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翻壇伐廟,黃白授天書

  第90章 翻壇伐廟,黃白授天書

  「長白山。」

  「長白山的龍脈,非同尋常。」白猿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洞穴穹頂,「那裡匯聚了九十九條龍脈的怨氣,化成了一條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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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黑龍蟄伏於白山黑水之間,靜候天時。一旦讓這條黑龍奪得天下,竊據神州氣運,將會給華夏帶來無比深重、數百年都無法翻身的災難。」

  「黑龍,長白山……」

  黃白默念著這幾個字,腦海中迅速浮現出此行的種種見聞。

  符合這條件的,也只有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部族了。

  從已知的歷史脈絡來看,這個自關外崛起的部族所建立的王朝,從建立到覆滅,的確給這片土地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深重災禍。

  後人經歷的種種苦難,剝開來看,本質上都是在為這個王朝遺留的禍端奮力彌補。

  黃白問道:「劉伯溫當年推演天下大勢,可有留下什麼解決之法?」

  前朝軍師諸葛亮,後朝軍師劉伯溫。

  劉伯溫推算出這最後一條龍脈的存在,以他的通天徹地之才,在自知能力不足以斬斷這條龍脈的情況下,定然會為後人鋪好一條道路,留下一線生機。

  「沒錯。」白猿石化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它的脖頸,「劉伯溫早已料到會有今日,他留下了黃石公天書的另外一部分。」

  說罷,白猿張開嘴,喉嚨深處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響。

  一顆以奇特質料製成的捲軸,從它口中緩緩吐出。

  黃白上前一步,鄭重地雙手接過那捲天書。

  入手冰涼,質地怪異,非皮非紙,卻又柔韌異常,仿佛是用某種早已失傳的古老工藝鞣製而成。

  泛黃的書頁上,以赤紅色的硃砂繪製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與圖案。

  天書共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為【三略】。

  其中既有經世濟民的治國方略,也有運籌帷幄的用兵之道,更有洞燭幽微的識人之術。

  當年張良得授此術,便是憑藉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輔佐高祖劉邦建立了綿延四百年的大漢基業。

  「這卷可以交給海瑞、戚繼光、張居正他們。」

  黃白在心中快速盤算著。

  他並不奢求這些人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徹底改天換日的偉業。

  那不現實,也非一日之功。

  他只要求他們能做好一個正常王朝該做的事,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讓朝廷在有餘力的時候從容擴張,危機到來時有力量抵禦外侮。

  能做到這一點,算是超額完成了歷史使命。

  第二卷為煉丹術。

  這部分沒什麼可多說的,正是嘉靖交給自己的那本。

  第三卷名為【奇門遁甲】。

  黃白的視線剛一落下:「嗯?十六字風水秘術?」

  前半部分是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全本。而後三卷,

  分別名為【化】、【陰】、【陽】。

  「原來如此。」黃白眼中閃過一抹恍然,「這才是十六字風水秘術的全本,號稱無墓不破,鬼神不侵的全本。難怪劉伯溫能以凡人之軀,行斬龍伐廟之事。」

  白猿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黃白翻閱天書,緩緩開口:「你認為天下的龍脈,真有一百條嗎?」

  黃白略微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純正的龍脈萬中無一。所謂一百條龍脈,恐怕只是後人的附會之說。理應沒有。」

  「沒錯。」白猿微微頷首,「那閣下可知,修道之人眼中,最危險的工作是什麼?」

  沒等黃白回答,白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是降妖,不是殺鬼。比這些更危險百倍的翻壇伐廟。」

  「翻壇伐廟?」

  「翻壇,翻的是鬼神的法壇。伐廟,伐的是鬼神的廟宇。」

  鬼神並非什么正神,而是盤踞一方、作威作福的邪神。

  它們行事殘忍,動輒索要血祭,甚至要童男童女才能滿足它們的胃口。

  稍大的鬼神,更是能掀起天災人禍,讓千里沃土化為焦土,令萬民流離失所。

  更有甚者,能迷惑一國之君,代天牧民,顛倒綱常,令億萬生靈為之淪喪。

  「正一威盟的道士們,代代履行的正是這翻壇伐廟的職責。」

  「他們的祖師張道陵,便是張良的後人。而劉伯溫得授的天書,與張良所學同為黃石公所傳。」

  「劉伯溫的斬龍脈之術,本質上就是斬鬼神之術。」

  識破鬼神的法體,斬斷其香火脈絡,使高高在上的神,在那剎那之間,降格為鬼,再以道術斬之。

  「擅長此術的道士,不僅在陰陽三界橫行無礙,更能令尋常鬼神望風而遁,心生懼怕,這便是拘靈遣將。」

  石紋終於爬滿了白猿的全身。

  「前輩一路走好。」

  黃白鄭重地行禮。

  白猿輕輕吐出了最後一口氣,它的眼睛失去了最後的光澤,徹底化為一尊石像。

  與它相處了這段時間,黃白早已看透了它的根底。

  白猿並非什麼妖魔精怪,而是類似於地靈童子般的存在,是天地地氣歷經萬年孕育而生的靈體化身。

  黃白將天書小心翼翼收入雮塵珠中,神魂一震,回歸到了外界的肉身之中。

  紫禁城,乾清宮。

  大殿之中燈火通明,嘉靖端坐於御座之上,裕王侍立一側,隨後是宦官以及帝國重臣,他們等著那個決定大明命運的結果。

  「紫禁城下有邪龍……」徐階站在群臣前列,眉頭緊鎖,「竟已盤踞兩百餘年,而我等卻渾然不知……黃神仙能否滅除此龍?」

  「放心。」嘉靖端坐在龍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黃神仙自有辦法。他可是真神仙。」

  就在這時,嘉靖的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輕鬆,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落下。

  嘉靖明白此事已成。

  大明上空那層讓無數帝王在深夜裡輾轉難眠的陰霾,至此消失不見。

  嘉靖正要開口向眾人說明此事,卻見一側的牆面忽然泛起柔和金光。

  金芒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黃白一身尋常道袍,大步從牆壁之中走了出來。

  黃白在大殿中央站定,環視四周。

  大明柱石,濟濟一堂。

  此地站著的每一個人,跺一跺腳,整個天下都得抖上三抖。

  道士一個法術,再厲害也殺不了數十萬人。而他們只需一紙政令,便能令成千上萬的百姓流離失所,令千里沃野化為焦土。

  他的目光越過群臣,落到了龍椅上的嘉靖身上。

  「時間差不多了。趁著現在,宣布退位吧,令裕王繼位。」

  皇權更替,向來是禁忌中的禁忌。自古以來,圍繞著那張龍椅不知流了多少血。

  現在黃白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在滿朝文武面前,平靜地說了出來。

  在場眾人心中同時一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不過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他是神仙。一個能穿牆而過的神仙,一個能讓邪龍灰飛煙滅,根本不受任何人間律法約束的神仙。

  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是。」嘉靖恭敬回答,沒有半點情緒。

  朱厚熜這段時日以來明白,如果想求得化解丹毒之道,唯有依仗眼前這位真正的得道高人指點。

  世俗的權力,帝王的尊榮,在真正的長生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黃白又將目光轉向那一眾鬢髮蒼蒼的內閣閣老。

  「你們年紀大了。」黃白面色平靜,道,「該致仕的致仕,該接受審判的接受審判,按流程來,別給後人添亂,失了最後的體面。」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嚴嵩蒼老的面孔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紫袍,聲音干涉沙啞:「老臣……遵命。」

  徐階沉默了許久,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也緩緩起身,鄭重地應是。

  數十年來,帝國群臣之間的勾心鬥角、權謀算計、明爭暗鬥,這些在他們眼中比天還大、比命還重的東西,在黃白眼裡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只用了一句話,便輕描淡寫地瓦解了困擾大明數十年的黨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那尖細而莊重的嗓音在乾清宮中響起,宣讀著嘉靖皇帝退位前留下的最後一份聖旨。

  詔書中明明白白寫著對閹黨、嚴黨的處置,寫著新君的人選

  裕王朱載坖,將成為這個龐大帝國的新君主。

  宣讀完畢,人群之中,裕王快步走到黃白面前。

  這位剛剛被天命砸中的年輕人,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反而顯得有些侷促。

  他整理衣冠,鄭重地抱拳作揖,聲音誠懇而謙遜:「請神仙為新朝,欽定年號。」

  黃白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就叫隆慶吧。」

  隆慶開關,開海通商。

  歷史上,隆慶年間的短暫開放為明朝帶來了難得的繁榮。

  這個時期的明朝不算太糟糕,邊患雖然不斷,卻還談不上致命,民間相對太平,人地矛盾尚未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朝堂之上,更有高拱、張居正這樣的名臣可以繼往開來。

  這正是王朝轉型的絕佳時機。

  黃白從袖中取出早已謄抄好的天書治國方略,將其張居正手中。他的目光落在這位官員身上:

  「此乃留侯張良當年的天書。望你好生保管,好生運用,造福天下蒼生社稷。」

  「是!」

  張居正整肅衣領,撫平袍袖上的每一條褶皺,雙手鄭重其事地接過那捲書冊,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神色莊重。

  從這一刻起,隆慶帝與張居正,開啟了長達四十餘年的執政生涯。

  在他們的統治之下,大明逐步解除海禁,民間商業由此蓬勃發展,與五湖四海的交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緊密。

  為保護日益繁忙的航道,朝廷傾注國力,建立了一支前所未有的龐大海軍。

  無敵的日月艦隊從此揚帆出海。

  一個屬於大明的全新篇章,便已在此時此刻悄然拉開了序幕。

  為後世日不落大明帝國的遼闊版圖,夯下了第一塊堅實而厚重的基石。

  而這一切波瀾壯闊的改變,追溯源頭,不過源於今日這稀疏平常一幕。

  後世史家,將明朝命運的轉折點,精確地標註在這一刻。

  史稱——黃白授天書。

  黃白收回目光,轉向隆慶帝。

  「等你真正掌握了朝堂之後,即刻著手經略遼東吧。」

  「是!」

  一切交代完畢,黃白與嘉靖二人回到了萬壽宮。

  這座昔日喧鬧繁忙的皇家道場,此刻空空蕩蕩。

  那些道士、宦官都隨著退位詔書的頒布,四散而去。

  大殿之中,丹爐尚有餘溫,檀香尚未散盡,卻已物是人非。

  黃白在殿中站定,目光掃過滿壁的列仙壁畫,最終落回嘉靖身上,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

  他抬手打出一道金芒,一枚熠熠生輝的黃天法籙落在嘉靖手中。

  「以後,這個地方就供奉天道牌位吧。你來做第一任廟祝。」

  所謂天道廟,只是黃白自己的叫法。

  穿梭諸天,他在不同世界留下的傳承,有的叫太清宮,有的叫黃大仙廟,有的叫華夏祈福會。

  名字各異,根子卻是一樣的。

  他對這些外在的名號倒是沒什麼要求,只要能聚集香火,叫什麼其實都無所謂。

  嘉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流轉著淡金色光芒的法籙,沉默良久。

  半晌,他才緩緩抬起頭。

  「前塵往事已了。嘉靖也好,朱厚熜也罷,都已不是我這個一心求仙訪道之人了。」

  「哦?」黃白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卸下了龍袍的老者,「那你打算叫什麼?」

  「空空道人。」

  空空如也,真假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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