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降溫讓街頭的人少了不少,混亂的城市似乎也因為寒流,以及卡車司機們暫時結束罷工恢復了平靜。
偶爾會在路口見到燃燒著的汽油桶,一些流浪漢將拾來的能夠燃燒的東西丟進去。
他們在烤火,不斷傳遞著手中的酒瓶,為活到明天努力,也有可能是為了逃避現實醉生夢死。
路過的泰倫只是看了幾眼,隨後就來到了約定好的銀行中。
今天是他「還款」的日子,是的,給那些債主們支付第一筆費用。
他和這些債主們經過協商,三十二萬的債務分成十八期償還,加上一點利息,一共需要償還三十六萬,等於每個月要還他們兩萬塊錢。
這筆錢對幾個月之前的泰倫來說是他無法承受的,可現在,他稍微能夠承受了一點。
「嗨,我應該沒遲到。」,泰倫進了銀行為他們準備的休息室後,看了一眼手錶,他比預訂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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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已經到了,就在這裡等著他。
見到泰倫過來,每個人的臉上表情都各不相同。
有熱情的,也有保持著微笑的,還有一些冷漠的。
最先走過來的傢伙只是虧了一棟房子,五萬塊錢,這筆錢對他來說不算是無法承受的重量,當然肯定也有點吃力。 之前他就對泰倫並不那麼的敵視,他很清楚敵視泰倫沒有用,泰倫只是一個倒霉蛋,他也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只是後來的發展出人意料,現在他不僅能夠拿回來一點,大概幾千塊,還能和泰倫交好,他的損失反而不算什麼。
「泰倫,你沒來的時候我們就在聊天,我說你一定會成功,市議員只是你的起點,我期待著將來我也能為你投票的那天!」
這個馬屁拍得很讓人高興,也很高級。
這個傢伙住在另外一個區,如果有一天他能為泰倫投票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是在市長的競選上,或者州議員的選舉上。
無論是哪一種,對泰倫來說都是一種進步,而不是倒退。
只有走到這一步的人才會明白「希望你能爬得更高」對於他們來說有多悅耳,泰倫笑著和這個傢伙握了握手,「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已經會感謝你們的包容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他這句話,讓房間裡那些冷漠面孔上的冰碴子都消融了不少。
隨後他和其他人都打了招呼,然後坐在了他們留給他的位置上。
老夫妻一直沒說話,他們的態度比之前稍微軟化了一些,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且無法更改,再去糾結那些問題就變得毫無意義。
他們不說話,但是泰倫不能不說話,他主動問道,「克勞福德先生和夫人,稍後我們單獨談一談,或許能解決一下你們當前的問題。」
克勞福德先生哼了一聲,倒是克勞福德夫人現在的情緒穩定了不少,她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好的,到時候記得提醒我們一下。」 說完這個,泰倫讓銀行的工作人員進來然後把準備好的支票分給了他們,按照他們的比例。
其中克勞福德夫婦分到的最多,有七千五百塊錢,剩下的都被其他人分了。
克勞福德先生拿到了支票後看了一眼,「這些錢最好來路乾淨一點,別是你挪用了競選資金什麼的。」
這話說得不太好聽,不過克勞福德夫人立刻就為他解釋道,「泰倫,他其實很關心你的動態,經常看有關於你的新聞。」
「我沒有!」,老頭子不承認,又哼了一聲,「我只是想看看這個傢伙有沒有能力還錢。」
其實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泰倫和他們的關係相處得還是很好的,否則這些人也不會把那麼多的資產委託給他來代為管理,雖然最後大家都被公司割了。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糾結於過去的那些毫無意義,如果泰倫真的能夠像他說的那樣,他以後把這些損失能找回來,那麼他們還是希望泰倫能好一些的。
泰倫笑著點頭,「我知道,夫人,你們放心,這些錢的來路都很乾淨,如果你們看了報紙或者電視上的節目,就知道,我現在有很多賺錢的方法。」
「格里芬影業,還有出版圖書,這些錢足夠支付這筆債務。」
克勞福德先生又哼了一聲,「沒人問你這個。」
他的妻子在一旁安撫著他,並對泰倫笑了笑。
其他人驗證了支票都是有效的,也完成了轉帳之後,都各自提到想和泰倫單獨聚一聚。 特別是損失比較少的那些人,幾萬塊的,他們看著泰倫時臉上都不是對他的痛恨,反而是一種討好的表情。
還有人提出這筆債算了,不用他還了,但被他拒絕了。
理由也很簡單,如果他們免掉了泰倫的債務,那麼其他人怎麼辦?
他們不免,會擔心被泰倫惦記著,如果他們免了,他們可能已經遇到問題的生活只會變得更糟。
這樣的做法讓他又收穫了一堆馬屁。
等送走了這些人後,房間裡只剩下夫妻兩人。
「現在只有我們了,有什麼你就說吧!」
泰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很一般,銀行提供的免費咖啡。
「你們的那棟房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克勞福德先生嘆了一口氣,「銀行要求我們支付抵押貸款,如果不能支付,就要拍賣我們的房子。」
「我們找人問了一下,銀行方面可能會內部拍下,最多給三十萬左右。」
「也就是說,我們丟掉了房子之後,還會欠銀行七八十萬。」 那棟房子泰倫是知道的,在之前經濟沒有那麼糟糕的時候,價值有一百六十萬到一百八十萬之間。
股價浮動較大,是因為房子裡的住戶太多了,有一些長期的住戶合約有點不好搞。
如果這棟房子放在經濟上行的時候,或者面臨拆遷之類的情況,可能價值兩百萬,甚至更高。
法庭只是按照銀行給的估價作為標準進行案值評估。
「也就是說,你們還欠了銀行一百萬?」
克勞福德先生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泰倫考慮了一會,「我剛才提到我有個想法,我認識一些有能力的朋友,我讓他們買下你們的房子,用這筆錢還銀行的欠款。」
「這樣做首先你們不會背負債務,你們的資產也能被解凍,生活至少能回到以前。」
「另外,這棟房子在我朋友的手中,他不會對外出售或者自己改造,會留下來。」
「等我找那些人把他們手裡的錢奪回來後,幫你們贖回那棟房子,它還是你們的。」
「你們認為這個建議怎麼樣?」
克勞福德夫婦聽完之後眼睛都瞪大了,他們無法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那些,克勞福德先生眼眶都有些發紅,「小子,你最好不是和我開玩笑!」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那棟房子對我們有特殊的價值和意義!」
泰倫很誠懇,「我不想說什麼煽情的話,我把它弄丟了,我給你們找回來!」
「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
克勞福德夫人也很感動,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那他們……」
「他們的房子有些已經被交易了,或者有些他們自己重新贖回了(支付銀行抵押貸款進行解押),不需要我過多的插手。」
「你們的那棟房子很特別,它會是你們後半生的保障,也是你們家人的保障,我不能讓它就這樣被別人奪走。」
克勞福德夫人坐過來握住了泰倫的手,「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幫我們把房子保住,這棟房子以後有你的一半!」
泰倫連忙拒絕,「不,不需要,我不是為了這些,夫人,我只是想要為我的過錯贖罪。」
夫妻兩人沒有許諾什麼,只是一起握著泰倫的手,「那這件事就拜託你了,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隨時隨地給我們電話,你有我們的號碼!」
結束了談話後,泰倫目送兩位老人上車離開,他的想法很簡單,讓大衛買下老人的房子。
馬上就要開始推動租房補貼計劃,一百多萬的房子只要一百萬出頭就能買下來,這絕對是划算的事情。 現在它被銀行內部消化,也是因為一些人不太願意招惹銀行,所以只能看著銀行吃肉。
但大衛這些人不一樣,他們本身並不懼怕銀行。
銀行不給他們面子,他們就把存款和貸款業務轉移,銀行不僅會失去大客戶和利潤,本地分部的銀行內部官員還要受到總部的處罰。
對於大衛來說,他也沒有吃虧,哪怕泰倫最終無法贖回這個房子,他也是賺錢的,不是虧錢的。
一旦泰倫後面抓住了格林先生他們的小尾巴,把他們連根拔起,這棟房子他就會還給克勞福德夫婦。
一方面能撫平他內心的道德虧欠感,另外一方面,也未嘗不是一種宣傳的事跡。
他把弄丟的錢找了回來,他的責任感,承擔能力,會成為他宣傳中最好的榜樣。
聯邦人喜歡有責任感的人,因為大多數聯邦人都缺少責任感,從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誰就看得出這一點。
一個「異類」,會成為一些人寄託希望甚至是夢想的終極對象!
這個糟糕的世界需要一個英雄!
「我現在手裡沒什麼錢,怎麼才能弄點錢進我自己的帳戶里?」
辦公室里,「泰倫·英雄·史密斯」和馬丁小聲的問了這個問題。 「最好是合法的,別讓他們找到我的麻煩。」
馬丁看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所以你真的把你手裡的錢都還給了那些人?」
泰倫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現在帳上還剩下兩百塊,下個月的帳單都要付不起了。」
「我以為……」,馬丁有些不知道怎麼說。
有時候泰倫表現出的那種氣質,那種風度,讓他發自肺腑的敬佩,甚至是有點崇拜。
但有時候,就比如說現在,他又變成了那個有點「普通」泰倫。
他在兩個角色中不斷的切換,讓人一時間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才是他。
看著馬丁不斷變化的眼神,泰倫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你不會不知道怎麼做吧?」
「我以為你幫別人競選了那麼多次,已經搞清楚了資金怎麼運作的,看來你還不夠專業!」
馬丁哭笑不得,「別用這種方法刺激我,我經手的團隊比你見過的都多!」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些詞彙來表達自己此時的感受,「我只是……覺得有點突然。」
「什麼有點突然?」,泰倫問,「聽著,馬丁,這也是競選中的一部分。」 「如果我不從這裡面撈點錢裝進我的口袋裡,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可不想在市長,黨部主席,其他市議員州議員甚至是更高層的黨內成員的眼裡成為一個『異類』!」
「我得是『自己人』,明白嗎?」
「我需要自己是外面那些人眼裡的英雄,也必須是裡面那些人眼中的『自己人』,你不會成為了一個理想主義者吧?」
看著泰倫懷疑的目光,馬丁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搖了搖頭,「你說得對。」
他考慮了一會,「現在他們最常用的方法就挺好。」
泰倫頓時來勁了,「嗎惹法克,我等了好久,快告訴我怎麼做!」
馬丁笑著搖了搖頭,繼續保持著低聲,「你需要去註冊一些諮詢公司,然後我們向這些諮詢公司購買諮詢服務,只要你別忘記交稅,這筆錢就能合法的進入到你的帳戶里。」
「如果你想要體面一點,那麼你可以表明你為了解決個人債務問題,可以向企業提供一些政策諮詢服務,這樣把這你自己註冊的企業混入到這些企業名單中,就會不起眼。」
「等完稅後你把它註銷了,比如說企業諮詢過後『破產』了,以後就算有人想查,也很難查到具體的內容和資金流向。」
「當然最好用珍妮弗,或者其他你家人的帳戶。」,他還開玩笑的說道,「你也可以用我的,我不怕查。」
他發誓,他只是開玩笑,可他看到泰倫盯著他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說。 「你不會……真的要我來處理這筆錢吧?」
「你難道不怕我把你的錢捲走了?」
泰倫直接否定了他的這個說法,「你不會,因為你知道,你想要得到的公正,只有我能給你!」
「過去的二十多年時間裡,你得不到的東西,只有我有。」
馬丁一下子就沉默了,過了會他像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真是個混蛋,泰倫!」
「萬一曝光了這件事被人曝光出來,我名聲就臭了!」
泰倫立刻反擊道,「任何事都要有代價,馬丁,這就是你的代價。」
「而且,你他媽的不會讓這件事始終曝光不出來嗎?」
「除非你根本不懂這裡面的事!」
馬丁盯著他看了一會,「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接了格雷的電話,他給我了一個希望。」
「同樣,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和你組成團隊,競選經理的工作內容中不包括這個!」
泰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摟住了他的脖子,「現在包括了!」 「蛋!」
在泰倫的強烈要求下,馬丁讓他的父親註冊了一個一家諮詢公司,對於一個老頭子,而且是一個「為民主自由意志黨流過血」的老鐵桿政客,就算真的發生了問題,那也不是問題。
他們先向普雷斯頓這位「前輩」支付諮詢費用,然後另外一家企業會向泰倫購買政策諮詢服務,再把錢合法的轉過來,完成不相連的利益輸送,就是這麼簡單。
為此,泰倫還去見了一下普雷斯頓先生。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在普雷斯頓先生的別墅里。
他有一個大別墅。
在聯邦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這也是泰倫最近才發現的。
窮人們會被「關」在城區中,而有錢人,則開始往城市外圍甚至是郊區轉移。
城市裡以後不會再有什麼大房子,只有一個個「籠子」,把窮人裝進去,堆起來。
車子很快進了內部路,如果不是馬丁在開車,泰倫都會懷疑他是不是走錯了路。
「看起來像是前往廢棄的教堂什麼的地方,你是驅魔師嗎?」
馬丁被泰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有點摸不著頭腦,「我不是,為什麼這麼問?」 「你不覺得有點陰森嗎?」
「說不定裡面有什麼惡魔?」
「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等會還要打雷,還要下雨。」
馬丁聽完突然大笑起來,「如果老頭子知道你把他看作是惡魔,他可能會跳起來給你一拳!」
「放心吧,這裡很安全,比你想像中的安全。」
大約有五分鐘的路,才看到一個大院牆,以及大鐵門。
這裡有保安,院子裡還有十幾條獵犬,正在一名訓犬師的帶領下做著運動,一個個張著嘴喘氣,噴出一口口熱氣。
見到馬丁,不少人都和他打招呼,管家也早早的等著他。
「少爺……」,他先向馬丁打招呼,泰倫用手肘搗了搗馬丁,重複了管家的那句話,「馬丁少爺。」
「閉嘴!」,他看向管家,「下次能不能直接叫我名字?」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老管家笑眯眯的看著他,「在我和老爺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孩子,少爺。」 「隨你吧!」
他給了泰倫一個「你看,不是我不糾正,是我毫無辦法」的眼神。
老管家隨後看向了泰倫,「這位一定就是泰倫·史密斯先生了,你比電視上更精神!」
「老爺已經在等你們了!」
「請和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