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借我結婚做文章,我當場念出來

  事情是從一張帖子開始的。

  城東一間茶樓辦行業茶會,來的人雜。宋喬沅那天是替工作室去簽一份花材代銷的合同,簽完還早,坐在靠里的位置喝茶。

  茶過兩道,進門的兩個人說話聲不小。前頭那個是說書的派頭,姓錢的,做二手字畫的生意;後頭跟著個年輕人,拿著手機記。

  「你寫這個可以。」錢先生坐下就開口,「陸家這樁婚事,裡頭文章大。前頭那位二少娶了三年,人家現在是長嫂,抬頭就高了。」

  「這話不好寫。」年輕人撓頭,「人家婚禮辦得挺體面。」

  「體面是體面,熱鬧在後頭。」錢先生把茶碗蓋揭開,「你聽外頭怎麼說,說是有人做了局,把人家好好的媳婦推給了自己哥哥。這話一出來,看的人就多了。」

  宋喬沅把手裡的茶碗放下,走過去,站在他們桌旁。

  「錢先生。」

  錢先生抬頭,認得她,茶碗蓋在手裡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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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怎麼傳,我管不著。」她說,「你要寫,得寫全。前頭那三年,是誰先提的離婚,是誰在外頭先有了人,帳本上記著什麼,這幾句你一句不提。」

  「宋老師,我這也是聽人講。」

  「你聽誰講的,你可以講出來。」她把手裡的名片擱在桌上,「你聽的不全,我手裡全。你寫這段,我明天就派人到你店裡核你這些年的買賣。你賣出去的幾幅畫,是真跡是臨本,你自己比我清楚。」

  茶樓裡頭的人都往這邊看。

  「我沒說你寫,我只說你寫不全。」她把名片往他那邊推了推,「要寫就寫到底。你要是不寫,今天這話我當你沒說過。」

  年輕人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

  「還有一個。」宋喬沅收回手,「誰跟你說這樁婚事裡有局的,你說出來。」

  錢先生的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

  「前幾天有人來找我,給了我一份稿子。」他說,「那稿子裡什麼都有,我看挺好,就想著借這樁事寫篇文章。」

  「稿子呢。」

  「我帶了。」他從椅上摸出個牛皮紙袋,裡頭幾張紙,「那人沒留名,說什麼都不用我做,我照著發就行了。」

  「那人什麼模樣。」

  「三十來歲,穿黑外套,說話很客氣。」錢先生想了想,「他走的時候留了句話,說這家的事他家主子管不著,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宋喬沅沒接那幾張紙,只隔著桌子看了一遍。稿子上的字跡工整,像是專門謄過的。寫到關鍵處,一句「有人親眼看見她與陸家長子早年間在上海就往來」,底下用筆圈著「上海」兩個字。

  「這個圈是誰畫的。」

  「送來時就有。」

  「你收這份稿子,收了幾回。」

  錢先生不說話。宋喬沅把那幾張紙推回去:「你照發也行,發了我陪你打這場。你要是不發,就把這份稿子怎麼來的說清楚,回頭我讓人來取。」

  她走了。茶樓里剩下的人小聲議論,聲音里有笑。

  出了茶樓,她站在檐下給沈薇打了電話。

  「有人在做文章,往你婚事上潑水。」她把事情說了,「稿子上圈了個『上海』。」

  「上海兩個字有意思。」沈薇那邊頓了頓,「你這個人從沒在上海待過。能圈這兩個字的,是把別人身上的事按到你頭上了。」

  「這稿子不是錢先生自己寫的。」宋喬沅說,「他連我幾年住在哪兒都不知道。」

  「那就看這幾天誰跟錢先生的店最近。」沈薇說,「我找人看兩天。」

  「看的時候留個心。」宋喬沅在檐下站定,「今天那兩個人在店裡,一進門就往裡坐,坐的是主位。做二手字畫的人,不會自己往主位上坐。後面有人教他怎麼坐。」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辦。」她說,「稿子發出來我再動手。今天先把話擱在那兒,讓他自己掂量。」

  「行。」沈薇頓了下,「你自己的婚事被人拿去做文章,這句話傳出去,人家還得說你心虛。你不解釋?」

  「不解釋。」宋喬沅把外套的領子攏了攏,「解釋一回,就得解釋第二回。我不跟傳話的人打這場。」

  「那錢先生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他會自己回來。」她說,「那句『上海』,他連個出處都說不出來。」

  掛了電話,她回工作室。進門時門口站著個人,她腳下一頓。

  陸京珩在門邊站著,手裡拎著那隻布包,見她過來,把包往一邊挪了挪。

  「茶樓的事我聽說了。」

  「傳得挺快。」

  「我有人在那一帶。」他說,「你今天做的,比我預想的多一步。」

  「哪一步。」

  「你沒跟他辯。」他把布包遞過來,「東西在這兒。」

  包裡頭是一疊複印件,是錢先生店裡這兩個月的收付單。單子上反覆出現的一個名字,寫著「姜」。

  宋喬沅捏著那幾張紙,抬頭看他。

  「這話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早了,你就得謝我。」他說,「現在你自己撞上了,我就把東西擱這兒。擱這兒的東西你怎麼用,是你的事。」

  他轉身走了,走到巷口,回頭說了一句:「那幾個人這兩天還會去找別家。」

  她站在門口,把那疊紙重新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頁腳上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寫在一張便簽上,被人一併複印進來的。字只有兩個字:截住。

  「截住什麼。」她對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收付單上最後一個日期是前天,那天下午錢先生去了一趟城東的舊倉庫區,打車去的,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紙袋。她把這一欄單獨抄下來,抄完把紙壓進抽屜,壓在那疊沒署名的收件單上頭。

  第二天上午錢先生的店沒開門。午後他托人送來一封信,信上說稿子不發了,請她別再查他這兩個月的帳。信末附了一句:請他寫稿的人今天上午又來了一趟,被他回掉了。

  她翻過信紙看背面,背面沒人寫字,只印著店號的暗記。她把信折起來,收進那疊單子裡。

  窗外那棵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掃地的人把最後一堆裝進筐,扛著往巷子外頭走。她抬頭看,筐口露出來的一角麻布片,顏色和那天匣里的尺頭,正好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