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溫柔的人

  大陸歷九百六十六年二月,初春。6⃣  9⃣  s⃣  h⃣  u⃣  x⃣  .⃣  c⃣  o⃣  m⃣

  自去年十一月妖族突然襲擊天牆,到當下的這三月里,妖族只發動過一次在下邳城的大戰,除此之外便沒有了任何的動作。而令各州州候都坐立不安的是,他們一直無法掌握妖族的行蹤所在,更不明白他們的目的到底為何,妖族不挑起正面衝突,而總是採取突然襲擊的方式一夜間屠一座城的作法令各州都忌憚不已。

  在西塞州候長摩薩耶的聯絡下,十二州終於達成了共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力圖之後聯合十二州之力,從天牆一舉攻入妖族的十巫山。

  燕州,蘭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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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宮翳身披著一套銀白的戰甲半跪於州候殿的大殿之上,白皙的臉上依舊掛著那一絲淡淡的笑。

  白宮瑾坐在大殿之上,氣勢凜然的看著殿內齊聚的幽州武將們。

  「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了,此次妖族犯境,所用方法詭異非常,武州州候摩薩耶派來使者,為了打破目前局勢的僵局,我準備派你們中的幾位趕赴天牆,同西塞之軍一起突破天牆,擊破妖族十巫山,直搗妖皇的老巢。」

  白宮瑾眼神掃了一眼殿內,突然拉長了聲音問道:「你們中可有誰願往啊?」

  殿內的一干武將二話不說,一同抽出了腰間的寶劍雙手奉於身前,異口同聲道:「末將願往——」

  「好,好,好。」白宮瑾連說三個好字,但隨即面露難色,「不過出征的名額有限啊。」

  「隨州候調遣。」大殿內的眾將將刀舉得更高了。

  「好,好,好,那眾將聽令——此次出征,我將命犬子白宮翳為大將軍,驃騎將軍蕭祺為左將軍,蘭澤為副將,率領我們幽州的一萬「暗月」軍,之後與青州的虎雲豹騎一同趕赴通州。」

  白宮瑾如此宣布後,殿內便有一陣竊竊的私語聲,雖然大家都知道州候有意在軍中提高其子白宮翳的威信,但一下子讓二十來歲的小伙來做此次遠征的大將軍確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蘭澤將軍上前一步進諫道:「州候大人,末將思忖著公子身份精貴,這次遠赴西塞困難重重,萬一出了事,怕是不好交代吧。」

  此話一出,殿內議論聲更嘈雜了些。

  「蘭將軍,那你這是在懷疑我的本事了?」殿內一直低頭不語的白宮翳笑著回應道。

  白宮翳的話語一下子讓殿內的眾臣安靜了不少,因為他們或多或少知道這位幽州大公子的本事。眼前的少年郎如果要做遠征的大將軍,憑他的實力並非不行,只是缺這份先例。

  「末將不敢,末將不敢。」蘭澤將頭死死地磕在大殿的台階上。

  「翳兒,蘭將軍是擔心你的安危呢。」白宮瑾笑著。

  白宮翳緩緩的俯下了身子:「這個請父親大人和梁將軍放心,翳兒會愛惜好自己的身體的。」

  「哈哈哈,我放心了,我放心,就這麼辦吧,三日後翳兒你們就出發去便汴州城,到那個跟青州的虎雲豹騎一同出發吧。」

  蘭澤見州候大人已經心意已決,也便不再說些什麼。

  這時,有一位祭師模樣的侍從從殿外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套燒得龜裂的龜甲。

  「州候大人,大祭司的占卜出來了。」

  「哦?快快說說,卜得結果如何。」白宮瑾急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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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只上籤,卦意上說這次遠征,富貴需從險中求。」祭師畢恭畢敬地回答。

  「好,好,好。翳兒,富貴險中求啊,你聽見了嗎,看來你這趟是不得不去了。」白宮瑾笑著對他的翳兒說道。

  「翳兒謹遵。」白宮翳將頭深深地伏在地上,如處子般安靜。

  ※※※

  竹林深處,沒有人跡的一處幽靜,只有陽光,只有那陽光軟軟的傾瀉而下。透過竹林間濃濃的霧氣,像一層淡金色的薄紗,輕輕落下,落在鋪滿棕色枯竹葉的泥地上。

  夜間的霧氣凝化的露珠順著竹葉子的紋理,從葉子的尖梢落下,滴落在濕潤的青石塊上,迸濺出無數細碎的水珠。

  一隻白色的幼狐無意中闖進了這篇幽靜,它在地上蹣跚著,它的後腿上正不斷地流著血,在地上留下一條血跡斑斑的痕跡。

  幼狐全身顫抖著,卻依舊沒有停止前行。

  竹林里突然傳來一陣沙沙聲,由稀疏轉密,漸漸向著這裡靠近。

  幼狐顫抖得更加劇烈,它轉過頭驚恐地看著聲音的方向,似乎害怕著什麼。

  一個穿著士子服的人族男子從林子的草垛間走了出來,一身的白衣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有著一絲說不出的柔軟。

  這份柔軟也許來自於那一塵不染的白色士子長衫,又也許是他那一頭烏黑的柔軟秀髮,亦或是男子半遮掩的秀髮下那一張如女子般俊美的臉龐。

  幼狐警惕地盯著那個男子,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原來受傷的是你這個小傢伙啊。」男子細語柔聲,順著那點點的血跡一下子找到了那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的白狐。

  男子走到白狐邊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那白狐豎立著的毛皮,帶著絲絲血跡。

  白狐在警惕著。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男子溫柔地細語,然後簡單地對白狐的傷口做了止血,從懷中掏出一塊白絹溫柔地綁在其傷口上。

  白狐似乎感覺到了男子的善意,明白他不是那個要抓它的人。

  男子並沒有覺察到白狐的心思,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替白狐包紮好了後腿上的傷口,然後將白狐溫柔的抱在了懷裡。

  「你受傷了,就讓我來照顧你吧。」男子溫柔的對著白狐說話,全然沒有意識到白狐可能完全聽不懂他的話,但白狐也並沒有反抗。

  記憶中那是男子對白狐的第一次微笑,柳葉般的眉梢細細褶皺,嘴角淡淡上翹著,如水般柔軟。

  男子抱著白狐離開了這片竹林,就像他們從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一樣。陽光依舊傾灑而下,這裡依舊幽靜地沒有蟲鳴,卻無意中多了一絲的寂寞,少了一分的情意。

  又過了一會兒,竹林中突然幻化出一個人影,身材如十歲孩童般的大小,卻全身都隱在黑色的斗篷下。

  「恩,不見了?」人影看著地上戛然而止的血跡,只剩下一堆雜草翻亂的痕跡。

  「逃走了嗎?」

  然後一轉眼,那個人影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