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為什麼不害怕?

  聯邦調查局頂城分局的主管局長此時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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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窗戶邊,透過掀起的指頭大小的縫隙朝著外面看去。

  大批的記者包括遊行示威的民眾,把整個聯邦調查局外都擠滿了,他知道,不到今天晚上,科倫納州甚至是整個聯邦中部地區和南方的電視台,在下午就會以「插播一條緊急新聞」的方式,把他送到輿論的焦點上。

  窗外傳來鬧哄哄的「釋放泰倫·史密斯」的呼聲連成了一片,這些該死的人難道不知道辦公區域應該保持安靜嗎?

  他鬆開了手,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外面正在發生的一切讓他坐立難安,他把主管喊了過來,「審訊室那邊有消息嗎?」

  分局的主管搖了搖頭,「還沒有,至少我沒看到他們出來打電話。」

  「出來打電話」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審訊失敗了,他們撬不開泰倫的嘴,所以他們需要更高的授權,使用一些敏感的,踩紅線的手段再做嘗試。

  第二,審訊成功了,他們需要向上級匯報他們從泰倫嘴裡挖掘到的有價值的消息,就如同他們部門的名字一樣——高價值審訊小組。

  可他們沒有出來,這就意味著審訊僵持著。

  主管局長站了起來,雙腿頂開椅子朝著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又覺得自己親自去不太好,隨後看向主管,去催一催,告訴他們時間不多了。

  「州長,市長,都在給我打電話,我撐不了那麼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驚動更上層的角色。」  「他們必須儘快把他的嘴撬開,要不然就讓他們立刻停下來!」

  很多人從一開始都沒有把泰倫放在眼裡,一個市議員的候選人而已,就算他有點熱度,又怎麼了?

  聯邦有太多這樣的小角色,他們突然間爆發了一瞬間的閃光,接著很快就沉寂了,再也沒有人提起他們。

  泰倫也會是其中之一。

  可他們這次算錯了,泰倫不是那些人,他發出的光,要比別人強大無數倍,他點亮了夜晚的天空!

  主管局長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能從這件事情中脫身,他不明白為什麼局長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對這個來自波薩克的審訊小組感到了不滿。

  他們居然到現在都沒有挖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太讓人失望了!

  主管立刻小跑著朝著審訊室跑去。

  審訊室里有隔音措施,在外面完全聽不到聲音。

  他按了通訊門鈴,過了十多秒,聲音響了起來。

  說話的人略微有些喘息,「怎麼了?」

  「局長問你們拿到了證據嗎?」  「現在壓力有些大,他不一定能撐到什麼時候。」

  斯賓塞深吸了一口氣,把呼吸放緩,他瞥了一眼臉上帶著那種挑釁表情的泰倫,「我們正在努力。」

  說完,他就關閉了通訊器。

  「這是第幾檔?」,泰倫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抬頭看著斯賓塞,「等級二,還是等級三?」

  斯賓塞拿起桌子上的香菸給自己點了一支,他的袖子也摞了起來,剛才他狠狠的教訓了泰倫一頓,可眼前這個檔案上從來都沒有受過任何反審訊訓練的傢伙,不僅撐住了,還能嘲諷他,他有點不明白。

  他盯著泰倫,甚至腦子裡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是那種危險極端分子。

  普通人根本不需要怎麼樣他們就會交代了,可泰倫沒有,看他的態度他似乎一點也不怕。

  泰倫沒有因為他的走神就停下,他也聽到了剛才通訊設備中的聲音,「你得加把勁了,『史密斯先生』,你的朋友可能撐不了太久。」

  斯賓塞把剛吸了兩口的香菸直接吐掉落在地上,他朝著泰倫走過去,「按緊他……」

  斯賓塞不敢真正的殺了泰倫,他沒有得到這樣的授權,他甚至都不能把泰倫弄得血肉模糊,他其實也明白這是一個燙手的差事。

  可上司選到了他,他還能怎麼辦?

  把那些用在極端分子身上的招數用在泰倫身上?  這或許是個辦法,但是這裡的條件不允許,那需要很多專業的設備,包括一個完整的醫療團隊。

  他們需要防止受刑人在受刑過程中因為突發性的心臟病之類的問題暴斃,醫療團隊需要隨時的介入。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聯邦調查局在審訊問題上會很慎重,只有對已經確定的惡性罪犯,他們才會用超規格的「強化審訊手段」。

  一般來說,像泰倫這樣的,斯賓塞之前對他說的那些本質上也是這場審問的手段之一——恐嚇。

  審訊的核心是製造恐懼,然後為恐懼製造一個「出口」,這就是審訊的核心。

  一切的手段,包括毆打,傷害,羞辱,語言上的恫嚇都屬於製造恐懼的手段。

  有內部消息稱聯邦調查局甚至用女性審訊成員去嘲笑那些男性受審者的生理特徵,來羞辱他們,可能特殊性癖愛好者會喜歡這個。

  他已經嘗試著使用了「範圍之內」的手段,如果要升級的話,就要得到進一步的授權,而且這裡也不適合。

  他現在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一個普通人能一直對抗他們的審訊,他為什麼一點都不害怕?

  泰倫的左手被按在桌子上,在他的手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叼著煙的斯賓塞踩著板凳舉起了手中的錘子。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了聯邦調查局的分局外面,甚至還有些情緒激動的人開始搖晃那扇巨大的鐵門,事態有了進一步失控的可能。

  他感覺自己可能快要撐不住了,直接撥通了波薩克那邊的電話號碼,接電話的是執行助理局長。  「……泰倫·史密斯到現在還沒有配合我們,外面聚集了大量的記者和示威的民眾,隨時有可能問題會被激化。」

  「州長和市長都接連給我打電話,還有一些其他人,我感覺我們捅了馬蜂窩。」

  執行助理局長在短暫的思考過後,問道,「是斯賓塞在審?」

  「是他!」

  「幫我把電話轉過去,我和他談。」

  主管局長答應了下來,在把電話轉過去之前,他說道,「這件事差不多就行了,我感覺我們正在自我毀滅!」

  頂城是一個很特殊的城市,否則這裡的聯邦調查局外勤工作站也不會是三個超規格之一,確保這裡和波薩克的「一致性」很重要。

  執行助理局長放低了一些聲音,「別管那麼多,有大人物會出頭,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明白了嗎?」

  「我們不會有事,這就是我能向你保證的!」

  「現在,把我的電話轉過去。」

  主管局長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說,現在也只能告訴自己,這裡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什麼秘密。

  電話很快轉到了審訊室里,斯賓塞來到了旁邊的房間接通了電話。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他會開口嗎?」,執行助理局長問道。

  斯賓塞透過單面窗戶看了一眼審訊室里的泰倫,有些鬱悶的吸了一口煙,「他嘴很硬。」

  「撬不開?」,執行助理局長的聲音里透著一點意外,「我以為你能搞定他。」

  儘管不太願意承認,「這裡沒有合適的環境,萬一他受不了死了呢?」

  「如果你現在能電話授權我不計後果的撬開他的嘴,我現在就可以進入工作中。」

  執行助理局長沒說話,在大約二十秒到三十秒的靜默之後,他才重新開口,「我們已經盡我們所能了,對嗎?」

  斯賓塞知道他是不想承擔責任,他自己又怎麼想承擔?

  「是的,我們已經盡力了。」

  執行助理局長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讓他看起來慘一點,但別弄得太過火,我們需要給人們一個交代。」

  斯賓塞放下電話,心中已經全然有數了。

  他離開了小房間走到泰倫身邊,用一種很特別的語氣說道,「忍著點。」  「什麼?」,泰倫有氣無力的問道,然後臉上就被打了一拳。

  他服從了執行助理局長的要求,泰倫看起來很慘。

  斯賓塞站在那看著自己的傑作,過了會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邊上坐下,「為什麼?」,他點了一支煙,問道。

  泰倫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用有些虛弱的聲音說道,「我的肋骨好像斷了,除了疼我感覺不到它。」

  斯賓塞的手指在他肋部按了一下,差點讓泰倫跳起來,他咬著牙說道,「就是這!」

  斯賓塞能感覺到泰倫的身體在顫抖,但是顫抖是因為疼,不是因為恐懼。

  所有的審訊手段的核心,就是先製造恐懼,用恐懼壓迫受刑人員的心理防線,攻破他們的心理防線,然後想要什麼,他們就會說什麼。

  泰倫有著普通人所擁有一切的特徵,怕疼,怕挨打,在拳頭落下來的時候他也會本能的躲,也會疼得嗷嗷叫,但他就是一點也不恐懼。

  這才是斯賓塞現在最無法理解的,你沒辦法從一個根本不害怕的人口中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為什麼?」,他又問,「順便說一句,輕微的骨折,醫生都不會處理它就會好的那種。」

  泰倫靠在椅子上,眼神還是那麼的從容,「什麼為什麼?」

  「我從你的眼裡看不到害怕。」,斯賓塞如實的問道,就算他用更厲害的手段,也未必能奏效,所以審訊到這裡其實已經可以宣告審訊失敗了。  當然,這也和他沒辦法把那些超級審訊技術用出來有一定的關係。

  「我見過嘴硬的,他們有的是極端宗教分子,有些是極端理想分子,你呢?」

  「你不是那樣的人,為什麼你也不害怕?」

  泰倫咧嘴「嘿嘿」笑了兩聲,「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斯賓塞示意他們放開泰倫,隨後他拿了一支香菸給他。

  泰倫歪著頭點著了香菸,吸了一口,緊接著咳嗽起來。

  不過他很快又吸了第二口,受完刑來一支,感覺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這就像是……做了一次超級馬殺雞。

  「所有殺不死你的,只會讓你變得更強大!」

  「我知道,你不敢殺我。」

  斯賓塞琢磨著這句話,似乎從中若有所得,他不斷點著頭,「哲學?」

  他站起來,把捋起的袖子放下,審訊結束了。

  從外界的消息傳進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的價值到底在哪,或許讓一些大人物們得到他們想要的,就是他來這裡的最終目的,而不是真的從泰倫口中得到什麼。

  至於泰倫說的那些話,只是一個「意外之喜」。

  「你是一個有趣的『對手』,我會記住你說的這句話,泰倫,我們還會再見嗎?」,他問。

  泰倫想了想,回答道,「很大概率不會了,史密斯先生。」

  斯賓塞忍不住又問了那個問題,「為什麼你好像對『史密斯先生』有些我無法理解的執著?」

  泰倫哈哈的笑了兩聲,「沒有什麼,我只是覺得很有趣,雙重『史密斯先生』,僅此而已!」

  「奇怪的人。」

  他讓人把錄像機和錄音機停掉,把所有設備都撤掉。

  斯賓塞也在反思一些審訊中的問題,這會成為他以後審訊工作里的經驗,泰倫讓他看到了另外一種「理想情況」。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電鈴也在響,都不等斯賓塞作出回應,門就開了。

  聯邦調查局的審訊室的門是可以雙向打開的,只要有備用的鑰匙,他們會預防有些罪犯在審訊室內自殺,或者把門控制住之類的。

  所以這個門只要有備用鑰匙,或者說「高權限鑰匙」,就能從外面打開。  民兵端著槍沖了進來,斯賓塞也只能站在原地。

  今天來的是上次和泰倫見過面的上校,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邊很狼狽的泰倫,「你還好嗎?」

  泰倫叼著煙,指了指自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樣子,「我如果說我很好,你信嗎?」

  上校露出了一些笑容,「你還能和我開玩笑,這就說明確實還不錯,需要我來扶你嗎?」

  泰倫伸出了手,示意他得幫幫忙,上校走過去攙扶著他,他看了一眼斯賓塞那些人,「把攝像機帶上,裡面的錄像帶很重要。」

  上校點了點頭,斯賓塞也沒有拒絕讓他們拿走。

  等泰倫從聯邦調查局中出來時,門口的人們看見他的那一刻,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歡呼聲。

  大量的記者在向前涌,他們迫切的想要知道泰倫在裡面發生了什麼。

  看著這些人,泰倫也知道他們施加給了聯邦調查局很多的壓力,他臉上帶傷,但精神不錯。

  「我現在得先去醫院,我肋骨斷了,如果你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晚間新聞的時候你們可以稍微關注一下。」

  「給需要照顧的人一點空間!」

  記者們很快就讓開了,他們都看得出泰倫雖然受了傷,但精神頭不錯,這是一個好消息。  這場「鬧劇」似乎到這裡就結束了?

  不,遠遠沒有結束。

  此時民主自由意志黨內已經形成了意見上的統一,各州州長都開始發表對總統「暴行」的不滿,聲勢浩大。

  大到了連繁榮復興黨黨鞭都主動給總統打電話,詢問了這件事。

  「你為什麼要讓人逮捕那個小角色,還要教訓他?」,黨鞭問得很不客氣,這是他的工作,他問最合適。

  總統的情緒現在有點不好,「我只是想要讓他閉嘴,明白嗎?」

  「有個人在那邊說你壞話,然後在那些狗娘養的推動下現在他們認為我就是他說的那樣,我讓人教訓他一下也有問題?」

  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甚至有點歇斯底里!

  「嗎惹法克,我才是總統!」

  黨鞭稍稍放緩了一點語氣,「你正在讓一切朝著無法控制的局面發展!」

  「民主自由意志黨在眾議院的簽名已經籌集夠了,他們明天就會發起緊急動議提交『彈劾提案』,你現在所做的每一件錯事,都在把事情朝著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地方推動。」

  「你太魯莽了,瓦爾特!」  這已經是很嚴厲的指控了,繁榮復興黨人對總統的一些決定也非常得失望。

  「我他媽到底做了什麼壞事你要這樣說我?」,總統的脾氣變得更壞了,「我只是讓人把他抓起來丟到監獄裡,讓他閉上嘴而已!」

  這些話說出來時黨鞭就知道,這裡面可能有點問題,「可現在他被聯邦調查局的人逮捕之後,在聯邦調查局裡被刑訊了,他們逼他承認是有組織預謀的抹黑和攻擊你。」

  「如果你是媒體,你是選民,你會怎麼想?」

  「我不管這是不是你做的,你說真話也好,騙我也好,我都無所謂,你好好想想你要怎麼應付國會的彈劾吧。」

  通話在這一刻被掛斷,總統看了一眼手中的聽筒,摔在了底座上。

  他腦子裡想著的,全都是黨鞭剛才說的話,泰倫在聯邦調查局內受到了刑訊,並且指向性很明確,讓人無法不把這件事和他聯想到一起。

  有人在他背後捅他刀子!

  在充滿了被自己人背叛的憤怒之餘,接下來就全都是恐懼和不安,因為彈劾,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