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約法三章

    捧著花,沿著仿佛是通往天堂的階梯,席天一級一級拾階而上。

    當母親的墓地越來越近,可以清晰地看見母親的墓碑前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五六十歲的年紀,一身素衣,但仍掩蓋不住腦滿腸肥的富態樣兒。

    席天的臉色沒有再起變化,但背部線條,卻緊繃了。

    終於走到母親的墓地前。

    墓碑上的照片裡,母親還是年輕的模樣——端莊,漂亮,笑容溫柔。

    「天兒,今天是姐姐的忌日,我們特意來祭拜她。」

    說話這個女人,叫蔣時蘭,是他父親席坤的第二任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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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席天到來,蔣時蘭賠著侷促的笑臉,很忌憚席天的樣子。

    但席天並未搭話,仿佛她壓根兒就不存在。

    他只緩緩蹲下身,第一件事,拿起母親墓碑前那束白色馬蹄蓮,手一揚,扔得遠出天際!

    花朵凌空灑落,砸在地上,像是在暗喻,送花的人也是同樣的下場。

    席坤半眯著一雙狐狸眼,嘴角一撇,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這孩子,就不能給他留點面子?

    但有所畏忌,又不能發作,只能跟著打著哈哈,阿諛地喊了聲,「席天……」

    席天把他帶來的球菊用心地擺放在母親的墓碑前,寒聲擠出一個字「滾。」

    「你怎麼說話的,我們來看你母親,這也是人之常情。」席坤壓著嘴角說。

    他知道席天不待見他。可他媽還在這兒呢!席天不是很孝順嗎,讓他媽看到他們父子不和,在天上都不能安心,是孝子所為?

    席天徐徐起身,充滿戾氣的眼瞳,穿透墨鏡,凜寒地掃向席坤,渾身的寒氣森森地往外冒。

    「當年,席氏集團在你們手中差點毀於一旦,你求我回來接手的時候,給我立下過什麼保證?」席天冰冷問,一字一頓。

    席坤嘴一撇,他當然記得當時跟席天的約法三章。

    第一,他和蔣時蘭永遠不要出現在席天母親的面前。

    第二,他們交出席氏集團的管理權,不再參與集團事務,席天會留給他們足以養老的股份。

    第三,如果他們違背承諾,想等集團狀況好轉後再橫插一手或重新拿回經營權,那麼,席天能救回席氏集團,也能毀了席氏集團。別再說席氏集團傾注了席天母親的心血,同樣的理由,在席天這裡用不了第二次。

    席坤和蔣時蘭只要敢把手伸向席氏集團,席天就敢讓席氏集團徹底消失,再以母親之名,重建一個專屬於他母親的商業帝國。

    到那時,席坤連「席氏」這兩個字,都保不住。

    這些席坤都沒忘記,但此一次彼一時,現在的席氏集團可是有上千億資產,席天給他們那點股份,太少了。

    席坤臉上堆著奸猾的笑,「你別跟我這樣說話,父子倆哪有什麼隔夜仇。」

    席天懶理席坤那雙狐狸眼裡寫著的算計,亦不想跟他廢話太多,直接讓席坤做選擇,「你們是要離開這兒,還是要離開海城?」

    席坤臉一沉,席天居然半點情面都不給他留!

    他可是他老子!

    不管席天有多厲害,也不管席天有多不滿,這都是他改變不了的事實!

    席氏集團本就是他交給席天的,即便他現在把整個集團要回來,那也是理所應當!因為那本來就是屬於他的東西!

    更何況,他也沒什麼過分的想法,只想重新分配股份,或者重回集團,任個要職。

    

    他去集團上班,那不也是幫席天分擔嗎?

    席坤不願意走,倘若席天真不顧血脈親情,要跟他撕破臉,就讓他母親好生看看,她生了個什麼樣的兒子,只認錢不認人!

    蔣時蘭跟席坤,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眼看席天對他們的態度還是那麼強硬,蔣時蘭扯了扯席坤的衣袖,放低姿態對席天說「天兒,那我們就先走了,你有時間,帶雯雯常回家看看,我和你爸都老了。」

    席天未應聲,至始至終,他都沒和蔣時蘭說一個字。

    席坤和蔣時蘭極其不滿地離開了陵園。

    席天等他們走遠,再次蹲下身,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血的冷瞳,將飄落在母親墓前的枯葉一一撿起,痛楚地喃喃道

    「母親,兒子不孝,讓不該出現的人,污了您的眼睛,擾了您的清淨,您別生氣。」

    他深情地撫 摸著母親的照片,凝望著母親溫柔的眼眸,他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孩童時代。

    母親是個溫婉 大氣的女子,對人和善,寬容,卻有底線。

    在他的記憶中,母親和父親只吵過一次架。那唯一的一場架,他們吵得非常凶。往日溫言細語的母親,氣得摔了她和父親的結婚照。

    他當時才四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能逼得像天使一樣的母親摔東西,一臉懵懂地問「爸爸媽媽,你們怎麼吵架了?」

    母親抱著他,非常哀傷地流著眼淚,還要安撫受驚的他,「天兒不怕,媽媽和爸爸以後不吵架了。」

    自那以後,他們真的沒有再在他面前吵過架,但母親的笑容卻漸少了,身形也日益消瘦,過了一年,母親檢查出ru腺結節,最開始是二期,後面漸漸嚴重,到三期,四期,最後惡化,變成ru腺癌。

    母親離開的那天,下著很大的雪。

    他從學校放學回來,下車的時候不小心摔倒在雪地里,摔得有點狠,膝蓋的皮都磕破了,他期盼母親能幫他擦擦藥,但母親拉著他冰涼的小手,只萬分不舍地吶出了一聲,「天兒」

    便斷了氣。

    席天忽然感覺到臉上一片冰涼。

    抬頭一望,原來今天,也下雪了。

    這還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在文人騷客的描寫里,初雪總是很美,可他,只覺得冷。

    既孤單,又冷。

    ——

    席坤和蔣時蘭並沒有走,他們就在墓園外,一副還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模樣,想借著緩緩情緒的藉口等席天出來,跟他再說上幾句話。

    這大冷天的,他們在這兒耗了快一天,都快凍死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站在車邊等席天的任毅,看到他二人,一臉不掩的嫌惡。

    先前他試圖趕走他們,但席坤死活就是賴著不走。

    不知情的人看見,可能會被席坤的假面矇騙,以為他有多麼掛念過世多年的亡妻,但實際上,席天母親去世不到半年,席坤就娶了蔣時蘭。

    更諷刺的是,蔣時蘭還帶了一個比席天小不了兩歲的兒子。

    最諷刺的是,那個兒子也是席坤親生的。

    這就是席天為何不信愛不肯愛不能愛的原因。

    母親屍骨未寒,父親就帶著小三和私生子名正言順地登堂入室,他要如何相信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