非連多數黨都覺得他們的總統做得過分了,才會通過。

  此舉也是眾議長不願意讓自己成為得罪人的那個人,才做出的決定。

  到時候就算瓦爾特給他打電話,他也能說他已經盡力去阻攔了,他沒有直接通過,而是讓大家投票。

  誰又能夠想到投票的結果會這麼糟糕?

  表決前會有一段時間留給這些議員們去交談,討論,眾議長就坐在那等著。  過了一會後,他看了一眼手錶,敲了敲小錘,「先生們,開始表決吧。」

  眾議院的表決很有意思,哪一邊的聲音更大,那麼哪一邊就獲勝。

  支持人的人會大聲的高呼「支持」,那些反對的人就肯定要高呼「反對」,然後眾議長來判斷,哪邊的聲音更大,那麼哪邊支持的人就更多。

  看起來就像是在玩玩笑一樣,可聯邦的政治,政壇,本身不就是個玩笑嗎?

  毫無疑問,現場大喊「支持」的聲音明顯比「反對」的聲音更大,眾議長點了點頭,「更多人支持將提案轉交司法委員會,有人反對嗎?」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反對,那麼就要開始「具體投票」了,需要計算準確的票數,而不是比誰的嗓門更大。

  沒有人反對,其實大家心裡對這件事都很清楚它的結果,見無人反對,眾議長做出了最終裁定,「決議轉交司法委員會進行審議,各位保持聯繫通暢……」

  這場緊急動議結束的那一刻整個眾議院就被閃光燈點亮了,照瞎人眼的那種。

  每個議員身邊都有一些記者,伍德議員身邊的記者最多,作為發起人,他受到了更多的關注。

  不僅僅是記者們關注,民眾們關注,政壇里多個黨派的政客們也都在關注這件事,自然也包括了總統。

  瓦爾特總統這幾天也沒有睡好,自從意識到問題不僅來自於外部,同時在身邊還有人偷偷捅他腰子時,他就開始對身邊人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包括幕僚長,有時候他都會覺得這個傢伙會不會是那個捅他刀子的人。  可他沒有任何實際性的證據,他問了聯邦調查局局長,那邊也進行了清理,負責刑訊泰倫的斯賓塞在接受內務調查中稱,他認為「教訓一下」和「讓他閉嘴」是指通過一些手段讓泰倫害怕。

  至於他為什麼要泰倫承認是有人指使他做的,有那麼強的目的性,他的說法是他認為這樣做能更符合工作流程。

  他總不能過去把泰倫打一頓,什麼都不問,打完就走,那麼這可能看起來更像是一場蓄意的報復。

  但是如果指控他惡劣的罪名並以審訊的方式動手,這些可能會不那麼合規,但至少是說得過去。

  得到這個結果的瓦爾特顯然是不信的,但聯邦調查局那邊調查不出任何的結果,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個巧合。

  總統錯誤的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和,調查局那邊一層層的錯誤傳遞,到了最後,就成為了這樣的結果。

  斯賓塞已經被停職調查,理由是他涉嫌濫用職權和刑訊逼供,如果調查罪名成立他可能會被解僱並承擔法律責任。

  更有意思的是泰倫的律師正在準備材料起訴聯邦調查局,索要天價賠償,還要求聯邦調查局局長向泰倫道歉。

  他們在媒體上越是撕咬,這件事的傳播度以及影響力也就越是增強,也無法冷處理。

  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在一起,瓦爾特總統感覺自己已經有點神經衰弱了,他現在需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

  就在他有些走神的時候,幕僚長敲了敲門,「你有空嗎?」

  「進來。」,瓦爾特重新坐好,讓自己看起來還是很「挺直」的,「國會那邊的消息?」  幕僚長點了點頭,「眾議院投票通過彈劾決議,現在決議轉呈司法委員會審議。」

  「從目前我打聽到的消息來看,民主自由意志黨那邊很活躍,下一次投票可能不會超過一個月。」

  彈劾總統是一個很複雜的流程,決議轉呈到司法委員會後,司法委員會方面會對決議進行整體審議,梳理決議中對總統的指控,討論是否要正式對指控進行調查。

  他們起到一個「受理」作用,但最終能不能開始調查,需要眾議院二次投票。

  「能攔一下嗎?」,瓦爾特總統問。

  幕僚長很遺憾的搖著頭,「我聯繫過司法委員會,他們沒有給我任何肯定的答覆,並且從這次眾議院投票來看,很大概率他們是支持的。」

  「現在唯一有可能攔住這件事的,就只有在參議院了。」

  只有達到或超過三分之二的參議員投贊成票,總統才會被罷免,想要湊齊三分之二的參議員很難,但是想要湊齊三分之一的參議員投反對票,則要簡單不少。

  總統嘆了一口氣,「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我們攔下來了,和失敗了又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說得很正確,他雖然有點瘋,可最基本的政治認知力還是有的。

  所有人都認為他錯了,就算他使用了一些手段讓彈劾提案沒通過,也改變不了他做錯了的這個事實。

  他看著幕僚長,「我做這些從來都不是為了我自己,你明白嗎?」  幕僚長一時間也有無限的感慨,他當然知道總統先生從上台之後就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他推動了自己的政策落實,可惜的是他選錯了方向。

  看著不說話的幕僚長,一時間瓦爾特總統也有些頹然,「現在物價恢復了嗎?」

  幕僚長還能說什麼?

  「超級市場和商店裡的物價恢復了。」,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黑市上的物價並沒有恢復,反而升高了。

  總統先生臉上多了一點笑容,「至少我們這麼做是有意義的。」

  有意義?

  幕僚長從總統辦公室里出來的那一刻有點不理解,如果真的有意義,意義在哪?

  商店裡甚至可以把那些生活日用品和糧食的價格標為「0.00」,反正他們始終沒貨,但這有什麼意義?

  真正能夠買到的,永遠都比政府調控的價格貴很多。

  從一開始,這些政策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說這些都沒用,總統想要維持他最後的體面,他想要證明自己沒錯,他想證明自己的政策讓所有人都能吃得起飯,都能買得起雜貨,都不用擔心基礎的生活成本。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這就是他最後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