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六十載歲月，方士的國度
眾目睽睽之下，雙方展開驚天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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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腳，數十萬人的目光同時望向天空。
百姓屏住呼吸，諸侯聯軍鴉雀無聲，連戰馬都像是感受到了天上那股恐怖威壓，不斷噴出白氣。
轟！
五雷對轟五德。
雷光橫空，照得天地一片慘白。
五道雷霆如五條怒龍，從法壇上方騰空而起，狠狠撞向五德化身的龍虎鳥蛇山。
霎時間，天搖地動。
下一刻，五德之氣流轉。
天地間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拂過。
轉瞬之間，五德異象又恢復如初。
鄒衍立於雲端，龍目之中精芒閃爍。
他見狀不驚反笑，聲音穿過雲層，響徹山腳。
「五德之道，乃順天而行。」
「天地同力，萬物相生。」
「區區逆天之道，也敢與天勢相抗？」
他話音未落，黃白已揮劍而出。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
甚至沒有斬向鄒衍，也沒有斬向鄒奭。
劍鋒反而偏離五德異象，斬向冥冥之中的虛空深處。
在旁人眼中，這一劍像是斬空了。
只有真正懂望氣、懂陣法的人，才能看出那一劍所指之處，正是五德困仙局與天地氣機相連的樞紐。
鄒衍眉頭微皺，隨即冷哼一聲：「不知死活。」
他手掐指訣，袖中飛出一團黑霧。
黑霧並非尋常煙氣，而是由無數細密水汽凝結而成。
黑霧在半空扭曲盤旋，眨眼間化為一條三尺黑龍。
所過之處，空氣凝霜，雨水凍結，連雲氣都被凍出細密冰晶。
此乃蜃龜之氣。
相傳龜屬將死之時，常會聚集到特定場所。
萬龜死後甲骨沉積，水汽常年鬱結，便形成龜墟。
千載龜墟之中，方能凝出這樣一條冷龍。
方士若隨身攜帶冷龍，便可無懼酷暑，萬火不侵。
若以法力催動，更能化作極寒之物，凍結氣血，撲滅丹火。
這黑龍剛一出現，便直撲黃白劍光而去。
唳！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清亮啼鳴。
火光破空。
朱雀振翅高飛，拖出一條赤金色尾焰。
朱雀張口一吐。
真火噴涌而出，與冷龍狠狠撞在一起。
冰與火在半空交纏，發出刺耳爆鳴。
兩者一時間相持不下。
與此同時，黃白那一劍終於斬落虛空。
啵！
天地間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像是琴弦斷裂。
明明聲音不大，卻讓雲端雙鄒臉色同時一變。
五德困仙局的五種異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不好！」
鄒衍面色驟變。
他終於看明白了。
黃白這一劍，並非斬人，也非斬獸，直接切斷了五德陣法與天地之間的聯繫。
雙鄒最擅長的，便是借用天地之力。
他們本身修為固然高深，真正可怕之處，在於能調動天地大勢，以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壓人。
如今這最大依仗被黃白一劍斬斷，兩人瞬間失去優勢。
轟！
又是五行雷法落下。
這一次，雷霆不再強行對轟，而是順著五行生剋而動。
五道雷霆依次落下，環環相扣，生克分明。
五德困仙局徹底崩碎。
轟！
暴雨驟歇，烏雲驟散。
金色日光重新灑落人間。
方才還昏暗如夜的終南山腳，剎那間天光大亮。
百姓抬頭望天，許多人被日光刺得流淚，卻依舊不敢閉眼。
「逃！」
雙鄒對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馮虛御風，向遠處遁去。
法壇之上，黃白緩緩落下。
他望著轉身逃離的二人，忽然笑了笑。
「現在才是我的主場。」
話音落下，法壇之上狂風大作。
五色燈焰劇烈搖曳，卻沒有一盞熄滅。
陽平治都功印微微震動。
九丈法壇之上的符紋同時亮起。
轟！
兩道金雷破空而出。
轟！
雷霆吞噬二人。
雲端之上，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兩道身影從空中墜落，狠狠砸向地面。
兩具焦黑殘軀，一路冒著黑煙，從半空直落而下。
「放箭！」
下方，剛剛解決眾方士的劉邦猛地抬手，狠狠向下一壓。
嗖嗖嗖！
早已準備好的強弩同時發射。
密密麻麻的弩箭破空而出，如黑雨般落下，將雙鄒殘軀釘在地上。
一輪不夠。
劉邦又抬手。
「再射！」
第二輪弩箭緊接著落下。
兩具殘軀徹底被射成刺蝟。
劉邦並不知道雙鄒到底死沒死。
但他很清楚一個道理。
對這種怪物，狠一點准沒錯。
方仙道兩名道主，最終沒能位列仙班，也沒能長生不老，死在數十萬人的注視之下。
戰鬥結束。
終南山腳一片死寂。
數十萬關中百姓與諸侯聯軍，親眼看著黃白顯化太陽羽人之相，以五雷破五德，以法壇壓雙鄒。
這一幕，註定會成為他們此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黃白大顯威靈。
而緊跟著黃白腳步的劉邦，也被所有人視作天命所歸。
諸侯聯軍之中。
范增望著天空，久久沒有說話。
他原本還在盤算如何替項羽爭奪關中，如何壓制劉邦，如何借諸侯之勢奪取天下。
當黃白顯聖，當雙鄒身死，所有陰謀詭計都失去了意義。
在這種真正的神仙威靈面前，謀略成了笑話。
良久之後，范增像是一下子老了幾歲。
他轉頭看向項羽，聲音低沉：「主公。我們可以臣服劉邦了。」
項羽沉默不語。
他望著九丈法壇，又望向遠處劉邦所在的方向。
「蓬萊仙翁……」
項羽眼神複雜。
他想起當年那個還叫易小川的年輕人。
再看如今的劉邦，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項羽思索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認可先入關中為王的約定。
至此，歷史發生了不同的改變。
……
法壇之上。
黃白面前放著一個銅盆。
銅盆中盛著符水，水面漂浮著一物。
此物通體透明，散發著冰冷寒氣，形似泥鰍。
若仔細看，便會發現它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鱗似魚。
除了沒有四足之外，其餘幾乎與神龍一模一樣。
正是鄒衍那條冷龍。
黃白伸手點了點銅盆邊緣。
冷龍在水中輕輕遊動，所過之處，符水表面凝出薄薄冰霜。
「這條冷龍還不錯。」
黃白頗為滿意。
此物看似活物，實則為死物。
乃是千載龜墟蜃氣凝成，性屬陰寒。
身懷冷龍，即便下油鍋、入火海，也能毫髮無傷。
若以法壇加持，則可像方才鄒衍那樣，放出傷人。
無論是煉丹控火，還是日後煉製水火相濟的法寶，都很有用。
黃白揮袖，將冷龍收入雮塵珠。
正在此時，他心有所感，驀然抬頭望天。
雙鄒死後，無盡星空似乎有所感應。
天外深處，一道流星忽然亮起。
那流星拖著極長尾光，方向似乎正指向地球。
黃白眯起眼睛。
「西王母國派人了嗎？」
看來，西王母國雖隱遁上界，卻仍保留著一定干涉凡間的能力。
只不過，以流星的速度來看，真正來到地球，指不定都已經過去多少年了。
黃白心中思索。
「不過，也該留一點手段才行。」
正想著，宋無忌帶著劉邦來到法壇前。
劉邦明顯心情極好。
他快步上前，眼中難掩興奮。
「仙翁，項羽等諸侯已向我臣服，天下再次一統。」
劉邦如此興奮，並非沒有緣由。
史無前例的一統江山，他做成了兩次。
可惜，歷史不會記錄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功績。
既然嬴政成為了劉邦，那麼秦國的歷史包袱，也要一併接好。
新的漢朝建立在推翻秦朝的基礎上，六國遺民對它的敵意天然少了許多。
而關中舊秦豪強，則在嬴政暗中布置之下，又能順勢轉入漢朝體系。
舊殼破碎，新殼重生。
這才是真正的金蟬脫殼。
黃白饒有興趣地看著劉邦。
「你下一步打算如何處置這些諸侯？」
劉邦沒有遲疑。
「自然封邦建國。」
有了一次亡國經驗，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六國人還不適應皇帝，也不適應徹底的郡縣天下。
若強行推行秦法舊制，勢必要再流一次血。
而且先前擊胡征蠻的過程中，他也發現胡人力量並不弱。
諸夏內戰，白白便宜了胡人。
與其急著把諸侯全都壓死，不如先讓他們各安其位。
黃白看了他一眼。
「我看你志不在此吧？」
劉邦笑了笑，並不否認：「先暫且穩住諸侯，之後再慢慢郡縣。」
「徐徐圖之。」
黃白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做？」
劉邦抬頭望向遠處關中大地。
「不著急。」
「這一代，先無為而治，休養生息。」
有了這副新的身體，他不再像當年那樣急躁。
三次奪舍機會，意味著他有三代人的時間，打造一個史無前例的強大帝國。
第一世滅六國，一統天下。
第二世重建秩序，安撫民心。
第三世北擊漠北，西通西域，南定嶺南，經營西南。
百年時間，足夠他把秦漢兩世的經驗都用上。
劉邦眼中燃燒著建功立業的火焰。
他望著天空，一字一句道：
「未來百年，我要打造一個泱泱大漢。」
漠北、西域、嶺南、西南。
這些秦國尚未真正郡縣化的土地，至少要在第三次奪舍前，將其轉化為大漢的郡縣。
黃白點了點頭，道：「不錯，凡事不能過急，看來你吸取了亡國的教訓。」
說著，他揮袖將法壇上的雜物一一收入雮塵珠。
「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劉邦一怔。
「仙翁要去哪？」
黃白道：「我也想建個國。」
劉邦先是一愣，隨即笑道：「這天下，仙翁隨便選。」
「無論山川郡縣，還是海外島嶼，只要仙翁開口，我立刻下詔。」
黃白搖頭。
「不。」
他目光越過關中山河，望向東方。
「我要去蓬萊。」
神話這個世界，還有太多東西值得挖掘。
或許後續還會有更多劇情牽扯出來。
與其在中原王朝更替中浪費時間，不如以天道廟為中心，建立一個穩定據點。
而這個據點，放在蓬萊最為合適。
那裡遠離中原亂局，又與方仙道淵源極深。
更重要的是，東海之上，本就有諸多仙山傳說。
用來立國，再合適不過。
黃白看向劉邦。
「劉邦，備船。」
劉邦沒有多問，只是拱手道：
「好。」
……
之後數月。
大漢初立，關中漸定。
劉邦調撥樓船、工匠、糧食、種子、牲畜、藥材、銅鐵器具，又挑選一批願隨仙翁出海的方士、醫者、農人、工匠。
黃白帶著鄭寶兒、鄭安期、宋無忌、高要，以及一眾方士登船。
船艙中裝滿各類作物與糧食。
還有雮塵珠中收納的煉丹材料、法器、典籍、符紙。
東海之畔。
海風浩蕩，浪聲不絕。
劉邦親自來送。
他站在岸邊，望著大船揚帆遠去。
海面煙波浩渺。
樓船漸漸駛入茫茫雲水之間。
良久之後，劉邦輕聲說道：
「方士的時代，過去了。」
他知道，從今日起，人間帝王與方士之間的關係，將徹底改變。
再沒有人能像徐福、雙鄒那樣，借仙道之名玩弄王朝氣運。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黃白這一走便是六十載。
時間來到漢景帝前元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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