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蓬萊地仙國,蒼天不可視
渺茫東海萬里無垠,波濤翻湧海天相接。
遠遠望去,海平面盡頭橫亘著一座霧氣翻湧的島嶼。
烈日照耀其上,光線穿過層層水霧,折射出七彩光華。
島上雲霞蒸騰,靈霧繚繞。
隱約可見瓊樓玉宇,金碧輝煌。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又有珠樹瓊花漫山遍野,枝葉晶瑩,花瓣如玉,遠遠望去,宛如雲中仙宮。
此地,正是蓬萊。
蓬萊面積比最大的瀛洲、方丈小上不少,勝在位置偏僻。
方圓數百里空無一物,唯有茫茫海波與終年不散的霧氣。
若有人想要潛入島嶼,恐怕還未靠近,便會被島上方士或巡海紙人發現。
島上宮觀以八卦方位排列。
宮觀之間以青玉長階相連,溪水從階旁潺潺流過,水中泛著淡淡青光。
中央則佇立著一座不高不矮的土丘。
土丘之上,有一塊晶瑩玉石。
玉石被雕刻成玉樹形狀。
枝幹舒展,葉片剔透,每一片玉葉之中,都隱約有綠色光點緩緩流動。
整座宮殿群,仿佛由青玉鋪就。
若走近細看,便會發現地板並非真正青玉。
那是一種類似苔蘚的柔軟物質,踩上去微微下陷,又很快恢復平整。
它通體呈青玉色,表面細膩溫潤,偶爾還會像活物一般輕輕起伏。
不只是地板。
牆壁、台階、廊柱,甚至部分屋簷之上,都生長著這種青玉般的物質。
整個建築群明明仙氣飄飄,卻因這些活物般的青色苔蘚,多出一絲難以言說的詭異。
此時,玉樹周圍盤坐著十餘名方士。
這些方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綠髮瘦骨,皮膚蒼白,像是久居地底。
有的玉面方瞳,雙目之中隱有水光。
有的額頭生出細小鱗紋。
有的指甲泛青,呼吸之間帶著藥香。
一眼望去,便知皆是修煉有成之人。
玉樹之下,則盤坐著一名金冠黑袍的年輕男子。
在場眾人之中,唯有這名男子沒有顯露異相,偏偏所有人對他最為恭敬。
眾人圍坐四周,宛如群仙拜月一般,靜靜聆聽此人布道。
此人正是黃白。
黃白環視四周,目光落在一老一少身上。
「宋無忌,高要。」
「在!」
師徒二人同時起身,異口同聲應道。
宋無忌如今綠髮披肩,身形瘦削,臉上皺紋比當年更深,精神卻極好。
高要則已不復當初那個手忙腳亂的廚子模樣。
他身穿方士青袍,腰間掛著藥囊與銅鈴,神情沉穩許多。
這些年跟隨宋無忌修行,他雖算不得天資絕頂,卻勝在肯吃苦,又有耐性。
如今也算蓬萊地仙國中頗有分量的一員。
黃白看著二人,開口道:
「這座地仙之國的根基,在於盤古屍脈。」
「你二人務必時刻緊盯地氣變化。」
「一旦屍脈斷絕,屍蘚與精魄便會隨之衰敗。」
「到了那時,整座蓬萊地仙國都會受到影響。」
宋無忌與高要神情一肅。
黃白繼續道:
「屍脈乃蓬萊地仙之國的根本,亦是眾人長生的基礎。」
「切記,切記。」
宋無忌拱手道:
「仙翁放心,我等每日都會巡查地氣。」
「玉樹之下、八卦宮觀、地脈水眼,以及屍蘚生長最盛的幾處地方,皆有人輪值。」
高要也連忙道:「只要有一點不對,我立刻上報。」
黃白點了點頭:「如此最好。」
他抬頭看向土丘之上的玉樹,又看向周圍青玉般的宮觀,眼中露出幾分滿意。
「六十載的時間,能重現盤古屍脈。」
「不錯。」
「不錯。」
這座蓬萊地仙國的構思,源於鬼吹燈世界封師古的地仙村。
盤古屍蘚寄生於人體,不斷修復肉身,以保持人體活性,從而達到近似長生的效果。
只是封師古那套法門太過粗糙,屍蘚會侵蝕意識,肉身也會逐漸異化。
所以黃白在其中添加了丹毒。
以丹毒制衡屍蘚。
讓屍蘚與丹毒彼此抗衡,從而使屍蘚不足以占據修士意識。
服用盤古不死丹的人,一般會增加三十年到五十年左右的陽壽。
這已經算極難得的延壽靈丹。
若身處蓬萊地仙國,有盤古屍脈源源不斷維持屍蘚活性,修士或許還能再延長兩個甲子左右的壽命。
再配合徐福留下的三次奪舍之法。
總體壽命,或許可達五百年。
當然,代價也很明顯,永遠不能離開地仙之國太久。
黃白曾經試驗過。
那些超過既定壽命的人,一旦離開蓬萊,屍蘚便會迅速失去活性。
不到半日,肉身便會急速衰敗。
血肉枯萎,皮膚鬆弛,精氣神如開閘之水般流失。
若不及時返回蓬萊,便會在極短時間內死去。
所以這座地仙國,既是長生之地,也是無形牢籠。
黃白對此並不避諱。
想求長生,本就要付出代價。
只要代價清清楚楚擺在眼前,願不願意接受,便由他們自己選擇。
黃白起身走下土丘。
他穿過芝蘭玉樹之間的青玉長道,離開八卦宮觀。
宮觀之外,則是外圍居住之地。
這裡房屋零零散散坐落在山坡與林間。
家家戶戶皆有小院。
乍一看,倒不像傳說中的仙島,更像一座遠離中原的海上小國。
這裡的方士,有本世界之人,也有來自其他世界的陰兵轉生者。
雙子陰靈、紅衣小女孩、夜叉、獻王等,都在此地獲得了新的身份。
隨著黃白修為增長,許多陰兵的實力已經跟不上他的進度。
而黃白也沒有心思專門去修兵馬法壇。
與其讓他們一直作為兵馬隨身驅使,不如給他們一個自由,讓他們在蓬萊重活一世。
雖然仍受天道廟約束,卻也比終日困在陰兵法壇中好上許多。
黃白望著眼前的蓬萊地仙國,心中暗暗盤算。
「六十載啊。創立蓬萊地仙國,共有地仙二十八人,外圍雜役一萬五千人。」
「這成績,還算不錯。」
沿途百姓見到黃白,紛紛停下手中活計。
「仙翁!」
「拜見仙翁!」
「仙翁出關了!」
黃白一路走過,微微點頭。
這時,一名文雅儒士走出人群,朝黃白拱手行禮。
「仙翁來得正好。」
「在下本打算與你告別。」
黃白看了那人一眼。
此人身穿儒袍,氣質溫和,眉目之間卻藏著一種極深的威嚴。
此人正是嬴政。
或者說,是第三次奪舍之後的漢文帝劉恆。
黃白問道:
「這就要回去了麼?」
嬴政點頭,道:對,我已準備好第三次奪舍。」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
「這一世無為而治,也算把天下養回了幾分元氣。」
「接下來,該換個人繼續做事了。」
黃白道:「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趟。」
嬴政眼前一亮,道:「仙翁是要出山了麼?」
黃白搖頭,道:「也不算,隨便逛逛。」
嬴政沒有追問。
兩人一同登船。
船隻離岸,緩緩駛向茫茫海面。
海風吹起船帆,蓬萊島在身後漸漸遠去。
霧氣重新合攏,七彩光華被雲水遮掩,仙島一點點消失在海平面盡頭。
黃白望著漸漸隱沒的蓬萊島,忽然問道:
「這地仙之國,是否名副其實?」
嬴政沉吟片刻,認真回答:
「在下覺得,地仙之名名副其實。」
「鍊形駐世,長生人間。」
「如何不是地仙?」
地仙不是一種單純境界,更像一種定義。
長生而永留人間者,便可稱為地仙。
與屍解仙不同。
屍解仙需要先死,再以魂魄脫離肉身。
而地仙不需要死。
地仙擁有長生之身,又享有山林之樂。
既不飛升,也不入陰曹,駐世而長存,這便是地仙。
黃白聽罷,點了點頭。
「也對。」
他看向天穹深處,眼神微動。
「上界神仙無法輕易下界,或許也有類似的東西助力他們長生。」
說不定,所謂上界,不過是一個更大的地仙之國。
一個疆域更廣、規則更嚴、掌控更深的大號牢籠。
所謂位列仙班,或許就是成為那個牢籠中的一員。
黃白心中念頭一閃而過。
「這應該是諸天最強的天道廟了吧?」
至少在他經歷過的諸多世界裡,蓬萊地仙國已經是目前最為完整,也是最具成長潛力的據點。
說不定真有一日,這座地仙之國也會成為西王母國那般的存在。
想到這裡,黃白抬頭望天。
無盡星空深處,那顆隕石依然朝著地球進發。
這些年過去,距離確實拉近了一些。
距離真正抵達地球,仍舊遙遙無期。
黃白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
長安城。
人潮洶湧,車水馬龍。
小販在街頭巷尾高聲叫賣。
有賣熱餅的,有賣漿水的,也有挑著竹筐賣瓜果的。
士人與官吏策馬而過,車輪碾過青石道路,發出轔轔聲響。
遊俠持劍,大搖大擺走過街頭。
偶爾還有孩童追逐嬉鬧,從巷口跑過,笑聲清脆。
市井百態,熱鬧祥和。
相比春秋戰國時那種朝不保夕的混亂,如今的長安顯得生機勃勃,民間似有無窮活力。
經過文景兩代無為而治,漢朝底蘊已經無比豐厚。
倉廩漸實,百姓休養,國力一點點恢復。
長安街頭。
黃白看著戴著斗笠的嬴政,開口問道:
「你打算奪舍何人?」
嬴政幾乎沒有思索。
「自然是漢武帝劉徹。」
他繼承了易小川的記憶,自然知道後世許多大事。
雖然易小川也只是半桶水水平。
許多歷史只知道個大概。
即便只是隻言片語,也足以讓嬴政做許多事了。
尤其是劉徹這個名字。
嬴政當然不會錯過。
黃白沉默片刻,還是開口提醒:
「帝王與修仙,難以兼顧,正所謂一鷹不搏二兔,你最好在五六十歲時急流勇退,回到蓬萊地仙國長生。」
「若一味沉迷霸業,未必還有回頭之日。」
嬴政心中微微觸動。
以黃白的性格,很少這樣直接勸人,這已經算是難得的關心。
他鄭重點頭,道:「我明白。」
黃白看了他一眼。
隨即取出一道錦囊,遞給嬴政。
「這道錦囊,你先拿著,等你覺得萬事已了之時,再打開一看。」
嬴政接過錦囊,仔細收好,再次道謝:「多謝仙翁。」
兩人就此分別。
同年七月。
劉徹出生。
此子身懷碧眼方瞳異相。
漢景帝劉啟見之,心中大異,認為此子必非常人。
黃白在長安短暫露面,之後,便悄然消失在歷史塵埃之中。
再之後,嬴政開始了最後一次奪舍。
十五歲時,劉徹繼位大統。
從此,大漢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南征北戰,東征西討。
北擊匈奴,遠通西域,南定百越,西南開道。
大漢鐵騎踏過荒原,大漢旌旗越過邊塞。
他的戰功赫赫,打下了漢人的生存空間。
這一戰影響深遠,打出了一個民族的威嚴。
後世兩千餘年,漢人絕大多數時候,仍是在漢武打下的版圖之內繁衍生息。
弊在當代,功在千秋。
五十五年後。
黃昏已至,夕陽西下。
昏暗光芒灑落五柞宮庭前。
殘陽如血,照在宮闕、台階與枯樹之上,似乎預示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一名白髮蒼蒼、形容憔悴的老者,牽著一名八歲孩童的手,站在庭前望著夕陽。
老者滿頭白髮,臉上皺紋深刻。
若仔細看,仍能從眼底深處看見未曾熄滅的火。
此人是這一世的嬴政,也是漢武天子劉徹。
他望著夕陽,這夕陽今日是如此沉重,他沉默良久,忽然輕聲說道:
「仙翁,我還是覺得,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啊。」
他終究沒有聽取黃白的建議,在五十多歲時急流勇退。
三世霸業,四為皇帝,已經是無比璀璨的功績。
因為時至今日,嬴政已經徹底明白,自己是為霸業而生,並非為了窩在一個小地方長生。
若只能在蓬萊地仙國中苟活幾百年,看著人間潮起潮落,卻不能再親手改寫天下格局。
那樣的長生,對他而言並無多少滋味。
不如以轟轟烈烈的方式,為波瀾壯闊的一頁畫上句點。
除了霸業之外,嬴政也順帶為蓬萊仙島做了一點事。
他刻意留下求仙問道、晚年昏聵之名。
讓後世之人一提起帝王求仙,便想到始皇、武帝的教訓。
從此,徹底堵死後世帝王大規模求仙之路。
哪怕仍有人迷戀長生,也不敢再輕易耗盡國力供養方士。
年幼的劉弗陵仰頭看著他,童言無忌地問道:
「父親,你要死了嗎?」
嬴政低頭看著這個孩子,似笑非笑。
「是的,每個人都要死。」
劉弗陵似懂非懂。
嬴政鬆開他的手,抬頭望向夕陽。
殘陽照在他蒼老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隨後,他一步步向著夕陽走去。
身影漸漸消失在光影之中。
地上只留下兩句話。
「蒼蒼之天不可久視,堂堂之地不可久履。」
「道此絕矣。」
浩瀚天空不能久視,廣闊大地不能久履。
他的道路,到此為止。
密林之中。
蒼老的嬴政盤膝而坐,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林間風聲細微,枯葉緩緩飄落。
他的身體已經極度衰敗。
氣血虧空,神魂疲憊。
三次奪舍之後,魂魄早已殘缺不堪。
就在這時,嬴政忽然想起黃白當年留給自己的錦囊。
他從懷中取出錦囊。
嬴政看了片刻,終於將其打開。
裡面是一炷香,還有一張布條,布條之上寫著黃白留下的文字。
「見字如面。」
「吾已離開此界。」
「此香名為【跨界香】,可助你前往一名為《木乃伊》的世界。」
「此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