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舊緣被人講成了佳話,我成了正主

  沈薇組的場子在城西一間不大的會所里,來的是七八個熟朋友,桌上一隻銅壺煮著茶,熱氣頂得窗子上一層白。

  「請的都是嘴緊的。」沈薇給她倒茶,「今天不是說陸家,是說我們自己人。你那些破事都過去了,往後得讓人知道,你是被人好好娶進門的。」

  「話是這麼說。」林姑娘剝著橘子,「上禮拜繡坊那單,客戶還問了我一句,說那位宋老師是不是做過陸家的兒媳婦。我說做過。人家哦了一聲,單子就簽了。你說這算不算好事。」

  「那算什麼。」沈薇把橘子皮丟進盤裡,「你告訴她,現在喊什麼,人家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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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喬沅把手套摘了擱在椅背上,才坐下。

  第一個開口的是做花藝那個姑娘,姓林,前幾日剛從南邊回來。

  「那天在機場等行李,聽見兩個人講話。」林姑娘剝著橘子,「一個說,聽說沒,陸家大的那位把宋老師娶了。另一個說,這不是前頭那家的媳婦。頭一個就說,你不知道吧,這兩位是早年就認識的,那男的當學徒的時候,人家老太太家收過他一碗湯。人家記了二十多年,就等這一天。」

  桌上靜了一下,接著笑開了。

  「真假的?」

  「我聽著像真的。」林姑娘把橘子瓣遞過去,「傳得可細了,連日子都對得上。那第二個聽完就不吭聲了。」

  沈薇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傳得再細,也是真的。這才叫長情。前頭那家姓陸的娶她三年,正屋的門都沒讓她走一回。這一位什麼都沒說,替她記了二十多年。你們說,嫁誰好。」

  「自然嫁這一位。」有人接口,說完自己先笑,「我這話說得像託兒。」

  宋喬沅把杯子轉了半圈,看著茶葉沉下去。

  「這事你們別提我名字往外說。」她開口,「要真有人傳,就傳一半。」

  「怎麼傳一半。」

  「傳有人記了這些年。」她說,「別傳那三年誰對誰錯。陸家那三年的事,我不替誰分對錯,也不讓自己再被那句話繞一遍。」

  「這話說得好。」林姑娘點頭,「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別人往你頭上潑污水,你從來不急著爭。」

  「爭不贏的話,一句都不必說。」宋喬沅把杯子放下,「說得贏的,我一句不讓。」

  林姑娘把橘子擱下:「那你倒是說說,當年那三年,你後悔麼。」

  「不後悔。」她答得快,「那三年讓我看清一件事,一個人對你不好,跟別人沒關係。往後再有人對我好,我先看是不是真的,不看說得多好聽。」

  桌上靜了靜,接著有人舉起杯子,說這話得碰一個。杯子碰在一起,誰也沒多問。

  正說著,陸京珩從外頭進來。會所門口風大,他進來時手裡還拎著一隻布包,肩上落了點灰,進門先在門邊把灰撣掉,才往裡走。

  「我在外頭聽見幾句。」他把布包擱在窗台上,沒坐,「都說得挺好。」

  「說的都是你。」沈薇笑得直咳,「說你記了二十年。」

  「沒記二十年。」他拿起桌上的銅壺,給空杯里添了水,添到一半停住,「是認得人。」

  這一句說完,桌上沒人再笑,倒比剛才更安靜了些。

  他也沒再說別的,把一碟新上的點心推到宋喬沅手邊,轉身往外走,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這人。」林姑娘看著門口,「說一句話,能讓人記一整年。」

  「他這人就是這樣。」沈薇把壺蓋蓋回去,「話少,事做得比話多。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以為他不會說話。」

  「他不會說的都讓沈薇說了。」宋喬沅補了一句。

  三個人笑起來。會所外頭風大,吹得門口那串風鈴一直響。老闆過來問要不要再來壺茶,幾個姑娘擺手說不用了,明天還上班。

  散席時已經九點多。宋喬沅和沈薇落到最後,往外頭走。

  會所門外的台階下,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深灰外套,見她出來,往前迎了一步。

  「宋老師。」那人從懷裡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著,「我是做建材的,姓吳。前幾日有人托我帶句話,想跟您私下說兩句。」

  宋喬沅沒接名片,先看他的手。遞名片的姿勢很熟,像是替人遞過很多回。

  「誰托的。」

  「這我不好說。」吳先生笑了下,「對方說,您聽完自然明白。」

  「那你就說是什麼事。」

  「是關於外祖家那幾間鋪子的舊帳。」吳先生聲音壓低,「有人知道當年那筆帳的來路,也願意把東西給您。」

  宋喬沅看著他,沒接話。會所門口的風把燈吹得晃,他手裡的名片在燈下轉了個角度,背面朝她。

  背面寫著半行字,沒寫完:城東舊倉、第三。

  「名片我拿一張。」她伸出手,「東西我不要。」

  吳先生愣了下,把名片遞過來。

  「對方問什麼,你照實回。」她把名片收進包里,「就說我聽完了。剩下的,我自己查。」

  吳先生站著沒動,沈薇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拉著她往車邊走。

  「他剛才遞名片的時候,手往懷裡按了一下。」沈薇壓低聲音,「像是還揣著別的東西,沒敢拿出來。」

  「我也看見了。」宋喬沅回頭望了一眼,吳先生已經轉身往街那頭走了,「他有東西要給我看,又不肯當著你給。」

  「這人怎麼找上你的。」

  「不知道。」她把名片從包里拿出來看了一眼,「他遞名片的手法太熟了。熟得不像是給自己遞的。」

  回到工作室,她把那張名片擱在燈下。背面的半行字淡,筆畫輕飄,像是照著什麼抄下來的。

  她翻過正面,「建材」四個字下面那個手機號,末尾三位是連號。

  抽屜里那疊沒名沒姓的收件單還在最裡頭。她把名片壓在收件單上頭,合上抽屜。

  「城東舊倉、第三。」她把這五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第三是什麼,第三間庫房,第三張單子,還是第三個人,無從猜。她只把名片收好,沒往下想。

  第二天上午,會所那間老闆打來電話,說昨晚吳先生走後,門口監控拍到他在巷口站著打了兩個電話,都往一個方向走了,一個是往城東。

  「打第一個的時候,他從懷裡取出過一個東西。」老闆在電話里說,「黑皮的,不大,像是那種老式的小本子。看了一眼又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