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倫放下了電話,坐在那,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這件事從風險的角度來說,其實……沒有什麼風險,無論如何他都能從容而退。
首先,比爾那些卡車司機不會對他動粗,不可能傷害他。
其次,民兵也不可能傷害他,除非有州長的要求,但州長和他之間別說矛盾了,連面都沒有見過。
他們是同一個黨派的人,黨派內成員的影響力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互相轉化的,也就是「社會信用的支付和轉移」,說得更通俗一點,泰倫可以在州長的競選過程中助選。
他對州長的支持和肯定會讓支持他的那部分選民給州長投票,在沒有直接的矛盾下,比如說他也要競選州長,雙方之間是不存在核心利益衝突的,州長不會害他。
雙方都不會主動傷害他,加上他篤定了總統會下台,那麼為什麼不去搏一個更大的政治聲望?
政治這場遊戲,不像賭桌邊上紳士們消磨的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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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牌局我輸了,我還能重新等下一把牌局發牌,重新賭一次。
政治不一樣,輸了就是輸了,沒有再來的機會。
所以手裡的籌碼越多越好。
過了十來分鐘,珊德拉敲了敲門,「外面來了兩名軍士,說需要見到你。」 「來了。」,泰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打開了房間門。
珊德拉看著他,「你……」,她心裡似乎有一點預感,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表達。
泰倫微微一笑,「我要去做我的英雄了,珊德拉,如果珍妮問起來,就讓她看電視,或者等我凱旋歸來。」
珊德拉此時內心的悸動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她看著泰倫,看著他身上冒光,看著他昂首挺胸的走出去,為自己不能跟上他的腳步而感覺到寂寥。
史蒂夫也注意到了這裡,他走過去問道,「需不需要我們做點什麼?」
泰倫按著他的胳膊,「不,不需要,照顧好自己和家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很快就會回來!」
他和其他一些人打了招呼,走出了禮堂。
「泰倫·史密斯?」,一名軍士長站在外面等著他,在確認了這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之後,帶著他一起上了一旁的吉普車。
車裡很沉默,因為「前線」的局勢還是很緊張的,離洲際公路越近,車裡的氣氛越是凝固。
眼看著就要達到對峙的地方時,軍士長很好奇的問道,「史密斯先生,你去做什麼?」
泰倫通過後視鏡看著他,笑說道,「讓孩子們回家繼續他們未完的假期。」
軍士長愣了一下,隨後沉默,不再說話。 吉普車很快就進入了洲際公路,周圍的天空中有五架直升機,但是這五架直升機承載的是對整個聯邦進行轉播。
是的,三大覆蓋全境的電視台,加上兩個新勢力電視台,他們都在這裡。
周圍還有很多的採訪車。
當吉普車通過路障進入了核心區域時,很多人的目光,包括攝像頭,都集中在了這裡。
它最終停在了靠近民兵的這邊,停穩後軍士長下車為泰倫拉開了車門,他看著泰倫,泰倫也看他。
普通的呼吸都能讓他們彼此之間產生薄霧,過了大概七八秒的時間,軍士長說道,「祝你成功,史密斯先生!」
「謝謝!」
泰倫笑著點頭,「我會的。」
說完他昂首朝著「前線」走去,此時負責這邊的民兵指揮官走了過來,「州長已經和我通過電話了,你需要什麼?」
「我可以派遣一些士兵護送你過去,我們也有防彈衣。」
泰倫搖了搖頭,「不,不需要,我直接走過去就行。」
周圍有記者,許多的鏡頭都拉滿了焦距對準了泰倫的臉,「那只是需要活下去的卡車司機,他們不是敵人,也不是暴徒。」 「謝謝,指揮官,請讓他們讓開。」
指揮官看著泰倫確認了他不是開玩笑之後,抬起了手,「讓史密斯先生過去。」,他盯著泰倫,「如果他們對你動手,我們就會開槍。」
泰倫只是搖頭,篤定的說道,「他們不會。」
他從民兵這邊直接走了出去,無數的目光和攝像機鏡頭聚焦在他的身上。
「王德發,他要做什麼?」
天空中盤旋的直升機都降低了一些高度,從各個角度抓拍這個畫面。
在卡車司機和民兵這邊有一個空白的,空曠的緩衝地段,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離,在這裡沒有任何的車輛,沒有任何的掩體,但它在這個黑夜裡被各種探照燈照得雪亮!
泰倫一步一步的走出去,每次呼吸都會呼出一團熱氣,又很快被風吹散。
卡車司機們有些喧譁,比爾看到了泰倫,他揉了揉眼睛,臉上全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等泰倫走到了橫在馬路中間被當作掩體,也是阻攔交通的卡車邊時,比爾在卡車後問道,「你怎麼來了?」
泰倫攤開了雙手,「如果我不來,我只能在電視裡看著你們和他們沒有意義的火拼。」
這句話讓卡車司機們有些沉默。 「我怎麼進來?」,他拍了拍面前的卡車,這讓比爾都有點懵。
「這和你沒關係,你不是卡車司機……」,比爾還是不願意把泰倫牽扯進來,「這裡很危險。」
泰倫嘗試著拉住車頭排氣管旁的拉手,踩著後面車頭底座,站在了連接處,「我是來阻止悲劇發生的,比爾。」
在鏡頭中,他站在那個位置,正在和裡面的人說話,所有人都保持著緘默,無論是現場的,還是畫面外的。
比爾苦笑著搖了搖頭,他讓人解開了繩索,「你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泰倫。」
「不,我可以!」
他跳進了卡車圈中,只有直升機還能拍攝到他的畫面。
他看著周圍那些人,環顧一圈,「有十一個州,他們動用了民兵對卡車司機射擊,目前媒體能夠得到的消息是,死亡人數超過了一百五十人,還有數百人受傷。」
「這個數字可能並不是最終數字,真實的情況會比這個還要糟糕,他們已經用生命和鮮血,為你們鋪開了通往勝利的道路,我覺得可以了。」
「不需要再有人因為一個蠢貨的錯誤決定,付出任何的生命。」
「不管是你們,還是外面的民兵,你們都是無辜的。」
聽到泰倫帶來的消息,有些卡車司機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和他們拼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看著那個衝動的傢伙,泰倫給了比爾一個眼神,「你得管好你的人。」
比爾抿了抿嘴,「閉嘴。」,他說。
他說話很管用,現在他比較有威望,他問,「那麼我們的訴求呢?」
泰倫搓了搓手,摸了摸口袋,隨後有點尷尬,「走得太急了,香菸留在了那邊,誰給我一支煙,這裡太他媽冷了。」
曠野上的風呼呼的刮,這裡和城市裡不一樣,街道,高樓,讓風被不斷的阻擋,分割,最終只能捲起路邊的紙屑。
這裡沒有那些東西,風就是風,呼呼的響。
他們給了他一支香菸,他點著後吸了一口,「總統要完蛋了,死了這麼多人,而且是他親自下令,他扛不住。」
「國會很快就會發動對他的彈劾,他完蛋了!」
「等新的總統上台之後,只要他不是傻子,就知道該怎麼解決眼前的這個大麻煩,除非他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
「犧牲已經夠了,流血也夠了,沒有必要為已經有了結果的事情付出無謂的代價。」
「他們的父母在等著他們回家,而你們的孩子,妻子,父母,也在等待著你們回去。」 「今天是一號,新的一年,別讓它成為你們親人每年流淚的日子!」
這裡的氣氛變得低沉了不少,比爾有點動搖,「可如果新上台的總統……做不到怎麼辦?」
泰倫看著他們,他們其實也不願意這樣,誰不希望回去?
只是瓦爾特總統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泰倫用深沉但是堅定的語氣說道,「如果後面的總統做不到,下一次你們再這樣做,帶上我,我站在第一個位置!」
他說著停頓了一會,「你應該能明白,州長他們其實不願意動手,但是別逼他,沒有人希望流血,沒有人希望死亡,想想家人,想想其他的。」
「解決問題才是這場罷工的目的,而不是為了流血和犧牲,比爾。」
「結束這一切,我帶著你去見市長,見州長,我們談這件事!」
此時外面的人還不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每個人都在關注著這裡。
州長他們也在關注,查爾斯也是。
普雷斯頓先生知道時泰倫已經出發了,他也在關注。
馬丁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根本停不下來,轉的老傢伙也煩躁了起來。 「你他媽能不能找個地方坐一會?」
面對老父親的指責,馬丁子還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怎樣了,希望一切都能順利,他太亂來了!」
普雷斯頓先生這次不是吸食的雪茄,他拿著一個大菸斗,濃烈的煙霧從他口鼻中一起噴出來。
「這就是你們都不如他的地方,馬丁。」
「他能看見機會,能抓住機會,更有去賭的勇氣。」
「也許我們對他的安排,跟不上這次的變化。」
馬丁有些愕然的看著普雷斯頓先生,「什麼意思?」
普雷斯頓先生看著他,「動一動你的腦子,別總什麼都要我告訴你,好好想想看。」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能進總統府,現在的你就算進去了,也只會成為一個笑柄,馬丁。」
「你需要認真的動動腦子了。」
每個人都在關注這裡發生的一切,就像泰倫說的那樣,他不希望其他地方的悲劇在這裡重演。
十分鐘,或者十幾分鐘,有些人已經開始焦躁時,突然泰倫從卡車車頭與貨箱之間的縫隙里跳了出來。 他舉起了右手,攥成了一個拳頭,慢慢的朝前走。
他身後的那些卡車突然動了起來,它們開始掉頭,開始把堵死的路挪開,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他成功了!」
民兵的指揮官鬆了一口氣,「讓小伙子們把保險都給我打開,如果有人走火了,我送他上軍事法庭!」
很快,民兵們收起了武器,能不開火,他們其實也不太想開火。
殺死一頭鹿,都會產生內疚和道德的負罪感,更別說那邊是人,活生生的人,而且是無辜的人。
遠處有記者大聲的喊道,「史密斯先生,結束了嗎?」
泰倫點了點頭,「一切都結束了!」
記者們頓時瘋狂的越過警戒線,他們迫切的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泰倫一邊舉高雙手示意他們冷靜,一邊讓他們別靠得太近。
他走到了指揮官面前,「他們會把車弄走,然後會去聯繫其他城市的卡車司機,勸說他們暫時結束這糟糕的一切,所以……他們是無罪的,對嗎?」
他稍微向前前傾了一點身體,小聲說道,「我答應了他們可以回家過節。」
指揮官抿著嘴,不過能感受到他其實是在笑,「我無權對他們進行任何處置,史密斯先生,他們是否有罪,是否需要被逮捕,那是警察和檢察官的事情,不是我的!」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跑了過來,「州長的來電。」
「失陪一下。」
公路兩側是有電話線的,他們直接臨時徵用了其中一條。
很快指揮官又回來了,「任務結束了,史密斯先生。」
「叫我泰倫。」
指揮官笑著,「你比電視裡更精神些,你和他們那些人確實不一樣,保持下去。」
「我們得回去了,趁著還不算太晚,得給他們弄點吃的。」
「這裡太他媽冷了,告訴你的朋友,下次他們惹麻煩的時候,別找這種地方,能凍死人!」
他主動伸出了手,泰倫立刻握住,「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指揮官搖晃了兩下,「有機會再見,泰倫。」
「一定會!」
州長那邊沒有讓他們逮捕任何人,只是讓他們回去,現在他們終於能回去了。 指揮官轉身看著那些士兵,「別他媽呆在那和個蠢貨一樣杵著,上車,我們回去了!」
士兵們的歡呼聲雖然不大,卻讓整個現場的氣氛都緩和了下來。
民兵部隊的離開,讓記者們再次擁了上來,泰倫只好把這裡當作是一個新聞發布會現場,他一邊指揮著大家別擁擠,一邊在路邊找了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坡地。
直升機上的探照燈照射在他的身上,全世界仿佛只有這裡,只有他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