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戰國方士,帝王之氣
雲蒸霞蔚,金光萬道。
山中水汽氤氳,晨光自雲層間灑落,折射出七彩光暈。
此處不像凡俗山林,倒真有幾分仙家福地的氣象。
項梁扶著一根木杖,抬頭望向四周,眼中浮現出幾分驚嘆。
「好一處雲霞勝境。」
他捋著鬍鬚,忍不住讚嘆道:
「果然是仙家隱居之地。若說此山之中真有神仙,老夫倒也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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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背著易小川,腳步沉穩如山。
聽見叔父的話,項羽看向前方不遠處。
那裡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極高,以整塊山石鑿成,上面刻滿秦篆。
字跡剛勁,刀痕極深,顯然出自官府之手。
項羽大略看了一眼,沉聲道:
「叔父,山下百姓應當沒有誆騙我等。」
「你看,那邊還有秦王命人刻下的石碑。」
項梁走近幾步,眯起眼睛看了看。
石碑之上,大意是秦王尋訪蓬萊仙翁黃白,願以丞相之位相請,求仙翁出山一敘。
項羽看完之後,眉頭微微皺起。
「連秦王都請不出來的人,我們真能請來嗎?」
項梁聞言,卻露出幾分高深莫測之色。
「籍兒,你有所不知,在神仙眼裡,帝王與凡夫俗子未必有什麼區別。」
「能不能尋得仙緣,看的是緣分,不是身份地位。」
他抬頭望向雲氣深處,緩緩說道:
「若帝王真能憑權勢請動神仙,那如今的天下之主便還是周天子,豈會輪到區區嬴政?」
項羽若有所思。
項梁又道:
「你既有求於人,便不可失禮,喚一聲仙翁吧,態度端正些。」
項羽點了點頭。
他將背上的易小川放在一塊平整山石旁,又扶正衣襟,朝山中深處抱拳行禮。
「楚人項羽,求見蓬萊仙翁!」
聲音雄渾,傳入山林之間,驚起一片飛鳥。
山中寂靜,無人回應。
項羽等了片刻,又提高聲音:
「楚人項羽,攜傷者入山。」
「求仙人賜藥醫治!」
片刻之後,草木忽然一動。
樹梢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綠裙女孩。
女孩十歲上下,唇紅齒白,眉眼靈動,坐在高高的樹枝上,兩隻腳輕輕晃著,像山林間忽然現身的精怪。
她肩頭還站著一隻火紅小鳥。
小鳥歪頭看著下方幾人,眼睛黑亮,似乎也在打量他們。
項羽瞳孔微微一縮。
以他的耳力與直覺,尋常人靠近數十步,他便能察覺動靜。
這女孩出現時,沒有腳步聲,沒有風聲,甚至沒有枝葉晃動。
「好高的輕功。」
項羽心中暗驚。
鄭寶兒坐在樹梢上,低頭看了幾人一眼。
她的目光先落在項羽身上,又看向項梁,最後停在易小川肩頭的箭傷上。
「你們就是來求藥的人?」
項羽拱手道:
「正是,我這位兄弟中了箭,性命危急,還請姑娘通報仙翁。」
鄭寶兒眨了眨眼。
「跟我來吧。」
說完,她輕輕一躍,從樹枝間掠過。
身法輕盈,衣袂翻飛,像一隻綠色山雀。
項羽背起易小川,項梁跟在一旁。
幾人在鄭寶兒指引下,穿過一片雲霧繚繞的山林,很快來到一處幽靜山谷。
山谷之中,草木異常茂盛。
竹筍幾乎有一人高,蘑菇大如傘蓋,藤蔓粗得像蟒蛇一樣纏繞在古木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藥香。
項梁和項羽越走越心驚。
若說剛進山時,他只是半信半疑,那麼此刻,看見這些明顯不合常理的草木生機,心中已信了大半。
山谷深處,有一間草廬。
草廬中走出兩人。
一人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另一人則是一位年輕道人。
項羽第一眼看見鬚髮皆白的鄭安期,下意識便以為此人才是仙翁。
他立刻放下易小川,朝鄭安期抱拳行禮。
「還請仙翁救命!」
鄭安期嚇了一跳,連忙側身避開。
「使不得,使不得。」
他苦笑著擺手,指向身旁的黃白。
「老朽不過隨侍左右,算不得仙翁,這位才是黃白君。」
項羽、項梁、易小川三人同時看向黃白。
他們原本以為,傳聞中的蓬萊仙翁至少該是白髮蒼蒼、仙風道骨的老者。
誰能想到,真正的仙翁竟是這般年輕模樣。
項羽雖震驚,卻很快反應過來。
他再次抱拳,語氣極為鄭重。
「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仙翁恕罪。」
「這位兄弟因我受傷,還請仙翁出手相救。」
黃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易小川身上,又掃過易小川懷裡的虎形墜飾。
虎符。
或者說,帶易小川穿越而來的關鍵之物。
黃白眼中浮現出幾分饒有興趣之色。
片刻之後,黃白看向鄭安期,道:「安期,你來出手。」
鄭安期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
他如今雖然修成了服食菖蒲之法,體內也煉出一絲清靈之氣,可真正為人治箭傷,這還是頭一遭。
更何況這年輕人傷勢不輕。
鄭安期臉上明顯有些遲疑。
黃白道:
「無妨,有我看著。」
聽見這句話,鄭安期心中頓時安穩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易小川身旁,蹲下查看傷口。
易小川見這個白髮老者要動手,立刻緊張起來。
「等一下!」
「你們這裡有酒精嗎?沒有酒精,烈酒也行啊。」
話音未落,鄭安期抓住箭杆,猛地一拔。
噗!
箭矢帶著血肉被拔出。
鮮血瞬間飆了出來。
易小川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慘叫。
「啊!!!」
鄭安期手上動作不敢停。
他連忙將傷藥按在傷口上。
緊接著,掌心浮現出一縷淡綠色清光。
那是長春術修出的清靈之氣。
鄭安期咬了咬牙,直接將掌心狠狠按在易小川肩頭。
「啊啊啊!!!」
易小川又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
「疼疼疼!」
項羽在旁邊看得眉頭緊皺,卻沒有出聲打斷。
鄭安期額頭也冒出一層汗。
清靈之氣順著傷口湧入,血肉開始癒合,外翻的皮肉一點點收攏。
片刻之後,箭傷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最後,只剩下一道淺淺紅痕。
鄭安期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汗水,有些慚愧地看向黃白。
「先生,傷治好了。」
若是黃白出手,必然不會讓人痛成這副模樣。
可黃白臉上卻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鄭安期看見這個笑容,心中忽然一動。
他總覺得,先生似乎是故意讓這年輕人吃點苦頭。
易小川猛地坐起身,連忙摸向自己的肩膀。
原本插著箭的地方,已經完全不疼了。
他扭了扭手臂,又低頭看向肩頭,只見那裡只剩一道淡淡紅印。
「這……」
易小川整個人傻了。
「這世上真有神仙?」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連忙爬起來,朝黃白和鄭安期連連鞠躬。
「謝謝神醫!非常感謝!你們這醫術酷斃了!比三甲醫院急診科醫生還厲害!」
項羽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笑道:
「賢弟又在說什麼胡話?」
易小川笑道:「這是誇人,最高規格的誇人。」
除了黃白以外,沒人能聽懂易小川那些現代詞。
黃白看著他沒有拆穿,只是開口道:
「傷既然好了,你們便下山吧。」
項羽聞言,連忙再次行禮。
「多謝仙翁救命。」
項梁也恭敬拱手。
「今日之恩,項氏叔侄銘記在心。」
易小川也跟著拱手。
「謝謝神醫,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
黃白只是擺了擺手。
「去吧。」
眾人再次道謝之後,便由鄭寶兒送出山谷。
下山路上,易小川終於從項羽口中得知了對方身份。
「等等。」
易小川猛地停住腳步,差點牽動肩頭剛癒合的傷。
「你說你叫什麼?」
項羽看向他。
「項籍,字羽,旁人也稱我項羽。」
「兄台以後一定會成大事。」
項羽聞言,頓時朗聲大笑,道:「哈哈哈!多謝賢弟吉言!」
項梁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了易小川一眼。
這個年輕人衣著怪異,言語古怪,卻似乎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不過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之後,項梁見易小川孤身一人,又無處可去,便收他為徒,教他劍術與處世之道。
項羽則因法場之事,對易小川頗有好感。
兩人年紀相近,一個豪邁,一個跳脫,沒過多久結拜為兄弟。
……
山谷之中。
黃白站在樹下,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鄭安期走到他身旁,有些不解地問道:
「先生在看什麼?」
他望著項羽的背影,忍不住讚嘆道:
「那高個子氣血著實驚人,此人怕不是有數千斤巨力。」
「實乃當世猛將。」
黃白沒有回答,只是目光仍落在易小川遠去的方向。
鄭寶兒抱著朱雀,探頭看了看。
「黃大兄是在看那個受傷的年輕人?」
黃白點了點頭:「你們注意到他沒有?」
鄭寶兒想了想,直白說道:
「畏畏縮縮的,還一直說些聽不懂的話,感覺沒什麼本事。」
鄭安期卻搖了搖頭:
「也不能這麼說,那青年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心性也跳脫了些,可他身上生機很足,未來或許大有出息。」
祖孫二人說完,都看向黃白。
黃白臉色有些古怪。
「其實這是兩個人。」
鄭安期一怔。
「兩個?」
鄭寶兒也疑惑地眨了眨眼。
黃白卻沒有繼續解釋,只是轉身向草廬走去。
「沒什麼,回去煉丹。」
神話中的易小川,和項羽結拜為兄弟,後來又被呂太公看上,打算招為女婿,呂雉深愛此人。
他性格幽默詼諧,對錢財慷慨大方,頗有遊俠氣度。
更關鍵的是,此人軍事才能不弱,滅秦時擊殺李由,甚至早一步入關中。
這履歷,實在有些眼熟……。
黃白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重新回到草廬之中,繼續投入煉丹。
……
夜色深深,黑風呼嘯。
山中白日裡雲蒸霞蔚,夜裡卻變得格外幽冷。
萬籟寂靜,仿佛鳥蟲蛇獸都陷入了沉睡。
清冷月華灑落在林間,照出一道人影,顯露出他的真容。
丹顏玄膚,豎瞳瘦骨,背後龍筋微微凸起。
此人正是在東海黑石高台上觀星望氣的方士。
他抬頭望向山谷方向。
只見此地白雲夜中不散,凝成靈芝之狀。
山中氣機與周天星象彼此勾連,正好對應那顆不入五德、不入陰陽的天外異星。
丹顏方士眼中豎瞳微微收縮。
「此地白雲成芝,異數正是由此而生。」
他低聲自語,隨後借著夜色繼續上山。
若真遇到異數之人,他便要將其斬於劍下。
至少,也要試出對方根腳。
丹顏方士抽出腰間青銅劍。
他伸出手指,輕輕在劍身上一抹。
一縷外丹藥力附著其上,青銅劍泛起一層玄鐵般的冷光,變得堅不可摧。
不多時,丹顏方士來到山谷上方。
他站在崖邊,低頭望向下方草廬。
草廬之中爐火未熄,隱隱有丹香飄來。
丹顏方士正要縱身落下。
忽然,空中傳來一陣呼呼風聲。
他猛然抬頭。
下一刻,臉色驟變。
「扶桑羽人?」
只見夜空之上,不知何時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頭戴金冠,金瞳如日,背後白羽舒展,周身隱有淡淡金光流轉。
正是黃白。
黃白居高臨下,看著崖邊的丹顏方士。
「道友深夜來訪,為何不通知在下?」
丹顏方士瞳孔劇烈收縮。
下一刻,他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跑。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定要將此人的真容,告知徐君與鄒君。
丹顏方士此刻極為後悔。
他修得玄鐵之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自認天下大可去得。
本以為這次遇到的,即便不是尋常方士,也不過是稍有本事的小人物。
沒想到,對方竟是一位顯露羽人異相的正統仙人。
天下何時多出這號人物?
他腳下發力,身形如箭一般沖入密林。
然而下一刻,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太乙真火自虛空席捲而來,瞬間覆蓋丹顏方士的身軀。
玄色皮膚在火光中泛出金屬般的光澤,被燒得通紅。
丹顏方士悶哼一聲,硬生生衝出火焰,身形又竄出十餘丈。
「咦?」
黃白眉頭微挑,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
這戰國方士,果然有些門道。
單憑這具肉身,恐怕便能硬扛尋常槍械轟擊。
不能小瞧天下人。
轟轟!
兩道火雷當頭落下。
雷火交織,正中丹顏方士後背。
丹顏方士玄色皮膚瞬間通紅,表面甚至出現融化痕跡。
雷霆順著皮肉直入骨髓,震得他渾身麻痹,四肢僵硬,整個人撲倒在地,再也難以動彈。
「雷霆?」
丹顏方士艱難抬頭,豎瞳之中滿是驚駭。
「你還有雷霆之術?」
他心中一片絕望。
望氣術能觀天象,能察命數,卻不能真正未卜先知。
更何況,眼前此人的命格極其詭異。
在他的望氣之眼中,此人分明帶著一縷帝王之氣。
而他們這類望氣之士,最難算的便是帝王。
丹顏方士死死盯著黃白,滿臉不敢置信,道:「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有帝王之氣?」
黃白從半空緩緩落下。
他袖袍一甩,金剛蠶絲拂塵飛出。
無數銀線垂落,瞬間纏住丹顏方士,將其裹得如蠶繭一般。
丹顏方士還想掙扎,卻被銀線越勒越緊,連聲音也逐漸發不出來。
「帝王之氣?」
黃白聽到這句話,神情微動。
他略一思索,大概明白了緣由。
或許是某些世界的皇帝,把自己當成帝王神祇來祭祀過。
譬如嘉靖給予他的黃天帝君稱號。
若以國禮祭祀,久而久之,自然會沾上一些帝王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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