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內閣這邊因為天子一道聖旨的緣故而鬧得沸沸揚揚，卻說是由劉一熛親手所擬定的旨意在加蓋了天子印璽之後，第一時間便被傳旨太監送到了許淵手中。
而這會兒許淵也做好了準備，親自入宮覲見天子，然後便離開皇城而去。
大明天啟元年九月十二日，幾乎是臨近傍晚時分，一隊浩浩蕩蕩的兵馬在皇城長街之上呼嘯而過。所過之處四周百姓皆是紛紛閃避開來，同時好奇的目光則是投向了那浩浩蕩蕩的人馬隊伍。東廠番子開道，許淵則是身著蟒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在一眾隊伍齊整的金吾衛士卒簇擁之下穿街而過。
這些金吾衛士卒，其中一千人正是前方隨同許淵一起下江南的那些，另外又從金吾衛四衛營精挑細選出來兩千人，湊夠了天子允準的三千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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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精銳穿街而過，所帶起的聲勢那是一點都不小，尤其是在一些人認出為首的乃是凶名正盛的許淵之時。
許淵回京不過月余時間，便已經是京師掀起了滔天巨浪。
至少近百名官員因為許淵的緣故而被抄家滅族，內閣首輔致仕、閣臣韓??更是被下入大獄，其下場可想而知。
本以為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的許淵接下來的時日會消停一段時間，卻是不曾想今日許淵競然帶著這麼多的人馬，如此招搖的穿街而過，如何不讓人生出好奇。
「奇怪，這是出了什麼事情，競然能夠讓這位許督主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來。」
「不清楚啊，最近好像除了開封府黃河決堤之外，也沒聽說有什麼大事發生啊？」
「沒看到這些金吾衛嗎，這麼多的人馬出動，肯定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發生了！」
這些人議論紛紛，卻是不清楚內情，只是看著許淵帶著金吾衛，身影漸漸遠去。 京師雖大，卻也藏不住什麼秘密。
隨著在內閣之中上值的一眾官員下值，開封府黃河大堤決口非是天災，乃是人禍的消息一下子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傳播開來。
這消息傳播的速度之快超乎想像，好似有一雙大手在背後推動一般。
事實也是如此，按照許淵的吩咐，東廠在暗中大肆傳播這一消息，一些東廠的暗探在百姓之間大肆傳揚黃河決堤的內幕消息，經由這些人之口，黃河決堤的事情傳的那叫一個沸沸揚揚。
在各種各樣的故事當中，開封府的地方豪強士紳的形象已經徹底的與喪盡天良，畜生不如劃上了等號。許多人在聽到黃河大堤決堤乃是開封府的地方鄉紳人為掘開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是感到無比的震撼以及不敢相信，隨之便是著咒罵不已。
可以說只要是一個正常人，聽到這消息第一反應便是恨不得做下此等喪盡天良之事的人去死。「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許督主這位殺神會突然之間帶著數千金吾衛離京了，看來他是要去查辦此案了「天子聖明啊，那些鄉紳可真是該殺，就該讓許督主這樣的人去收拾他們。」
「可憐開封府的百姓，竟然會遭此橫禍，希望許督主能夠為他們報仇。」
可以說在東廠的推波助瀾之下，再加上百姓自身之間的傳播，不到半天時間，京師之中的百姓對於開封府的那些官員、豪強幾乎是一邊倒的喊打喊殺。
整個京師的輿論完全站在了天子以及許淵這邊。
這個時候如果說有人敢站出來為開封府上下官員、鄉紳有情的話，怕是第一時間就會成為百姓口誅筆伐的對象。
許淵並不知道他離京之後，京師之中的輿情變化。
事實上就算是許淵知曉，他也不會太過驚訝，因為這一切說到底就是許淵安排的。 許淵很清楚掌控話語權的重要性。
許淵自從掌控東廠，便特意吩咐許大虎掌控東廠的情報機構，大肆發展東廠的眼線。
以如今東廠的實力以及掌控的人力、財力，或許其他地方不好說，但是在京師之地，說一句無孔不入或許有些誇張，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掀起一場輿論風波的力量還是有的。
許淵就是要在輿論上將開封府上下的官員、鄉紳給釘在千古罪人的恥辱柱上，也省的到時候他在開封府大開殺戒之時，又被人視作殺人狂魔。
從京師到開封府，千里迢迢。
許淵精挑細選出來的金吾衛雖不敢說是馬上精銳，但也都掌握了騎術，跟著許淵縱馬馳騁還是沒有問題的。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趕赴開封府，一路需經過保定、真定、大名府、衛輝府，然後抵達開封府，全程依託南北驛道（部分河段可借御河、黃河水運接駁。
正常來說一路大概六七百里，單單是趕路便需要六七日時間，但是許淵一行可以說是全員騎兵，再加上水運船隻充足，全力配合。
短短三天時間，許淵雖然說沒有像許多人急行軍那般號稱日行千里，但每日也達到了近三百里的速度。相較於許淵率領三千金吾衛，這速度放在這個時代，絕對不能說慢了。
與此同時，開封府
隨著黃河大堤決堤被堵住，再加上王祖烈、鄭明理等地方官員、鄉紳親眼看著身為欽差的李源親筆手書一份關於黃河大堤決堤的文書以八百里加急發往京師。
可以說如今開封府上下洋溢著一片喜色。 這一日，欽差李源親自押送著剛剛送來的十萬石糧食送入開封府府庫之中。
王祖烈、孫雲杉等開封府官員親眼看著那一袋袋糧食被送入府庫，眼中不禁露出欣喜之色。這可是朝廷調撥的賑濟災民，修繕河道的糧食，而且方才他們已經檢查過，這些糧食都是當年的新糧，而非是糧庫之中發霉的陳年舊糧。
幾人簇擁著李源進入府衙大廳之中。
王祖烈一臉笑意的看著李源道：「李大人，下官代開封府的百姓，多謝李大人了。」
李源笑眯眯的擺了擺手道：「此乃朝廷恩賜，本官不過是將糧食帶來罷了。」
王祖烈幾人奉承道：「這一路之上，李大人勞心勞力，若是沒有李大人的話，開封府的百姓哪裡能夠有機會吃上朝廷的賑濟糧，所以李大人才是首功。」
李源輕咳一聲，看了王祖烈一眼道：「王知府，糧食本官就交給你們了，足足十萬石，修繕河道的事情，你們須得上心一些，也好讓本官回京之後，可以向朝廷有一個交代。」
王祖烈立刻便道：「大人儘管放心便是，下官等必然盡心盡力，修繕河道，定然讓朝廷調撥的一絲一毫的錢糧都用在實處。」
李源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既然如此，本官也就可以靜候爾等的好消息了。」
目送李源的身影離去，衙門大廳中，王祖烈等人臉上的笑容斂去。
與此同時王祖烈衝著主簿道：「牛主簿，可曾統計清楚了，入庫的糧食有多少？」
牛偉做為開封府主簿，方才便是負責統計入庫的糧食數量，這會兒聽王祖烈詢問，立刻便道：「回大人，經下官統計，此番入庫的糧食有九萬石。」 在場眾人聞言臉上沒有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反倒是王祖烈笑著道：「看來咱們這位欽差大人還沒那麼貪婪，竟然只貪墨了一萬石糧食。」
孫雲杉輕咳一聲，眼中閃爍著幾分貪婪之色開口道：「大人，這些糧食咱們如何分配？」
頓時一道道目光不禁齊刷刷的落在了王祖烈身上。
誰都知道，接下來就是大家分潤好處的時候了，就是不知道這次王祖烈會作何分配，能夠落到他們手中的又有多少。
王祖烈稍作沉吟，看了眾人一眼，緩緩道：「九萬石糧食，拿出三萬石交給鄭氏、劉氏幾家，同他們換上十萬氏的陳糧、麩糠，至於剩下的六萬石，咱們大家就分了吧。」
聽到王祖烈這麼說，眾人頓時眼睛一亮。
足足六萬石糧食啊，就算是到時候每一個人都要照顧到，但是分潤到他們手中的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他們這次是真的要發了啊。
想到不久前才分到手的大筆的銀子，再加上這次的糧食，在場的一眾人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就在這時，一名書吏快步而來，走進大廳之中衝著王祖烈便是一禮道：「大人，鄭員外、劉員外幾人聯袂而來求見大人。」
原本正打算邀請鄭明理等人商議換糧之事的王祖烈等人頓時眼睛一亮。
只聽得王祖烈立刻便道：「快請他們過來。」
很快以鄭明理為首的幾名地方豪強、鄉紳走進廳中。 相互見禮之後，王祖烈看向鄭明理幾人道：「幾位這會兒前來，莫非是知曉朝廷調撥的糧食入庫，前來商議這些糧食的事情？」
鄭明理幾人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不過鄭明理則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隨即在王祖烈等人略帶疑惑的目光當中緩緩開口道：「在下此番前來乃是為了陳家坳、蘇家嶺、馬家鎮等幾地的田地而來，還請知府大人能夠協助我等辦理田畝地契變更事宜。」
王祖烈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驚呼一聲道：「那可是十幾萬畝的田地，涉及上萬百姓之家，你們……你們就不怕那些百姓不答應嗎？」
鄭明理帶著幾分不屑，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凌厲道：「知府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大人難道忘了，先前一場大水，這些地方的百姓已經是死了七七八八了，就算是有一些人活下來，可是想要大水褪去，可以耕種，怕是要一年時間，這些人流離失所、家中一切全都不復存在，為了保障這些人能夠活下去，我鄭氏與劉氏等幾家願意收購他們名下的田地。」
這會兒王祖烈等人已經反應了過來，眼中更是帶著幾分狐疑之色。
深吸一口氣，王祖烈深深的看了鄭明理一眼道：「鄭員外且隨本官前來。」
一間靜室之中，王祖烈同鄭明理相對而坐，隨著下人奉上茶水退下，靜室之中便只剩下了王祖烈以及鄭明理二人。
鄭明理能夠感受到王祖烈那異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好像是要將他給看穿一般。
這要是換做一般人的話，被王祖烈盯著，定然是已經心中慌亂不已了，可是鄭明理卻是顯得非常的淡然，就好像眼前並非是一方父母官一般。
王祖烈忽然之間開口道：「鄭員外，那黃河大堤怕不是天災吧。」 鄭明理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看著王祖烈道：「大人何出此言，那黃河大堤決堤，不是天災又是什麼？」
王祖烈死死盯著鄭明理，好一會兒才突然之間哈哈大笑道：「沒錯，就是天災，真是可憐我大明百姓，競遭此橫禍，幸賴有鄭員外這般的大賢願意收購他們名下的田地。」
說著王祖烈看著鄭明理道：「鄭員外準備什麼時候辦理田地變更手續？」
鄭明理輕笑道：「老夫已經命人去整理了那些全家死絕之人名下的田地，先行優先辦理這些田畝的地契，至于田地主人尚在的，就等這些人從修繕河道的徭役結束之後，看有什麼人能夠活下來，我鄭氏、劉氏幾家再大發善心，從他們手中收購他們名下的田地吧。」
王祖烈深吸一口氣，看著鄭明理道：「鄭員外倒是有心了！」
鄭明理輕笑一聲，隨即自袖口之中抽出一張銀票遞給王祖烈道：「一點小小心意，還請知府大人多多費心了。」
王祖烈目光一掃頓時面露笑意，伸手接過銀票，隨手收入懷中道：「好說，好說，鄭員外你們可是我開封府的鄉賢，本官自然不會讓諸位鄉賢失望的。」
頓時二人相視一笑，靜室之中充斥著一種歡快的氣息。
王祖烈目光一凝道：「府衙決定拿出三萬石新糧交給諸位，換取十萬石陳糧、麩糠，用來修繕河道所需，連同修繕河道之事，便一併交給鄭員外你們幾家了。希望鄭員外你們不要讓本官失望。」那一張一萬兩的銀票讓王祖烈心情大好，直接將修繕河道的事情交給了鄭明理等人。
畢競這等事情本來就是要官府出面，然後由地方上的豪強、士紳組織百姓，若是沒有這些鄉紳配合的話，單憑官府還真的很難組織大量的徭役。
而王祖烈將徵發徭役修繕河道的事情交給鄭明理等人，顯然是將那些災民的生死交給了鄭明理他們。可以預見，這些災民落入到鄭明理這些人手中，在修繕河道的過程當中，怕是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但是對於王祖烈而言，區區一些底層賤民而已，就算是全都死了，那又如何。
本來這些百姓遭受無妄之災、流離失所，對於官府來說就是一份沉甸甸的負擔，尤其是鄭明理這些人還盯上了這些百姓賴以為生的田地。 田地對於百姓來說那可是命根子一樣的存在，王祖烈可不會認為鄭明理他們會真的好心的受夠這些百姓的田地，萬一到時候鬧出什麼亂子來牽連到他們，倒不如直接將這些可能存在隱患的百姓交給鄭明理他們直接借著修繕河道弄死，如此一了百了。
鄭明理笑眯眯的衝著王祖烈拱手一禮道：「大人儘管放心，鄭某定會辦的妥妥噹噹，不會給大人添任何的麻煩，更不會讓大人失望。」
王祖烈只看鄭明理的反應就知道對方明白了自己話語之中的暗示，這才滿意的捋著鬍鬚點頭道：「好好干，本官以及欽差定會上書朝廷，為諸位請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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