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下總會長,茅山大師兄
「十年未見,道長風采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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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眼前之人的真容,洪武心中最後一點遲疑徹底散去。
真的是黃道長回來了,依舊是當年的模樣,身上不見半點歲月痕跡。
仿佛這十年光陰,對他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洪武身旁的洪文也在打量黃白。
他早就從徒弟口中聽過無數次黃道長的傳聞。
年輕、神秘、道法高深,近乎神仙中人。
聽說歸聽說,親眼見到時,心中仍舊難免震動。
數年過去,常人或老或病,或多或少都會留下風霜痕跡。
眼前這位道人真如傳聞一般,容貌未改,氣質如舊。
洪武回過神來,連忙介紹道:
「道長,這位是洪文先生。」
洪文收起心中驚奇,鄭重拱手。
黃白看向洪文,笑著打了個招呼。
「洪先生,你好。」
洪文不敢怠慢,回禮道:
「久聞黃道長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幾人寒暄片刻。
洪武很快讓人召集華夏祈福會各方道士前來拜見黃白。
消息一傳出去,整個祈福會頓時震動。
許多道士原本正在抄錄符籙,或準備外出施藥救災,聽聞傳說中的會長現身,紛紛放下手中事務,匆匆趕來。
不多時,大殿之外便站滿了人。
這些人有老有少。
有身穿道袍的正經道人,也有一身短打、腰掛符袋的民間法師,還有幾個明顯帶著武人氣質的道士。
他們望著殿內那名白髮道人,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畢竟對大多數人而言,黃白只是畫像上提及的華夏祈福會神秘會長。
今日親眼見到真人,自然難掩震動。
洪武上前一步,高聲道:「華夏祈福會眾道士,拜見會長!」
眾人齊齊長揖下拜。
「華夏祈福會眾道士,拜見會長!」
聲音在大殿內外迴蕩。
黃白輕輕抬手:「免禮。」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力量自他掌心散開。
眾人只覺得身下一輕,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穩穩托住。
明明他們還想繼續行禮,可身體卻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一時間,眾道士神情大變。
如此舉重若輕、凌空虛托眾人的手段,卻沒人見過。
這個傳聞中的黃道長,果然法力高深,不可思議。
黃白看著眾人反應,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長袖一揮,袖中飛出一張張金色符籙。
符籙如飛鳥般掠過大殿,準確落到每一名道士手中。
「初次見面。」
「每人一份符籙。」
這些太陽符皆由黃白親手書寫,符膽穩固,金光內斂,威力是尋常太陽符數倍。
拿到符籙之人,只覺得掌心微微發熱。
符紙之中像藏著一輪小小烈陽,雖未激發,卻已有驅邪破煞之意。
眾道士心中又驚又喜,連忙再拜。
「多謝會長!」
凌空虛托,無中生有,再加上這等威力不凡的太陽符。
短短片刻,眾人便徹底認可了這位傳說中的會長。
等眾人退去之後,大殿重新安靜下來。
洪武忍不住看向黃白。
「道長此次回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黃白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我來此,是為了討要一個官位。」
洪武與洪文皆是一怔。
黃白繼續道:
「地位高一些,無需工資,也無需職責,只是將來行走江湖方便一些。」
近代社會不同於古代,槍炮、關卡遍地,還處處都有規矩。
黃白不怕麻煩,卻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瑣事上。
有個足夠高的正式身份,許多事情會省心不少。
洪武立刻問道:
「道長要去哪?需要在下幫忙嗎?」
黃白擺了擺手。
「不用。」
「你留在金陵。」
洪武雖有些失望,卻也沒有多說。
洪文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沉思片刻。
以黃白的身份,尋常顧問、道官、協會職務都太低。
若安排得太輕,反而不合適。
片刻後,洪文開口道:
「這樣吧,我設立一個天下道士總會長的職位,同時兼任華夏祈福會會長。」
「一會兒給閣下發證件,隨後通電全國。」
黃白點頭。
「可以。」
洪文做事極快。
很快,便有人送來證件與印章。
證件上除了「天下道士總會長」之外,還有「華夏祈福會會長」的身份。
這便是黃白在此界的正式身份。
拿到證件之後,黃白並未久留。
他與洪武、洪文告別,隨後登上前往粵州的火車。
火車一路南下。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黃白坐在靠窗位置,目光望向窗外。
沿途可見新修的鐵路、電線桿、工廠煙囪。
有些城市街頭已經出現汽車。
也有地方仍是農田、村落、牛車、挑擔行人。
舊與新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改換顏色的畫卷。
高樓林立之處,工廠黑煙升騰。
鄉野之間,也能看見新式學堂與修路工人。
黃白看著這一切,心中有些感慨。
「不錯,有改變了。」
當初他不過隨口提了一句未來大勢。
沒想到這方世界真因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洪武、洪文,以及這個世界的天道廟體系,倒是沒有浪費這十年。
很快,火車停在粵州。
黃白下車之後,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前往九叔所在的小鎮。
此時已是深夜。
街道寂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只有幾盞昏黃燈火掛在巷口,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
黃白剛踏入鎮外,便抬頭看向遠處。
一股陰氣正從某個方向蔓延開來,朝四周鄉鎮、城市一點點擴散。
陰氣散而不凝,裡面夾雜著許多雜亂鬼氣。
「鬼門關這就開了?」
按照劇情,九叔舉行祭幽法事,請鬼看戲,安撫群鬼。
沒想到被兩個不成器的徒弟攪亂布置,引得數百上千隻鬼四處逃竄。
如今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
呼!
陰風吹動落葉。
幾片枯葉貼著地面旋轉,捲入巷角。
黃白剛走過一處牆根,角落裡便冒出兩隻惡鬼。
兩鬼面色慘白,雙目流血,舌頭拖得老長。
一出現,周圍便泛起幽綠薄霧。
霧中漸漸幻化出金銀珠寶、美人佳肴,還有鶯鶯燕燕的笑聲。
其中一隻惡鬼咧嘴笑道:
「來啊,過來玩啊。」
另一隻惡鬼聲音尖細,陰惻惻道:
「小伙子,快過來,姐姐疼你。」
這是想吸黃白的陽氣。
普通孤魂野鬼沒有強行殺人的能力,多半只能靠幻象誘人接近,再吸取陽氣。
陽氣一少,人便會精神萎靡,體弱多病。
若被吸得狠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丟掉性命。
黃白看也不看,抬手打出一道金芒。
「不知死活。」
金光瞬間射中兩隻惡鬼。
「啊!」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金光沒入鬼魂體內,灰綠色魂軀頓時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痕。
下一刻,兩隻惡鬼直接崩散,化作飛灰。
黃白腳步不停,繼續朝九叔所在的小鎮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另一處廣場。
原本布置整齊的看台,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座椅翻倒,香火折斷,紙錢、符籙、貢品撒得到處都是。
戲台上的帷幕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地上還有幾隻沒來得及收走的紙燈籠,燈火忽明忽暗。
九叔提著裝鬼的布袋,臉色鐵青。
他看著面前兩個徒弟,氣得胸口起伏。
「廢物!」
「兩個不成器的玩意!」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文才和秋生低著頭,不敢吭聲。
秋生多少還有幾分愧疚,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文才卻眼珠子四處亂轉,顯然左耳進右耳出。
他心裡甚至還在想,師父罵歸罵,反正每次最後都會想辦法收拾殘局。
九叔一看他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眼下群鬼逃散,不是教訓徒弟的時候。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陰風吹過。
廣場之上霧氣翻湧。
兩道高大身影從霧中走出。
一個青面獠牙,身穿黑衣。
一個面白如紙,身穿白衣。
二者身上陰氣沉沉,手中皆持鬼差法器。
「師父!又有鬼!」
文才和秋生為了表現,抄起傢伙便要衝上去。
九叔臉色大變,急忙一把揪住二人衣領:「住手!混帳東西!這是陰間鬼差!」
兩個徒弟被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九叔整理衣袍,連忙上前,用凡人聽不懂的鬼話與兩名鬼差交流。
他神情前所未有地謙卑,甚至搬出了自己在陰間的關係,低聲賠禮解釋。
黑衣鬼差冷冷看著他,道:「這件事,已令城隍震怒,若非看在判官面子上,你師徒三人今晚便要被帶去問罪。」
九叔連忙拱手,道:「是,是,此事是貧道管教不嚴,定會盡力補救。」
白衣鬼差道:
「十日,只寬限你們十日,十日之內,將逃散的孤魂野鬼全部處理。」
「否則陰司問責,誰也保不了你。」
九叔深深一拜,道:「多謝使者。」
鬼霧散去,兩名鬼差轉身離開。
望著空蕩蕩的虛空,九叔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秋生小聲道:「師父,現在怎麼辦?」
九叔長長嘆了一口氣:「還能怎麼辦?只能請師門幫忙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隻紙鶴,咬破指尖,在紙鶴額頭一點。
隨後對著紙鶴吹了一口清氣。
紙鶴雙翼一振活過來,飛向夜空。
……
茅山總壇。
深山老林之中,古木參天。
最深處的古木上,掛著一條條明黃經幡。
經幡迎風招展,遠遠望去,宛如一條條黃龍盤繞林間。
下方是一座古廟。
古廟四周,還有巍峨高壇、陰氣森森的吊腳樓屍莊,以及供弟子修習符籙、法壇、趕屍、請神之術的偏殿。
此處,便是九叔早年學習道術的總壇。
此茅山,非閣皂派茅山。
而是與民間法脈結合的野茅山,又稱南傳茅山。
嘩啦!
百尺瀑布直落而下。
水聲震耳欲聾,漫天水霧在陽光中折射出七彩虹光。
瀑布旁的水潭邊盤坐著一名老者。
老者梳著髮簪,鬍鬚及胸,眉尾如利劍般高高揚起。
他閉目端坐,背脊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為凌厲的氣息。
外界瀑布轟鳴,水霧撲面。
老者巍然不動。
若有茅山修士在此,定能認出,這正是茅山靜功的極高境界「大靜」。
再往上一層,便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白日飛升,前往深不可測的上界。
此人,正是茅山大師兄石堅。
所謂大師兄,是一眾茅山老人沿襲下來的叫法,就如將軍被老部下稱作老班長一般。
事實上,如今的石堅是茅山掌門。
只不過茅山規矩鬆散,不似其他道門那般等級森嚴,他這個掌門也沒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
許多出師弟子各自開館,各憑本事吃飯,平日裡聽不聽掌門號令,還要看交情和事情大小。
石堅驟然睜眼,眸中閃過一縷湛藍電光。
轟!
他一拳打出。
雷霆從拳鋒爆發,落入潭中,炸起漫天水霧。
潭面如被巨石砸中,水浪沖天而起。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個大黑壇滾了過來。
壇口探出一顆腦袋。
那腦袋臉色蒼白,兩頰抹著兩片腮紅,模樣怪異中竟帶著幾分可愛。
「恭喜堅叔靜功大成,飛升指日可待!」
石堅深吸一口氣,收起靜功。
他瞥了黑壇一眼,語氣不耐。
「壇鬼,有話直說,沒工夫和你閒聊。」
壇鬼縮了縮脖子。
「事情是這樣的。」
「九叔傳來千紙鶴,說他兩個徒弟不小心放出了鬼門關群鬼,如今陰曹地府問責……」
「少說廢話。」
石堅直接打斷。
「老九是不是想叫我們過去幫忙?」
「是,還是不是?」
壇鬼被他氣勢一壓,立刻收起嬉皮笑臉,聲音都小了幾分。
「是。」
石堅冷哼一聲:這個老九,就會給我添麻煩。」
壇鬼小心翼翼問道:「掌門,要不要回信拒絕?」
石堅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朝古廟方向走去,只留給壇鬼一個背影。
片刻後,一句話順著瀑布風聲傳來。
「壇鬼,傳信廟中學藝道士,再通知附近已經出師的師兄弟。」
「讓他們去老九那兒。」
壇鬼頓時笑了起來。
「是,堅叔!」
他就知道,堅叔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修煉雷法的道士,心性大多正直,堅叔只是脾氣暴躁了一點。
石堅回到古廟。
廟中靈堂幽深,一排排長輩牌位立於高處。
香火繚繞,燭光搖曳。
最頂端的五個牌位格外醒目。
那是茅山歷代最強者的靈位。
要麼白日飛升,要麼死後成神。
當初與黃白交好的黑煞將軍,赫然也在其中。
石堅站在靈堂前,抬頭看著最上方的牌位,眼中雷光隱現。
「終有一日,我也要享受最頂端的香火。」
他的野心從不遮掩。
凡修道者,誰不想證道成仙?
誰不想死後受香火,生前掌雷霆?
只不過有些人敢說,有些人不敢說罷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爹!」
「聽說你要出門了?」
一個面色蒼白、眼眶黝黑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腳步虛浮,明顯酒色過度。
五官倒也算俊秀,只是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邪氣。
正是石少堅。
石堅冰冷的面容,在見到兒子時終於緩和幾分。
「對。」
石少堅眼珠一轉,立刻湊上前,道:「爹,我也要去。」
「我都半年沒下山見見世面了。」
石堅皺眉看他,道:「見世面可以,但我先說好,不許惹是生非!」
「聽到沒有?」
石少堅不耐煩地點頭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嘴上答應得快,眼神早已飄向外面,顯然半句都沒有真正聽進去。
石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也有些無奈。
他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格外喜愛,甚至喜愛到了溺愛的地步。
許多事情,他不是完全看不出來。
只是每次到了最後,總會替石少堅找理由。
年輕人嘛,將來總會改。
石堅在心中這樣想著,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
他上前給祖師爺上了一炷香。
香菸升起,繚繞牌位之前。
石堅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隨後轉身走出祠堂。
呼!
一陣陰風忽然吹過。
石堅方才插下的那炷香火,悄無聲息熄滅。
靈堂之中,燭光微微一暗。
仿佛冥冥之中,有祖師爺不願受這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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