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洛神坡。💙☝ ➅❾ˢh𝓤x.ς𝕆ᵐ ☆♝
第七日。
團團的烏雲籠罩在天空之上,變幻著莫測的風雲。
這是雲州夏日裡不怎麼多見的天氣,烏雲已經彌留在了天際兩日,卻久久不肯落下丁點的雨。
呼嘯著黃土地上的風沙,細細碎碎拍擊在那些突兀的岩體上,發出一陣陣呼呼的聲響。
此刻童元盤腿坐在一籠蒲草上冥思著,而在他面前的地上則直插著兩個物件,一是他的童斬劍,另一則是一截幾尺長的枯樹條。
老者負手立於童元的邊上,望著那雲團騰湧的天空,像一尊石像於風沙中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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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已經遠遠離了他們之前留宿的小草屋,而是到了一處幾乎人跡罕至的荒地之上,自從七日前開始老者便是每至傍晚便開始向童元舞一曲劍技,舞至心動處,老者甚至還會隨聲附上一曲詞調,配合著莫測的劍技之舞,其變化不可道窮。
心隨意動——心之所向,劍動自如!
「年輕人,今日可是第七日了?」老者看著天色,那天空依舊翻湧著,比大地上的狂風更加的劇烈。
「是的,老伯。」童元抬起了頭,似乎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那麼年輕人,今日便是最後一日了。」
「老伯,您這之後是打算做什麼?」童元不解地問道。
「他要來了,他就要來了。」老者自顧自說著。
「他是誰?」
童元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老者的面前,從他與老者相遇開始,老者便一直在說著那極致的一戰,但童元卻至始至終都不知道老者的對手是誰。
——或者說,這樣的老者到底誰能做他的對手!
老者正立的身子突然傾斜了一下,然後他便是發出一陣氣勢頗大的笑聲,因為發自內心,所以分外響亮,幾乎將那四周的風聲掩蓋。
「他便是那武道的巔峰——武戰神,金童!」
「戰……戰神?」童元睜大著自己的眼睛,簡直不敢置信,若不是之前老者展現出了絕世的武技,那童元現在肯定將老者當瘋子看了。
「年輕人,這六日來,你從我的劍舞中看到了什麼?」老者說著便是朝童元原先的方向走去,那裡立著的,是一劍一枝。
「我看見了——老者你那斬不斷的情絲。」童元說這話時,中間停頓了一下,因為他在猶豫著到底該不該說。
「哦?」老者將他那雙枯槁的手搭在那一截枝條上,「那你倒是說說,是什麼樣的情絲。」
「劍意尤難盡,每至深處,便戛然而止;劍鋒走偏旁,刺至前方,便罡氣不存;劍氣分化合,劈斬四方,卻顧慮暇暇。」
童元說著便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朝著老者的方向:「老前輩,請受童元一拜,童元明白了,童元這次真的明白了。」
「哈哈哈,說得好!」老者大笑著,「年輕人,你不用謝我,你能看到的不僅僅是你的枷鎖,也是當初老夫的枷鎖,看不透,真的看不透這難以捉摸的世道,直到老夫的師門的精英盡數凋落,直到老夫的師傅吊死在老夫面前,老夫眼看著那曾經的浮華最後都成了一地的落葉滿園。」
老者看了一眼手下的樹條,然後卻將手慢慢挪開到了另一側的童斬劍之上。
「年輕人,繼續說下去。」
童元愣了一下,然後望著老者:「前輩,只是童元真的不明白,這劍舞中的武道到底為何。」
「你覺得是什麼?」
「守護!」
「當守護失去意義之時呢,就比如那日老夫與你的第一次相遇之時。」
童元沉默了,但愣了半響,他還是脫口而出:「但總會有的,拼了命去尋找,然後拼了命想要守護的東西。」
童元說著,其身上的劍氣無念自發,隔空便是催動起了老者身邊的那把童斬劍,凌空脫鞘飛起,在黃沙漫天的半空中開闢出一道道劍氣的口子。
「御劍術!」童元不自禁的脫口而出,然後便催動著那劍氣掌控於自己的意識之下。
如此反覆幾次,最後又是「嗖」的一聲,插回到了老者的身邊的劍鞘中。
老者看著自己的手掌之下,劍依舊在。
「哈哈,罷了。年輕人,睜著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老夫這最後的舞劍——在這之後,也許我們的緣分就到頭了。」
老者說著便是將手從那童斬劍上又挪開了,然後老者背後的那長條包袱便毫無徵兆的,「騰」地躥上了天空。
那塊破布緩緩落下,露出了裡面被布一直包裹著的一柄大劍,劍寬五寸,劍長三尺有三。
此劍劍名,名曰:「大辟」。
破布落地,老者便是身影一閃,騰挪到了一處高處,其頭頂便是翻湧不止的烏雲,顯著忽明忽暗的天色,其腳下便是大地,巍然不為所動。
狂風啊狂風,在這兩者間咆哮!
揚手,跨腳。
老者突然在大地之上兀自起舞,彌散在四周的狂暴於這一切喧囂,勁風將老者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貼在他的身上,隨著老者的動作,四下紛揚。
大辟在老者之上靈動,隨著老者的每一次動作,都向四周衝散出一股強大的勁道,砸在附近的黃土地上,是一個個的凹坑,是一陣陣的黃塵。
童元徹底看呆了,任由漫天的塵沙拍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如刀裂般生疼……
他只看到一道身影在天地間閃爍,不再是人,而是一道精魂!
撕裂了所有的妄想,便只剩下了精純。
隨著一聲滔天的滔天的怒喝,之間那一人一間於漫塵中向著天空射出一道亮的刺眼的光,一下子刺穿了天空中一隻鬱結不散的烏雲,萬丈的金光普照在了這一片的大地之上。
童元艱難地用手遮住了天空上突如其來的光芒,最後看到的場景只在一剎那間——
老者落在了遠處被他的劍氣劈斬開的一塊闊地上,盤腿而坐,再無留戀。
那柄巨劍「大辟」自天空直刺而下,最後直直立在老者面前。
那之後,烏雲再一次向著那刺破的中心匯聚過來,翻滾著再一次遮蔽了天空。
而風聲漸漸消散在了童元的耳邊。
老者至此之後真的再也沒有動作,他像是化成了一座山石,他做了一切所能做的。
——現在所剩下的。
——就只是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