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人對黑胡桃木的家具情有獨鍾,這些老頭子們還喜歡把自己狩獵殺死的獵物腦袋割下來,然後裝在牆壁上。
這個大房子有一種老派的味道,奢華,精緻,最讓泰倫驚訝的是他在這裡看到了一張虎皮,一隻巨大的老虎的虎皮。
它被製作成了地毯,就在一把厚重的椅子前,製作成標本的腦袋正對著大門的方向,泰倫進來的那一刻被這個老虎頭嚇了一跳。
「別擔心,它是死的。」,馬丁丟下一句話,就朝著坐在那把椅子上的老人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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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擁抱了一下老人,「看起來你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老人哈哈笑著,「至少還有十年,每個人都希望我快點死掉,但我就是要活下去,比他們想像的要堅強的活下去。」
他鬆開馬丁,看向了泰倫,「確實比電視中看著更精神一點,電視有點失真。」
他看向管家,「給我們年輕的朋友弄點喝的來,咖啡還是威士忌?」
「你應該嘗嘗我的珍藏。」
他是指威士忌,那些高檔的威士忌不僅價格很高,而且很難買到,並且風味獨特。
像是一些頂級酒廠生產的威士忌只對少數指定的人群銷售,酒水在聯邦也有特殊的社交屬性和文化,這也是大家樂意舉辦酒會的原因。
泰倫考慮了一下,「那就威士忌。」 普雷斯頓先生抬起手指了一下酒櫃,「美倫,諾亞。」
他走到沙發邊上,示意泰倫過來坐在旁邊,「十四年美倫威士忌,你在外面絕對喝不到,就算是我,也沒有太多。」
「你能品味到歲月在酒桶中對它釋放的神奇魔法,每一口對於喜歡酒的人來說都是一種享受!」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對了,別忘了我的小爐子!」
馬丁示意泰倫坐下,「他現在有些高興,而且美倫的確是好酒,你會喜歡的。」
泰倫坐下後很輕鬆,一點也不拘束的說道,「我喜歡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喜歡但喝不起。」
這句話讓普雷斯頓先生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你很有趣,泰倫,有沒有人告訴你這點?」
「別的市議員不一定喝得起,但是你肯定能喝得起。」
管家很快就把酒拿了過來,還有方杯和冰桶,裡面有大冰球。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其實壁爐更多是一種裝飾的作用,整個房子用的是整體加熱的設置,不然只是一個壁爐,就算把房子完全燻黑了,也不可能這麼暖和。
管家還拿來了一個小爐子,他弄了一些製作好的干木頭放在了小爐子裡,然後點上火,隨後又拿來了一個盒子,裡面裝著很多半開口的杏仁。 馬丁幫著他的父親加冰球,倒酒,普雷斯頓先生自己,則抓了一把開口的杏仁放在了小火爐的鐵絲網上。
爐子的設計很巧妙,火不會直接灼燒鐵絲網上的杏仁,下面有一個鐵片之類的東西,讓溫度均勻的升高。
等他們做好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兩分鐘。
「我以前去過南方,在那邊遇到了一個不錯的朋友,他告訴我煙烤杏仁是威士忌的最佳搭檔。」
「我一開始不信,可我嘗了一下之後,我認為沒有比它們更完美的搭檔了。」
「等一會,它開始跳舞的時候,就是我們喝第一口酒的時候。」
泰倫能清楚的看到普雷斯頓先生正在咽口水,他「饞」了,這也讓泰倫相信,這的確是一個很吸引人的搭配。
「我很期待。」
普雷斯頓先生並不古板,也不刻板,更不刻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和藹的,有錢的,有權的,有……總之不一般的老人。
普通又不那麼普通。
「馬丁和我打過兩次電話,因為你。」
「在電話中他提到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傢伙,是他以前從來都沒見過的,你是一個不同於其他政客或者什麼人的異類。」 「一個清醒的,知道隱藏自己的異類,包括這一次他給我打電話,提到要幫你轉帳的這件事。」
「從聯邦政府成立開始,每個人都在想盡一切辦法往自己的口袋裡裝錢,所以這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你把錢裝進了口袋裡,然後為那些人做了一點實際的事情,你就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的聯邦官員。」
「如果你能做得再稍微多一點,你就是人們口中的稱讚的那種政客。」
「但你不能做得太好,太多,那樣會讓你顯得不真實,同時也會讓別人不喜歡你。」
「在這一點上,你做得很好,我看了關於你的報導,我也差點誤會了你,你比我想得更清醒。」
就在這時,馬丁拿著大鑷子正在翻動的開口杏仁突然發出了裂開的聲音,普雷斯頓先生的注意力立刻被它吸引了過去。
「看起來快要好了,把鑷子給我,你這個蠢蛋!」,他一把從馬丁的手中奪走了鑷子,開始親自翻烤那些杏仁。
很快就有了更多的輕微的杏仁殼因為加溫變形後發出的噼啪聲,普雷斯頓先生稍稍的調小了一點火,然後把已經放置了有那麼一兩分鐘的酒杯遞給了泰倫還有馬丁,自己也端起了一個。
「為我們能夠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坐在溫暖的房間裡喝著威士忌聊天,干一杯。」
三人碰了碰杯,然後喝了一口酒。
泰倫不太好形容這個叫做「美倫」的威士忌,它的味道很獨特,很多,而且顏色也很漂亮。 就在他還在品這個酒到底好在哪,到底屬於清香濃香醬香芝麻香時,普雷斯頓先生抓了兩顆已經完全開口的杏仁放在他手裡,「試一試,趁熱吃!」
泰倫立刻撥開了杏仁好剝的外衣,然後把兩顆杏仁丟進了嘴裡,咀嚼了起來。
咯噔咯噔的,很乾脆,杏仁本身的味道加上它好像在這之前做過煙燻處理,和威士忌帶有的那種焦香味產生了更複雜的味道變化,在這一刻,他的口腔中正在經歷一場味覺風暴。
明明只是簡單的酒,兩粒經過加熱的燻烤杏仁,卻給了他一種「原來如此」的感悟。
或許這就是這些老派人士所追求的享受。
馬丁,還有普雷斯頓先生,都是如此,他們熟練的享受著這一刻。
「我感覺它可能有十五年。」,馬丁評價了一下,「我能感受到一丁點略微苦澀的味道,如果只是十三四年,它不會這麼明顯。」
普雷斯頓對他的判斷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十四年九個月,那批酒桶也不一樣。」
馬丁有些好奇,「為什麼他們不說它是十五年的?」
「這種味道完全沒問題。」
普雷斯頓先生撇了撇嘴,「也許他們擔心被人發現他們用十四年的酒當十五年的賣,到時候損失的就不只是信譽了。」
確實有這樣的風險,人們能接受接近十五年但不到十五年的陳化威士忌說是十四年的,但不能接受你不到十五年的酒,說是已經陳化十五年的。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相差一年,價格也不會差太多,信譽明顯更重要一些。
馬丁看向泰倫,「你覺得怎麼樣?」
泰倫有點詞彙量匱乏,「很奇特,我感覺從入口,到咽下去,到嘴裡滋生出別的味道,然後是我把杏仁丟進去,直到現在,至少有七八種可能更多的風味變化。」
「這很神奇,比我在家裡喝的要神奇得多!」
普雷斯頓先生在這方面似乎有一些類似強迫症的情緒,「有十四種風味變化!」
泰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最後看向那些杏仁,「如果總結一下,那就是好喝。」
馬丁笑說道,「總結得不錯,等以後你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品嘗這些酒時,可以感受一下。」
普雷斯頓先生很令人意外的反駁道,「為什麼沒事的時候要喝酒?」
「隨便做點什麼健康的事情都比喝酒好,我不建議任何人沒事的時候就喝酒,酗酒是一種自殺行為,泰倫,還有馬丁。」
「平庸的,無能的,普通的人,我不反對他們喝酒。」
「他們喝酒能麻醉自己,讓生活不那麼的痛苦,但是對你們這樣有作為的年輕人來說,喝酒就是對自己的謀殺!」 「你們應該把時間和精力用在其他地方,只有我這樣的老人才會閒著的時候喝上兩杯。」
他停頓了一下,「別怪我說教,人年紀大了就是這樣,其實這就是發牢騷。」
「這間破屋子,還有一個沒人喜歡的我,喝酒成為了我打發時間的手段。」
他又拿起了一枚杏仁,看得出有些燙手的在他手中倒來倒去,他一邊褪去杏仁的外殼,一邊說道,「馬丁和我說的那件事,比你想像的要簡單得多,作為前市長,你們向我諮詢一些選舉方面的事情太正常了。」
「而且我也有專業的團隊在從事掮客方面的工作,你可以『僱傭』他們為你工作,他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報價。」
「你把錢轉入專門的帳戶里,然後另外一家公司,就會向你購買政策諮詢服務。」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擔心這一點,必要的時候我們還可以為你專門定製一些針對你的服務,幫你更好的把競選資金轉化成你帳戶里的合法收入。」
「當然,雖然你是馬丁的朋友,你們組了一個團隊,可我這邊該收的錢還是要收的。」
「看在馬丁的面子上,百分之二十。」
「十萬給我,八萬稅前到你的帳上,交完稅你還能留下大概五萬塊錢。」
「如果你沒有好用的會計師,我也能介紹一個給你,他能讓你這筆錢變成六萬。」 泰倫用力撓了撓頭,「我以為會更多一點。」
普雷斯頓先生搖著頭說道,「我給你的只是成本價,我不在你的生意上賺錢,但也不會虧錢幫你跑,這些都是稅,還剩下一點算是手下人的收入。」
「如果我不給你折扣,你最多只能拿到六萬稅前。」
泰倫簡單的算了一下,六萬稅前,自己到手可能只有四萬多。
十萬塊錢變成四萬多?
這損耗也太高了!
也許是看出了泰倫的肉疼表情,普雷斯頓先生笑了兩聲,「你想要『乾淨』,就只能這樣,如果你能接受自己『不乾淨』,你完全可以直接讓馬丁付費向你的妻子諮詢競選業務,然後支付給她一大筆錢。」
「只要她報稅,就算這筆交易被曝光了,也沒有人能把你送上法庭。」
「這不是違法問題,這是道德問題,很多沒有了希望的政客都會這麼做。」
「對了,黨內助選資金可以這麼用,因為這部分資金不對外公示,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可如果你想要自己『乾淨』,在道德上沒有那麼明顯的瑕疵,那麼你就必須接受這樣的高損耗情況。」
「怎麼選,完全是你自己決定。」 其實這也是一種洗錢,把這些法律上不屬於自己的錢通過合法的手段裝進自己的口袋裡,高損耗就是必然的。
普雷斯頓先生還提醒道,「你現在用錢只是應急而已,去掉那些應急的錢,剩下的你可以留在競選資金帳戶里,等到下一次再用。」
「下一次競選前,你可以通過你的控制的帳戶向競選資金帳戶『虛構捐款』,等競選結束後,把剩下的錢退回到這個你控制的帳戶里,也算是實現了直接獲得,並且不需要交稅。」
「如果你擔心這麼做會被人詬病,你可以找個合作夥伴,你給他捐錢,他給你捐錢,然後錢退回來,當然我是說捐錢是虛構的。」
普雷斯頓先生談起這些事情的時候顯得非常熟稔,「我的腦袋裡至少能找出十種以上的方法,把競選資金掏空然後裝進你的口袋裡,有像我們正在聊的這種損耗比較大的,也有我剛才說的完全沒有損耗的。」
「競選是一門生意,也是一門學問,泰倫,你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普雷斯頓先生又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然後剝了兩個杏仁丟進嘴裡,「我幫你這麼多,也是因為馬丁給我的電話。」
「我手裡掌握著的這些政治資源,如果只是用在他的身上,那是絕對的浪費了。」
「家族中也沒有什麼特別合適的後輩,本來我以為我會帶著這些資源和人情進入墳墓,沒想到你出現了。」
泰倫看了一下馬丁,他在馬丁的臉上看到了一點尷尬和不好意思。
被他父親這麼直接的說出來,讓這個男人多少有點難為情。
泰倫倒是有點感動,「我和馬丁閒聊的時候談過這個問題,我身邊永遠會給他留一個位置。」 「如果我是州長,他就是州務卿,因為……」,泰倫還在解釋,普雷斯頓先生抬起手笑著示意他不用解釋。
「我知道,他選不上副州長。」
聽到這個,馬丁氣呼呼的「嘿」了一聲,但沒用。
普雷斯頓先生反問道,「難道你能選上副州長?」
科倫納州的副州長是直選,只有州務卿是州長提名。
如果讓馬丁自己參選,很大概率黨內初選都過不了。
泰倫笑了笑,「如果我是總統,那麼馬丁就是副總統。」
普雷斯頓先生很滿意泰倫的表態,「記住你說的話!」
他的語氣很鄭重,泰倫再次看了馬丁一眼,這次馬丁帶他過來不只是帶著他來談怎麼把競選資金洗進自己的口袋裡這件事,還有政治資源的託付。
普雷斯頓先生拍了拍馬丁的肩膀,「馬丁是個好孩子。」
馬丁扭著肩膀挪開了一點位置,「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孩子都很大了!」
普雷斯頓先生笑了兩聲,笑聲里似乎藏著一些不爽,他沒有理馬丁,而是繼續和泰倫說,「別看他有時候很利索,在一些重要的關鍵問題上,他有可能會做錯。」 「做主職他可能不太行,但是給你幫幫忙,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信任你。」
「我欣賞的人有很多,但他信任你,明白我的話嗎?」
泰倫點頭,「他請求你幫助我。」
普雷斯頓先生再次點頭,「所以才有了我們這次見面和談話。」
「既然你有想要去高處看一看的野心,你也是一個聰明人,那就帶著這個小子一起。」
「你缺少的東西,我能為你補上的,會盡力給你補上……」
晚上泰倫和馬丁在大房子裡吃的晚餐,很豐盛。
在普雷斯頓先生決定做一個富家翁,而不是東山再起,或者讓自己的兒子東山再起之後,他賺到了比以前要多得多的錢!
這也算是一種補償,更是一種制約。
他賺了這麼多錢,他就算想要東山再起,也沒有這個機會。
只需要一些小角色的自爆,就能把他徹底拉進水裡。 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放鬆對他的警惕,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馬丁和他談了這件事,他很快就有了決斷的原因。
他在擔心,擔心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死了,他手裡掌握的那些秘密,那些東西失去了價值,馬丁就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乃至普雷斯頓家族,都需要一個新的依靠。
「你覺得他會是值得我們託付的人嗎?」,普雷斯頓先生站在閣樓的窗戶邊,看著司機開著車送兩人離開,問身邊的管家。
管家略微欠了欠身,沒有說話,但又好像已經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