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洛神坡(上)

  雲州,白驊棧道。◦•●◉✿ ➅➈丂н𝔲x.Ć𝐨м ✿◉●•◦

  徐塵和霸下騎行著一隊百餘人的人馬在這條棧道上奔馳,疾行了兩個多時辰,直至日上了桿頭三尺有餘。

  在行至一處驛站,這一隊百餘人的人馬終於是決定稍作停整。

  霸下是這一次的總參事,在他的邊上是一位鬢髮皆有些斑白的老將龐成岾,是寰州一名偏將。

  「龐將軍,我們離那峒圬還有多遠?」霸下向龐成岾問道。

  「快了,也就一兩日的功夫了,快的話明日下午便能到。」龐成岾看了看天色說道。

  霸下默許得點了點頭,然後眼角卻瞥見了樹蔭下獨自坐著的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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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還沒有聊過,自從那日過後。

  霸下使勁晃了晃他的腦袋,露出一臉不情願的神色,但還是端起一碗的水朝著徐塵方向走了過去。

  「給你。」霸下將水碗遞到了徐塵面前,然後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徐塵邊上。

  徐塵依舊是那個冷冷的他,他接過了那碗水卻沒有回上一句謝謝的話。

  不過霸下已經習慣如此了,如果有一天徐塵對著他說謝謝,那他才會感到吃驚。

  「那個……那個,面癱,之前在幽圜,我有些衝動了。」霸下卸下了他的頭盔,撓了撓他的頭髮。

  他轉身,卻發現原本總是一副淡然模樣的徐塵這一刻正死死盯著自己,像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面癱,你和我妹妹——」

  「——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徐塵竟然學會了搶答。

  即使隔著徐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霸下依舊感覺到了一絲的異樣,但是轉念一想,這面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啊,那又怎麼會懂得男女之情呢,所以也就放下心來。

  「總之,面癱,我覺得吧,我妹妹和你真不是一路人,她的將來應該是一個安定、快樂、無憂無慮的——你懂嗎?」

  徐塵愣愣的看著霸下。

  而徐塵的呆愣讓霸下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真是太愚蠢了,竟然為一個臆想的東西緊張著:「算了算了,面癱,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

  「你說,這次大祭司讓我們到這雲州來,到底是什麼用意?」霸下終於完全換了一個話題,而這個話題便一點也不會感到尷尬。

  「我不知道。」徐塵轉頭看向天空,天氣從早間的晴空萬里已經轉成了多雲,在這夏至的時節里,怕是等會要下一場不小的陣雨來。

  「但空氣里有種鹹鹹的味道,一定會死人。」徐塵最後補上了一句。

  「啊——」霸下有些不能接受徐塵的猜測。

  這時,偏將龐成岾從那驛站里走了快步走了出來,然後走向了霸下的方向:「三公子,眼看著這是要變天的樣子,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這前面十幾里處有座小邑,快的話可以趕在大雨前趕到那裡。」

  「行,那我們這就出發吧。」霸下起身然後將頭盔重新戴上了自己腦袋上。

  他走出了幾步遠,然後身形頓了一下,而徐塵則從霸下身邊走過,霸下叫住了徐塵:「面癱,其實——」

  徐塵轉身看著霸下。

  霸下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兩人,錯肩而過。

  ※※※

  幽州,青雀閣。

  此時距白宮翳赴約燕州祭典已經過去了一個月,而白宮翳也早在這個七月的月初回到了幽州。

  殿閣之內,白宮父子各自伏坐在襄墊上,審閱著各自的文書。

  爐香裊裊。

  

  一直停滯筆頭的白宮翳正愣神在案牘上,渾然不覺其筆頭上的墨汁已經滴落在了他所要審閱的文書上。

  而書房的上位處,白宮瑾自然是將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不過他並沒有立即點破這一點,而是依舊顧自審閱著自己手邊的書案,直至全部理清完整。

  「翳兒。」白宮瑾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筆。

  但隔了有一會,白宮翳才緩過了神來:「啊,父親大人,您在喚我?」

  「不要再發愣了,筆頭上的墨汁都滴到文書上去了。」白宮瑾語重心長地對白宮翳說道。

  白宮翳這才反應過來,他趕緊用手帕去擦,但那墨汁早已滲入紙張之中,越擦反而越是抹黑了上去。

  「行了,別擦了,到時候讓文苑按筆跡再擬寫一份就行了。」白宮瑾擺擺手示意他的翳兒停下手。

  「翳兒知錯了。」白宮翳趕忙走到其父親的面前跪拜了下來,額頭深深貼在自己的手背上。

  「翳兒,自從你從燕州參加祭典回來後,整個人便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沒,沒什麼,燕州州候熱情待我,倒是令翳兒有些誠惶誠恐。」白宮翳避開了其父親的眼睛。

  「那看來翳兒你是太累了,也對,自從澶北城一戰後你確實沒有好好休息過呢。」

  「不,父親大人,孩兒不累——孩兒只是——」白宮翳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白宮瑾追問了一句,似乎期待著什麼。

  「翳兒只是想找個清閒的地方想些事情。」

  白宮瑾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的期待似乎落空了,所以語氣有些落寞:「那也好,翳兒,你便去晟廡郡那裡的軍營轉轉吧,說是最近那裡有一夥賊人作祟,也是不太平哩。」

  晟廡郡,幽州的最南端。

  但白宮翳對此也並無二話:「是。」

  「翳兒,今天你就先下去吧,這些文書為父會審閱的。」

  白宮翳對著父親恭敬地作了一揖,便是緩緩推出了書閣。

  之後白宮翳卻迎面碰上了幽州的宰正大人叔正淳,後者正抱著一堆的皮質文簡朝著白宮翳父親的書閣匆匆走去。

  「啊,是宰正大人。」白宮翳行禮道。

  叔正淳原本急匆匆的腳步終於止了下來,循著聲音,一個腦袋從那一堆亂糟糟的文簡中艱難地探了出來:「哦,是少將軍啊,老夫剛才走的急,望將軍切莫怪罪。」

  「宰正大人,您這些是——」白宮異俯身看著叔正淳手上的那堆文簡,對著只有五尺來高的叔正淳,幾乎所有人都得彎著腰和他說話,包括白宮翳的父親,白宮瑾。

  「是今年收成的預算,眼瞅著夏天就要來了,得向州內各縣安排下去今年的收成預支,人力與輜重的調配情況,之後不久就要開始做今年的收成了。」

  「啊,是這樣啊。」白宮翳說道。

  「呵,年年都是如此繁複呢。」叔正淳對此則是呵呵笑了起來,「好了,少將軍,州候大人催我,我便進去了。」

  隨後,叔正淳便是走進了書閣之中,並隨手倚上了門。

  白宮翳回身看著那扇關合的嚴嚴實實的朱門,似乎從那裡面聽到了一聲的嘆息。

  現在想想,真是一種很異樣的感覺,似乎父親剛才在期待著什麼而自己並沒有達到那樣的要求,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呢?

  白宮翳看著那一扇掩合的嚴實的門,卻是猜不透了父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