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旨之後,朱由校仍然是一副怒氣未消的模樣,目光落在劉一爆幾人身上沉聲道:「幾位閣老以為如何?」
幾人聞言對視一眼,齊齊向著天子躬身道:「陛下聖明!」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怪只怪開封府的那些官員、豪強做事太過猖狂了,尤其還被東廠抓住了把柄,便是他們想要從中緩和都找不到什麼藉口。
目送劉一燥等人離去,朱由校看向許淵道:「大伴,這次又要勞煩你親自走上一遭了!」
只能說能夠讓朱由校放心的也就只有許淵了,換做其他人的話,朱由校實在是不放心對方能夠將這件事情辦好。
沒見內閣挑選出來的欽差李源前往開封府,結果卻是被開封府的官員、豪強、士紳們給哄騙的團團轉,連黃河決堤這麼大的事情都一定沒有察覺。
如果說不是東廠暗探的消息的話,恐怕到時候開封府那邊報上來黃河大堤決堤的消息,他們這些人都要被蒙在骨子裡。
本來朱由校完全可以一道聖旨下去,交由身為欽差的李源查辦此事,只可惜李源太過讓朱由校失望,再加上天子震怒之下,這才選擇讓許淵親往開封府走上一遭。
許淵眼中閃過一道凌厲之色道:「陛下即便是不派臣前往,臣也會主動請命走上一遭的。」朱由校想到身在開封府的欽差李源,當即便道:「對了,朕此番命大伴你為欽差,大伴你可手持天子劍,行先斬後奏之權,朕會下旨罷免李源欽差之職,就讓你做為大伴你的副手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說著朱由校又道:「如果說大伴你查到李源與地方官員、豪強有所勾結的話,不必顧及其身份,一樣給朕將其斬了!」
區區一個御史出身的李源,也就是得了內閣看重這才選做欽差。
可是欽差那也是有區別的,相較於大權在握,可以行生殺大權的許淵,李源這欽差,不過是傳統意義上代表天子巡視地方的欽差罷了,聽上去似乎非常的威風,其實手中並沒有什麼權柄,最多就是回京之後,向天子參上一本罷了。 許淵衝著天子一禮道:「陛下儘管放心便是,臣定不會枉縱一人!」
好像是想到了什麼,朱由校忽然之間面露不舍之色道:「大伴你此去要多久,御馬監還需要大伴你執掌,朕身邊離了大伴,朕這心中總是不舍。」
許淵看著真情流露的天子,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動道:「臣此去至多一月便會回返。」
前番許淵前往江南,可是耗費了數月時間,如今聽到許淵說一月時間便能夠回返,這讓天子忍不住點頭道:「好,大伴早去早回!」
一旁的魏忠賢在聽到許淵再次被天子任命為欽差前往開封府,起初心中那叫一個羨慕嫉妒,畢競能夠被天子如此信任,他看了都眼紅。
不過這會兒聽到許淵要離去月余時間,魏忠賢心中忽然泛起幾分欣喜。
許淵離開京師才好啊。
沒有許淵在天子身邊的話,他也可以趁機博取天子的好感,甚至魏忠賢心中想著最好是以後天子時常將許淵派出去。
東廠衙門
許淵領了聖旨回到東廠衙門的時候,已經得到消息的方正化、褚憲章、許大虎、許二虎等人這會兒正等著許淵。
見到許淵的時候,方正化幾乎是第一時間迎上來衝著許淵道:「大哥,你才回京不足月余,陛下怎麼又讓大哥你離京了啊。」
不但是方正化,褚憲章、許大虎等人也都露出擔心之色。 在他們看來,許淵應該如魏忠賢一般人在京師中樞之地,如此方才能夠維持在天子心目之中的地位,維持自身對天子的影響力。
儘管說他們清楚天子對許淵極為信任,可是信任這種東西,可是會隨著時間以及距離逐漸淡化的。一旦許淵離開的久了,難保許淵在天子心目之中的地位會有所下降。
許淵只看幾人的神色反應就知道幾人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本督此去不過月余,再說了,辦理此等大案只會加深本督在陛下心目之中的地位,你們大可不必擔心。」
許二虎上前一步道:「大哥,這次還讓我隨大哥一同前往吧。」
方正化同樣開口道:「我也隨大哥一同前往。」
褚憲章、許大虎幾人也紛紛開口,一個個的都叫嚷著要與許淵一同前往開封府。
許淵輕咳一聲看了眾人一眼道:「行了,這次我前往開封府,二虎一人隨我前往便足夠了。」說著不等幾人開口許淵便看向方正化道:「正化,我已經向陛下舉薦提拔你為金吾衛四衛營監軍,以後便要勞煩你替我掌控金吾衛四衛營。」
方正化微微一愣,下意識道:「我會輔佐大哥你的……」
只是許淵搖頭道:「我已經向陛下辭去了金吾衛四衛營提督之職!」
「什麼!」
顯然方正化等人都沒想到許淵競然會辭去金吾衛四衛營提督之職,頓時幾人臉上忍不住露出擔憂之色。許淵見狀笑著解釋了一番。
而聽了許淵的解釋,方正化、褚憲章幾人這才平復了內心的波瀾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許淵看著一臉明悟的方正化道:「金吾衛四衛營一眾將領皆是由你我一手提拔,由你來做金吾衛四衛營的監軍,那麼這金吾衛四衛營就相當於掌握在我手中。」
方正化神色一肅,衝著許淵鄭重無比道:「大哥儘管放心便是,只要有我在,金吾衛四衛營便唯大哥之命是從!」
許淵拍了拍方正化的肩膀道:「好好替我看好了金吾衛四衛營,任何人敢衝著金吾衛四衛營伸手,不必留手!」
吩咐完方正化,許淵又看向褚憲章以及許大虎二人道:「這次又要你們二人替我看好東廠了。」二人對視一眼,上前一步衝著許淵恭聲道:「定不負督主!」
大明天啟元年九月十二日
一道自開封府呈報的八百里加急文書送入了內閣。
大明天啟元年九月十日夜,黃河大堤於陳家坳段決堤,洪水肆虐,波及百姓數以萬計,幸賴欽差李源、開封府知府王祖烈等官員組織地方鄉紳、豪強及時堵住缺口。
此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京師。
許多不明就裡的官員以及百姓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既是緊張又是慶幸。
文淵閣之中,眾多吏員聞知這消息也是一個個的面露欣喜之色,卻是沒有注意到幾位閣老的臉色有些不大對勁。
一名書吏臉上洋溢著欣喜之色,下意識的向著首輔劉一憬道:「首輔大人,好消息,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黃河雖然決堤,然則欽差李源以及地方官員處事果決,辦事得力,竟然這麼快便堵住了缺口,拯救了不知多少百姓,此乃大喜,定要為欽差以及開封府官員請賞啊!」
「是啊,李源大人的請功文書之上寫的清楚,參與官員、地方鄉賢,朝廷定要有所封賞才是。」黃河決堤乃是天災,正常來說除非是賑災不利,朝廷才會追究地方官員的責任,而如今開封府官員的表現簡直不要太出眾,所以說這些日常輔助幾位閣臣處理政務的吏員紛紛開口。 一名吏員則是一臉笑意的道:「這會兒眷抄的文書怕是已經送到了乾清宮陛下案前,陛下若是見了,定然會龍心大悅的。」
劉一燥再也聽不下去,忍不住輕咳一聲,至於說何宗彥、孫承宗幾人則是一個個的神色陰沉難看。此時就算是反應再遲鈍,可是在看到劉一憬、何宗彥幾人的面色明顯不對也都能夠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首輔………」
劉一爆擺了擺手道:「等著吧,陛下的聖旨怕是馬上就要到了!」
就在昨日天子才召見他們,一夜剛過去,開封府便呈上了這種文書,如果說不是已經知曉了其中內情的話,怕是他們也會如一種吏員一般反應。
可是既然已經提前知曉了這黃河決堤的內情,幾人只能在心中暗暗地替開封府的那些官員以及豪強士紳們默默祈福了。
只希望這些人之中真的有那種不貪不占一心為民的官員了,否則的話,以許淵的性子,開封府上上下下怕是要被清理一空了。
一眾書吏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什麼叫聖旨馬上就到,幾位閣老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幾位閣老還有未卜先知之能,能夠猜到陛下馬上要下旨褒獎開封府的地方官員不成。
乾清宮
經過昨日之事,朱由校的心情一夜都沒有恢復過來,這會兒仍然是心情鬱郁看向曹化淳道:「曹伴伴,許大伴沒有離京吧。」
曹化淳聞言忙道:「陛下,許督主尚且還需要調集人手,況且內閣那邊還要正式擬定許督主為欽差的旨意,然後再向陛下辭行,最快怕是也要等到下午了。」 朱由校微微點了點頭道:「稍後命人去催一湊內閣那邊,讓他們早些將聖旨擬出來。」
正說話之間,邊間一名司禮監的內侍捧著一份文書快步走進暖閣之中道:「陛下,開封府八百里加急文書。」
朱由校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眸之中閃過一道凌厲之色,盯著那一份文書,忽然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朕倒是要看看,開封府的官員是如何奏報黃河決堤一事的。」
能夠讓開封府的官員八百里急報,除了黃河大堤決堤這等事情之外,朱由校實在是想不出還有其他的可能。
也正因為如此,朱由校才會越發的好奇。
因為他是真的想看看,這些開封府的官員究竟會向朝廷,向他這位天子如何匯報黃河決堤之事。曹化淳上前將那一份文書接過,然後小心翼翼的奉給天子。
這會兒曹化淳都能夠感受到天子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凌厲的氣息,曹化淳心中不由暗暗為開封府的官員們感到惋惜。
怕是這些人做夢都想不到,許淵早就派了人前往開封府,黃河大堤決堤的內幕已經先一步為天子,為朝廷所知曉,這種情況下,這一份文書之中的內容,曹化淳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會再次刺激到天子。實在是曹化淳不用想都能夠猜到這文書之中會是什麼內容。
就見天子展開文書,目光露在文書之上。
這一份文書正是天子欽差李源親筆所書,親自呈報,其中詳細介紹了黃河大堤突然決口,開封府官員以知府王祖烈為首,鄉賢鄭明理等人,如何上下一心,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堵住黃河大堤,保住了無數百姓。雖然說沒有直接為這些人請功,可是言語之中請功之意卻是展露無餘。
朱由校看著李源的奏報,臉上不禁泛起冷笑。
「廢物,真是廢物,被人耍的團團轉不自知!」 看到李源競然為王祖烈、鄭明理等人表功,朱由校心中那叫一個憤怒。
堂堂欽差,竟然如此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欽差代表的可是天子,這些人玩弄李源,就相當於玩弄他這位天子。
「無能至極!」
一聲怒斥,朱由校狠狠地將手中文書摔在桌案之上,同時眼眸之中閃過一道厲色衝著曹化淳道:「曹伴伴,你速速前往內閣傳朕旨意,讓內閣速速擬定封許伴伴為欽差的聖旨。」
曹化淳聞言忙應聲奔著文淵閣而去。
此時文淵閣之中,氣氛正有些尷尬,一眾書吏正暗暗揣測幾位閣老為什麼這般反應,忽的就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名面白無錫的大太監在幾名內侍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司禮監秉筆之一的曹化淳。
曹化淳走進廳中,目光掃過一眾人,最後看向劉一爆幾位閣老道:「陛下有旨。」
頓時以劉一爆為首的一眾人齊齊躬身一禮拜下。
就聽得曹化淳尖聲道:「陛下有旨,今有開封府士紳喪盡天良,私自掘開黃河大堤,以至釀成大禍,特令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太監許淵為欽差,賜天子劍,率金吾衛前往開封府查辦黃河決堤一事……」轟的一下。
隨著曹化淳宣讀天子旨意,頓時在場的一眾書吏全都如遭雷擊一般,臉上露出震撼之色,難以置信的看向曹化淳。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般,開封府呈上來的文書不是說黃河決堤乃是意外嗎,並且開封府上下還在最短的時間內堵住了決堤口。
但是天子競然說那黃河決堤乃是開封府的鄉紳私自掘開的。
如果說這是真的話,那開封府的某些人可真的是將天都給捅破了啊。
不知道為什麼,在場的一眾人競然沒有幾個人生出懷疑,愣是都信了那黃河大堤決堤乃是認為掘開的。只能說在這些人心中,那些地方上的豪強士紳,絕對能夠做得出來。
況且天子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去污衊區區地方鄉紳,沒看這次天子連許淵這位殺神都派了出去,可見這次的事情絕對不像開封府的官員所報上來的那麼簡單。
就在一眾人心中思緒翻飛的時候,曹化淳宣讀天子聖旨的聲音見然而止,目光落在劉一爆幾人身上道:「首輔大人,陛下的意思幾位閣老應該清楚了吧。」
劉一爆深吸一口氣衝著曹化淳拱手道:「曹大監放心,我等這便擬旨。」
說話之間,劉一爆衝著一名尚且還在愣神的書吏道:「速速準備!」
很快劉一憬親筆手書,按照天子意思,欽封許淵為欽差大臣,嚴查黃河決堤一事的聖旨便擬定了出來。劉一燥將聖旨收好奉給曹化淳道:「曹大監,聖旨在此,只需司禮監審閱,加印之後便可形成正式詔書,昭告天下。」
曹化淳微微點了點頭,直接帶上聖旨逕自離去。
隨著曹化淳離去,文淵閣之中一下子炸開鍋一般。
一道道目光不禁看向了劉一爆、何宗彥、朱國祚幾人。 只看這些人眼中的震驚、好奇,劉一爆幾人不由的輕嘆一聲,便聽得劉一爆緩緩開口道:「就如你們方才所聽到的一般,黃河決堤一事,並非如開封府所奏報的那般乃是天災,實乃是地方上的某些豪強、士紳為一己之私,私自掘開黃河大堤,禍害一方!」
哪怕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這會兒親自聽到劉一爆證實,在場的一眾人仍然是感覺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啊!」
「瘋了,那些人瘋了不成,掘開黃河大堤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競然也敢做。」
有人則是面帶冷笑道:「對於某些人來說,相較於掘開黃河大堤,天子欽差都敢明目張胆的劫殺,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完了,開封府這下真的要完了啊!」
有人則是忍不住輕嘆一聲。
而眾人聽了這話,一個個的不禁面色為之大變,因為此刻他們忽然想到了方才天子聖旨之中所提,天子競然派許淵為欽差,並且還率領金吾衛,賜天子劍前往開封府查辦黃河決堤一事。
許淵這殺神前往開封府,尤其還帶著金吾衛、天子劍,這是要將開封府上下犁上一遍啊!
【求月票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