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國運之妖,黃石公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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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長鐘聲迴蕩天地。
原本嘈雜的祭祀會場,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百零八名道士盛裝出席,手持拂塵、法劍、玉圭、寶幡,分列兩側。
他們步伐整齊,衣袍飄動,簇擁著皇帝以及皇帝身邊的太子,緩緩走向九丈高壇。
嘉靖今日沒有穿尋常黃袍,而是身著莊嚴袞冕。
上衣下裳,上黑下黃。
袞服之上,織有日、月、星辰、山、龍……十二章紋。
每一步走來,日光落在章紋之上,隱隱泛起華貴光澤。
嘉靖兩鬢斑白,白色似發非發,似羽非羽。
他氣質雍容華貴,神情平靜,身上既有帝王威儀,又有幾分神秘莫測的修道人氣象。
裕王走在嘉靖身側,神色肅穆。
他已被嘉靖提前立為太子。
只是這場祭天太過突兀,太過盛大,又有萬國使臣在場,連裕王心中也隱隱有些不安。
百官見皇帝登壇,紛紛俯首行禮。
各國使者也隨之安靜下來。
嘉靖登上高壇,站定之後,緩緩抬頭望向蒼穹。
他沒有看百官,也沒有看萬國使臣,而是望向九天之上,朗聲唱和:
「恭請黃天大神!」
聲音從高壇上傳出,借著禮官傳唱,一層層擴散開來。
「恭請黃天大神!」
「恭請黃天大神!」
餘音迴蕩四方。
話音落下。
天地寂靜。
只有日光依舊照著高壇,風依舊吹著黃幡。
片刻之後,場中漸漸有了細微動靜。
大明百官這邊,不少人的臉色已經變了。
在他們看來,皇帝這次怕是真的瘋了。
私下修玄煉丹也就罷了,今日竟當著萬國使臣、滿朝文武的面,請什麼黃天大神。
若神仙不來,大明天朝的臉面往哪裡放?
徐階與一眾閣老臉色鐵青。
幾名老臣忍無可忍,已準備起身上台,將皇帝請下來。
不能再等了,再這樣下去,大明將成為萬國笑柄。
天朝威嚴,一朝掃地。
他們可以忍受皇帝私下胡作非為,可以忍受皇帝多年不上朝,忍受西苑煉丹、宮觀成群。
但他們不能忍受皇帝當著這麼多番邦使臣的面丟臉。
徐階握緊袖中手指,正要起身。
旁邊的張居正忽然低聲道:
「徐閣老,再等等。」
徐階皺眉看向他。
張居正神色沉穩,目光始終望著高壇上的嘉靖。
「看陛下如何行事。」
徐階壓低聲音道:
「還看什麼?再看下去,就要讓萬國看我大明的笑話了。」
張居正沒有立刻反駁。
他沉默片刻,才道:「陛下是絕頂聰明之人,他不會做這種全無把握之事。」
「今日請萬國使臣觀禮,又讓百官齊聚,必然有他的道理。」
「即便沒有真正神仙,陛下也會想到辦法矇混過去。」
徐階臉色難看,卻終究沒有立刻起身。
他也知道嘉靖不是昏庸之人。
這位皇帝看似荒唐,實則城府極深。
今日之事,已經超出了官場權謀的範疇。
若真請不來神仙,任憑嘉靖再聰明,也未必能堵住萬國悠悠之口。
轟!!
就在此時,天邊忽然雷霆炸響。
聲音如天鼓擂動,震得眾人心頭一顫。
霎時間,萬國使者齊齊抬頭。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天穹之上,雲氣翻湧。
一道金光破開萬里晴空,瑞氣垂落,雷霆環繞。
神仙駕馭龍車而來。
龍車華美至極,車身似黃金白玉鑄成,周圍雲霧如幔,霞光如簾。
車前有風雷開道。
左右有三十六名仙童玉女服侍。
仙童捧香爐,玉女執寶幡。
五色霞光流轉不休,映得整片天空宛如仙境。
車中神仙身姿如鶴,白髮金瞳。
他身披五色霞光,背後雙翼舒展,周身瑞氣與雷霆繚繞。
既像雲端仙神,又似從古畫中緩步走出的古老羽人。
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能在腦海中找出對應的神話形象。
草原人想到了長生天的使者。
朝鮮使臣想到了上國古籍中的羽化仙人。
歐羅巴人想到了天使降臨,東瀛使者想到了天照神使。
而大明百官,則想到了山海經、列仙傳、神仙傳中那些早已消失在歲月里的羽人。
仿佛從古至今,這位仙神一直存在於歷史長河之中,注視著一代代英雄豪傑。
「長生天!」
蒙古使者瞪大雙眼,嘴唇顫抖。
「主啊!」
歐羅巴貴族驚得當場在胸口畫十字。
「這是您的使者麼?」
朝鮮使臣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跪倒在地。
「哈哈!」
「上國威武!能做大明的狗,果真是我等榮幸!」
「神靈在上!」
「受我一拜!」
很快,跪拜聲此起彼伏。
連不少方才暗中嘲笑大明的番邦使臣,也不由自主低下頭。
徐階、嚴嵩等閣臣呆立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們這種深諳人心的老狐狸,別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們都能立刻想到應對之法。
碰到這種玄之又玄的神仙鬼怪,一時間竟完全失了分寸。
嚴嵩眯著眼睛,臉上那副老糊塗的神情終於消失不見。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天上羽人,心中不知翻過多少念頭。
張居正捋著鬍鬚,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指尖一痛,他才發現自己竟把幾根鬍鬚生生捋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斷須,又抬頭望向天上神仙,神色複雜到極點。
最震撼的,還是那些對大明野心勃勃的胡虜倭寇。
「莫非天命在明?」
草原使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絕望。
如果明國真有鬼神庇佑,那麼他們還有勝算嗎?
一時間,隨著神靈出現,天命似乎真的朝著大明方向重新傾斜。
下方眾人紛亂嘈雜,黃白並未理會。
他之所以在眾人面前顯聖,並不是為了滿足嘉靖的虛榮,也不是為了替大明裝點門面。
只是為了稍微穩定人心。
避免一會斬妖時亂成一團。
黃白從龍車上緩緩踏出,腳下雲氣自生。
他落到九丈高壇之上。
嘉靖見狀,立刻退開半步。
裕王也恭敬低頭,不敢出聲。
黃白手持法劍,腳踏罡步,繞壇而行。
法壇上,陽平治都功印置於中央。
五盞法燈分列五方。
香菸升起,符紙輕響。
黃白閉目片刻,開始念誦超度法門。
龍脈怨氣亦是怨氣,超度法門應當能起到一定作用。
伴隨著咒語念誦,一道道金芒從法壇上浮現,化作光雨,落入紫禁城方向的大地。
從高空往下俯瞰,京城地脈鬱氣凝結成團。
紫禁城地下,一片沉鬱黑氣盤踞不散。
黑氣扭曲之間,隱約形成一條龍形。
它盤踞皇城根基之下,像是沉睡,又像是在緩慢吞噬大明國運。
受到金芒打擊,黑氣漸漸變淡。
那條由地脈怨氣凝結而成的黑龍,也開始維持不住形態。
龍首扭曲,龍身崩散。
仿佛只要再過片刻,這條國運之妖便會被黃白徹底絞殺。
「這就結束了嗎?」
黃白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按理來說,天道符詔所指的國運之妖,不該如此簡單。
轟轟轟!!!
就在這時,地下忽然傳來沉悶轟鳴。
聲音自深處而來,像是大地內部有巨獸翻身。
以黑龍為中心,地面開始出現細微震動。
震動起初很輕,很快便傳到祭祀會場。
祭器叮噹作響。
會場上的眾人頓時東倒西歪,驚呼四起。
「地動!」
「不好,是地動!」
「護駕!」
禁軍一陣騷動。
嘉靖站在高壇之上,臉色也變了一下。
黃白眉頭一皺。
這個預兆可一點都不好。
一旦龍脈反噬,引發真正地震,恐怕整個京城的人都得陪葬。
紫禁城地下,定然還有邪物。
那條黑龍只是表象。
真正的根源,藏得更深。
想到這裡,黃白當機立斷。
他身形一晃,飛往大享殿後方密林深處。
眾人只見一道白光划過,神仙已經消失不見。
密林之中。
黃白從兵馬壇中召喚出所有陰兵。
陰風驟起黑霧瀰漫,雙子陰靈、紅衣女孩、獻王、夜叉等陰兵紛紛現身。
「爾等守住我的肉身,我去去就來。」
「是!」
眾陰兵齊聲作答。
下一刻,黃白閉上雙眼。
魂魄瞬間出竅。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金光,順著地脈震動的縫隙,以及黑氣散逸之處,直達地下深處。
四周一片漆黑。
耳邊只有地脈轟鳴之聲。
不知過去多久,前方忽然一空。
眼前豁然開朗。
黃白身形站定,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高不知幾許,四周洞壁幽深潮濕。
每隔十步,便刻著一道怪異符籙。
洞頂鑲嵌著一顆顆夜明珠。
冷白色光芒照亮整個洞廳,也照亮了洞中央的一具屍體。
那屍體平躺在地。
通體布滿漆黑毛髮,嘴唇暴突,青面獠牙。
四肢修長,指爪如鉤,竟是一隻黑猿。
之前地脈中的黑氣,正是被這隻黑猿不斷吸收。
周身纏繞著濃郁怨氣,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黑氣被它吸入口鼻。
「這就是國運之妖?」
見到黑猿瞬間,黃白提起一口五雷氣。
轟!!
一道赤紅雷霆劃破虛空,落到黑猿身上。
雷霆帶著火焰炸開,將洞廳照得赤紅一片。
與此同時,五行陣盤展開。
陣盤瞬間化為火局。
漫天赤火席捲而出,朝黑猿煉化而去。
火焰瞬間吞沒黑猿,看不清內部景象。
「黑猿因地脈怨氣而生,怨氣怕火,應當起到克製作用。」
吼!!
烈火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咆哮。
火焰炸裂,向四方翻騰。
黑猿竟毫髮無傷。
它猛然睜開雙眼,眼中黑氣滾滾,咆哮著朝黃白衝來。
雙足踏地,藉助地面反震力量,瞬間衝上十丈高空。
那如鋼鐵般的拳頭,從上方狠狠砸下。
黃白側身躲避。
轟!
黑猿一拳砸在地面,整個溶洞都劇烈一顫。
碎石簌簌墜落,黃白反手甩出拂塵。
銀白拂塵絲破空而出,瞬間纏住黑猿身軀。
轟轟!
這一次,是兩道金雷。
五行陣盤適時化為金色,金光與雷霆同時淹沒黑猿。
雷聲在溶洞中迴蕩,震得洞壁符籙不斷閃爍。
可不出黃白所料,這個地氣匯聚而成的異獸,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黑猿體表黑毛焦裂幾處,很快又被黑氣填補。
不一會,它便掙脫拂塵束縛,狀若瘋魔,再次朝黃白撲殺而來。
一人一獸,在地底溶洞中斗得昏天黑地。
黑猿力大無窮,每一步踏下,都令洞廳震動。
黃白雷法、拂塵、五行陣盤輪番施展。
赤火、金雷、水汽、土牆不斷變化。
洞壁劇烈震動,碎石直落。
所幸黃白此刻只是魂體,不懼亂石轟擊。
若是真身下來,恐怕反而會受到地形限制。
很快,黃白察覺到不對。
火雷不成,金雷無功,土法更像是在給這東西補充地氣。
這黑猿的本質,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黃白心念一轉,五行陣盤陡然變化。
青光大盛。
一道青色木雷從天而降,直直擊中黑猿右臂。
「吼!!」
黑猿第一次發出吃痛大叫。
它龐大的身軀倒飛十餘米,狠狠砸在洞壁之上。
被木雷擊中的右臂,竟化為碎石脫落。
黃白眼中金光一閃,恍然大悟:「原來怕木!」
他之前被黑猿的表象誤導。
這猿猴真身原來屬土。
只是它吸收太多地脈怨氣,才變成這副黑毛惡猿模樣。
黃白不再猶豫。
拂塵與陣盤法力同時發動。
銀白拂塵絲與青色藤蔓交錯而出,層層纏住黑猿身形。
黑猿瘋狂掙扎,咆哮連連。
黃白已經抓住克制之法。
轟!
轟!
轟轟轟!
連續數道木雷落下。
洞內青光閃爍,黑猿嚎叫之聲不絕於耳。
濃鬱黑氣瀰漫整個大洞,隨後又在青色雷光之中逐漸消散於無形。
不知過了多久,黑猿龐大的身軀終於崩散。
最終,洞中央只剩下一隻半人高的白猿。
白猿通體布滿細密裂紋,宛如即將崩碎破損的奇石。
它伏在地上,氣喘吁吁。
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弱白氣從口鼻間散出。
黃白確定它暫時沒有危險,這才緩緩降落。
不過,拂塵絲線仍然緊緊纏住白猿身軀。
白猿眼皮微動,緩緩睜開眼睛。
它看見面前站著的黃白,眼中先是茫然,隨後漸漸恢復清明。
「現在……」
它聲音乾澀,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距離洪武年,過去多久了?」
「兩百年。」
「兩百年啊……給你們後人添麻煩了。」
白猿輕輕嘆息,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它望著黃白,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道行不錯,後生可畏,快趕上劉伯溫當年的境界了。」
黃白看著這隻白猿,心中已有猜測。
「前輩是當初傳授劉伯溫天書的白猿?」
白猿點了點頭。
「沒錯,黃石公天書,正是我所傳授。」
它看向洞頂夜明珠,像是在回憶極久遠的往事。
「當年劉伯溫斬了九十九條龍脈,遭氣運反噬。」
「他本想斬盡天下龍脈,徹底隔絕人神鬼怪,使人間再無仙神亂世之禍。」
「可九十九條龍脈一斷,天地反噬已至。」
「他再無餘力斬最後一條龍脈。」
「無奈之下,只能放過最後一脈,又將我留在此處,鎮壓怨氣。」
白猿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裂紋的雙手,苦笑一聲。
「未曾想,兩百年過去,最後還是添了麻煩。」
「不幸中的萬幸。」
它重新看向黃白,眼神欣慰:「後人之中,至少還有能力挽狂瀾的。」
「前輩,最後一條龍脈在哪?」
「長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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