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姍姍來遲,顯然他來之前應該已經喝過一點酒了,面色很紅潤。
不是那種普通的紅潤,是酒精加速了血液循環之後的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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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最裡面和舒曼先生這類大人物們聊了幾句,然後是幾個縣黨部主席,接著才是更下層的人。
其中也包括泰倫。
「我看到你在節目上的表現,泰倫,非常令人驚嘆。」
「你擁有演員一樣的表演能力,也知道如何把效果最大化,我聽說黨內正在研究你的那些錄像帶對支持率帶來的變化。」
「他們正在考慮加大對下一次總統大選時在電視上投入的資金比例,你正在改變大選的方法和風格。」
市長端著酒杯抿了一小口,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活躍,話也變得多了起來,「說不定他們會給這種方案起個名字,以你的名義命名。」
其實在這之前已經有過電視選舉,包括總統競選的電視辯論也有,但這種就只是「第二戰場」。
包括到現在,多個黨派對電視競選渠道還保留意見,就像泰倫之前對馬丁說的,他不僅需要在電視上露面,還需要在戶外繼續做活動。
很多人對電視中出現的人有一種誤解,他們會認為這些都是準備好的,是假的,一切,包括觀眾的反應,都是現場效果,那不是真實的。
加上電視的費用明顯比貼海報要貴得多,很多政客的選舉基本上都會不怎麼選擇這條路。 總統競選在電視上倒是會出現不少次,但這個「盤子」太大了,他們也無法確認到底是電視上的競選活動推動了選民為總統投票,還是他們本來就打算那麼做。
直到這一次。
泰倫的直播效果引發了巨大的關注,超高的第一次民意調查支持率,讓很多人都把他能獲得高票數和他在電視上出色的表現綁定在一起。
「直播節目」能很好的規避觀眾認為這些東西是表演,是假的觀點,還有人提到如果能夠加入現場接入電話提問,就能更確定直播的真實性。
黨派內部正在研究這個,並且有人提議在重要的選舉上,比如說州長,下院議長,這些重要的職務競選上,把電視直播安排上。
至於他們能不能做到泰倫那樣受人喜歡?
應該能吧……
總得試試,不是嗎?
聽著市長聊著一些黨派內的「秘聞」,泰倫覺得很有趣,「看來選舉要進入金元時代了。」
市長聽完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那以前算什麼?」
「以前就是金元時代,泰倫,每一次我們花在選舉上的錢,都是一筆驚人的數字!」
「只不過,你推動了它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別把自己想得太偉大!」 這是無惡意的評價,等他說完之後又琢磨了一會,「電視台會感謝你,他們應該給你頒個獎章,以後這些政客會把更多的錢用在購買播放節目的時間上。」
就算是一些不那麼重要的事件,也是按秒來計算的,他們當然會感謝泰倫。
甚至於此時市長都能夠想像得到,窮一點的政客買白天的時間,富有的政客買晚上黃金檔的時間。
兩人交談得很愉快,一方面是市長來之前就喝了酒,而且他還在喝,他有點亢奮。
另外一方面,是泰倫現在多少也能被人稱量一下他的價值了,他不再是一個「小透明」。
酒會上泰倫和幾名維基紐斯區周邊的提名候選人交換了聯繫方式,這部分地區都是繁榮復興黨控制著,也是頂城市議員競選最激烈的地方。
泰倫答應過去幫幫忙,在他們做公開競選活動的時候,以特邀嘉賓的方式出現在現場。
每一場酒會對於這些政客,還有這些資本家們來說,都是一次發展的機遇。
第二天,來自舒曼先生的捐款和大衛·魯道夫的捐款轉入了競選帳戶里,他們走的是基金渠道,所以這筆錢珊德拉只需要自己這邊再備註一下就行。
又有一大筆錢入帳,加上領先的民意支持,團隊的氣氛很輕鬆。
現在外面還稍顯混亂,舉行公開的競選活動存在多重的風險,馬丁還在等,他希望能夠等到社會秩序穩定一些之後,再進行公開活動。
所以這些人閒著無聊,就坐在辦公室里一邊聊天,一邊讀選民來信。 是的,寫信也是選民和被選舉人之間比較常見的溝通方式,泰倫自己看不了那麼多的信件,每天都有幾十封上百封郵寄過來,他只能讓大家一起幫忙看。
每一個郵寄信件過來的人都覺得自己的信件會被泰倫看到,可實際上泰倫親自看的只是一小部分。
要麼信件的內容很特殊,有讓他看的價值和意義,要麼就是運氣真的好,被他選中了。
否則大多數信件,都是工作人員看到的,他們寫在信里的內容也是工作人員在看,在回應。
在聯邦歷史上就發生過不止一次工作人員和寄信人之間的互動,有的還引發了一些輿論風波。
「哇喔,看看這個,你得看看這個!」,馬丁將手中的一封信遞了過去,他提醒道,「裡面還有一張相片,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泰倫接過信封隨手就要把相片抽出來,「又有人忘記穿衣服了嗎?」
大家聽到這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不止一個女孩郵寄自己穿著內衣的相片過來,信里充滿了對泰倫的愛慕和渴望之情。
似乎只要泰倫勾勾手指,這些發情的女孩立刻就能躺在他面前擺好任何姿勢。
人們總說站得越高誘惑越大,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這樣的環境中是很難始終控制住自己的欲望的。
這還是一個團隊,如果只有泰倫自己,或者其他某個候選人一個人呢?
他們會不會赴約? 沒人知道。
只是當泰倫抽出那張相片時,忍不住就爆了粗口,「嗎惹法克,我得去洗洗我的眼睛!」
他把相片丟到了桌子上,一個「妖嬈」滿身體毛的傢伙穿著聖誕套裝對著屏幕拍下了這張相片,那是一位先生。
他向後靠坐著,「希望他只是在惡作劇。」
馬丁一直在偷笑,泰倫有這個判斷,那些信上寫的東西不能看。
可萬一……不是呢?
很快他就後悔了,一封求愛信。
他把這些東西,相片和信件塞進了信封里,重新貼好,然後丟到了貼上了「廢棄」的盒子裡,「我尊重他們的選擇,但我不會加入他們。」
「下次有這種,直接丟進那個箱子裡。」
大家都在笑,艾米在一旁看著他,「這只能說你太讓人喜歡了,泰倫,每個人都喜歡你,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謝謝,艾米,你說的話讓我很高興,我也會盡力讓自己能夠配得上大家的喜歡。」
很快他們又回到了聊天中。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你們看報紙了嗎?」
「卡爾在報紙上又一次鼓吹泰倫是『值得敬佩的對手』,這是他第幾次花錢給泰倫打GG了?」,馬丁一邊拆著手中的信件一邊問。
泰倫也看到了這篇報導,「我總覺得他們這是在想麻痹我們,如果卡爾真的認為這件事沒有了後續,他不是我們的對手,他完全可以在這個階段退選,這樣他能省下不少錢。」
「可你們看,他不僅沒有退選,反而加大了在報紙上買版面的力度,這只能說他在憋著壞。」
馬丁認同了他的這個觀點,「他們的基本盤受到了影響,但沒有完全的崩潰掉,在支持率上如果去掉那些搖擺受訪者,實際上他比上一次只下降了幾個百分點的支持率。」
「如果梅麗莎真的能夠激活那些女性選民,他們還是有一點希望的。」
泰倫像是想到了什麼,看了一眼艾米,又看了看珊德拉。
「怎麼了?」,珊德拉問。
她的工作大多數時候都在中午和下午,一大早就去拜訪別人不是一個好時候,她也參加了今天的讀信環節。
「我在想,辛克萊這種女瘋子都會有人支持,為什麼你們不能得到人們的支持?」
艾米聽完之後有點退縮,她還是太年輕了,從來都沒有做過這樣的工作。 她知道泰倫說的意思,如果辛克萊都能成為女性政治權利運動的領袖,那麼為什麼她們不可以?
相較於艾米的猶豫,不確定,珊德拉則非常的果斷,「我可以嗎?」
馬丁的目光也落在了珊德拉的身上,從形象上來說,珊德拉確實符合社會主流中產精英女性的所有特徵。
中高產階級,有自己的企業,別管這個企業是在賺錢還是在虧本。
擔任業主委員會主席,現在還是泰倫團隊的籌款總監,能夠很好的和陌生的中產社區建立溝通。
身份背景乾淨,形象好,歲數也合適。
泰倫看了一眼馬丁,後者正好也看向泰倫,兩人的目光交流了片刻,似乎就敲定了這個想法。
珊德拉緊張得都快要呼吸不了了,她手中的信也被緊緊的握成了一團。
艾米看著這一幕有點羨慕,只是一點,不多。
作為一名記者她很清楚公眾人物的生活,特別是底層公眾人物的生活有多糟糕。
並不是所有的候選人都像泰倫這樣輕鬆,他正在「滾雪球」,他獲得的支持越高,資本家們越是願意給他捐錢。
他得到的捐款越多,團隊能夠做的事情也就越多,能讓更多的選民進來支持他。 這是一個良性的循環,而其他人呢?
他們可能連籌集四百個請願書籤名都恨不得跪下來求那些選民,資本家們又怎麼可能給這些人捐錢?
艾米不認為自己能做到泰倫這樣,有穩定出色的表現,她也會緊張得說不出來話,或者不知道說什麼好。
演講,演說,不是寫稿子,能讓你一個字一個字的去修改,沖杯咖啡坐在桌子前寫上兩個小時,就為了一段話。
而且她也不一定能夠承受得住這些壓力。
至於珊德拉,或許她也需要拼一拼了。
泰倫做出了最終的決定,「我覺得我們可以往這方面推動一下,珊德拉,你的個人形象和政治形象都很好,符合社會對『新女性』的定義,而且我們也需要女性選民。」
馬丁也頗為認同的說道,「我們輕視辛克萊,但是不會輕視巨大的女性選民市場,她們只是不太關心政治,也沒有能夠讓她們關心的政客。」
「如果泰倫,或者你,能夠激活,哪怕我們去競選市長,都有很高的成功率。」
珊德拉點了一下頭,「我該怎麼做?」
「更多的曝光,等過段時間,我們給你找個節目,你代表團隊去參加一下。」,馬丁看向泰倫,泰倫表示不反對。
但他還有其他的想法,「既然是這樣,為什麼我們不把每個人都放在聚光燈下?」 「我記得艾米已經參加過一次節目了?」
艾米點頭稱是,她參加過一次節目的錄製,不是專訪而已,但的確參加過。
「現在是珊德拉,那麼下次就是傑羅姆。」
傑羅姆還在老老實實的看那些來信,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覺得有些驚訝,「我也有份?」
泰倫再次確定,「是的,你也有份。」
「這裡不是南方,深色人群的註冊選民數量在增加,而且在中高階層中也越來越多,我們也要爭取這部分選民。」
「你的夢想不是被別人認可和接受嗎?」
「如果只是我在『發光』,人們因為我的光注意到你,那為什麼你不自己『發光』呢?」
傑羅姆被泰倫這些話說得有些情緒上的波動,他抿了抿嘴,「我只是一個……」
泰倫沒有讓他說完,「我看了報導,南方城市也出現了一個深色人市長,時代在發生變化,傑羅姆。」
「別人覺得你不可以,你不一定不行。」
「但如果你自己覺得自己不行,那你一定不行!」 「就這麼定了,下次是珊德拉,下下次就是你。」
「然後是……」,他看向馬丁,「你。」
「我?」,馬丁搖著頭笑起來,「我就算了,我只是一個經理人,我沒打算從政,你能競選成功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如果你真的想要幫我,那麼將來你競選市長,州長的時候記得讓我加入你的團隊就行了。」
泰倫現在的想法很微妙,前兩天的酒會結束之後他回家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沙發上思考了一些問題。
酒會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朋友」,以他的理解,就是「朋黨」。
等他們現在長大了,他們之間的天然的關係讓他們成為彼此政治道路上最可靠(也有可能是最危險)的朋友。
泰倫有什麼?
他環顧四周,空空如也,他現在有一個明顯的短板,被巨大的勝利遮蓋住了。
如果有一天,當他需要向更高的山峰發起衝擊時,誰能幫他?
沒有人能幫助他,總不能指望珍妮弗幫他,或者指望邦妮幫他。 他需要盟友,政治上的盟友,還有金主。
舒曼先生是一個好的「大樹」,他會在這棵大樹上汲取營養,可如果他只是作為一個攀附者,這輩子他只能順著大樹的枝幹生長的方向發展,不能讓他自己成為大樹。
只有自己足夠強大了,才能成為新的大樹。
鼓勵身邊的人走到更高的位置上,他目前只能想到這些,先不管這麼做有沒有用,先去做!
在這些人中,他其實還是最看好馬丁,可惜,馬丁似乎真的不願意再踏足政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父親的事情讓他對政壇心生恐懼,或者心生厭惡。
「我記住了,到時候有的你忙的!」,泰倫和他碰了一下拳。
伴隨著泰倫把這個動作帶進來,馬丁現在有時候也會碰拳。
「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們也是彼此的家人,我在電視台說的不是套話,我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泰倫的這番話很溫暖,也很有力量,儘管他之後就改變了話題,可人們臉上的笑容卻不曾消失過。
中午午休之前,馬丁找到泰倫,「你上午說的那些話是有目的的,對嗎?」
「我感覺到你有點焦慮。」
泰倫邀請馬丁進了他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是辦公室,不是公共場合,這裡是一個隱私的地方,不受邀請是不能隨便進來的。
進來後泰倫打開了窗戶,給了他一支香菸。
「那天我去參加酒會,他們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圈子』,每個人都對彼此圈子內的朋友很熟,只有我身邊,永遠是一個人。」
「我有些明白,為什麼人們總說沒有人幫助很難走得更遠,爬得更高。」
馬丁接過他的話,「所以你鼓勵珊德拉還有傑羅姆也走到台前?」
泰倫沒有否認,「我不可能從馬路邊上拉一個人過來,讓他成為什麼大人物,但我們是一個團隊,我現在的曝光量能覆蓋到你們每個人,你們都有機會。」
「其實我更希望你能站出來,雖然你年紀有些大,說話有些臭屁,腳還有點臭……」
「嘿,我腳不臭!」
泰倫抬起雙手安撫他情緒,「是的,是的,我記錯了,你的腳不臭。」
看著他那副哄小孩的模樣,馬丁叼著煙把鞋子脫了下來,張了張嘴,又穿了回去,「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腳有點臭。」
「不是這個,我是說後面的,你還想說什麼?」 「雖然你有很多毛病,但你是我們之間除了我之外最有可能獲得成功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