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這邊得到消息卻是要比臨刀他們要早一些。他回到軍營之中悄悄換去了唐夜的裝扮,卻不想不過這麼片刻的功夫,自己書案上便多出了一張紙條。
字不多,卻字字讓他感到心驚:唐夜,孟夏在我手裡,來城西蘭苑,天黑前不見,殺之。
陸尋卻是管不了身份暴露的問題,只是急急的拉開了自己的房門,可是院子裡空蕩蕩的,已然找不到是誰將這張紙條放在了這裡。
「來人!」
「屬下在。陛下,請問有什麼吩咐?」陸尋話音剛落,院外便匆匆跑來了兩名侍衛。
「迅速去攬月山莊探聽小夏是否還在莊裡。」
「是。」侍衛領命而走。
陸尋抬頭望了望天,已是傍晚,根本沒有時間再去精細布置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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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侍衛卻又匆匆領了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現在的太醫院太醫令蕭忘書。
一年未見,蕭忘書似乎更顯清冷,表情淡淡的,好似與這個紛雜喧鬧的世界格格不入。
直到走到了陸尋面前,蕭忘書的表情這才生動了些,規矩地給陸尋見了一禮,這才開口道:「這麼急的召我趕來是為了何事?」
「我找到孟夏了。」
蕭忘書聞言身子立刻一怔,一直淡淡的面色上現在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她呢?還好嗎?」
陸尋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一雙手下意識地拽緊了自己的衣袖輕聲道:「她很好,人很精神,模樣長開了些,性子卻比以前惡劣了多。」
「若她很好,你又為何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她還是不肯原諒你麼?」蕭忘書問道。
誰知陸尋卻是苦笑一聲:「我倒是情願她不肯原諒我,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都願意。卻獨獨不願意她忘了我。忘書,你知道麼?她每次看向我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明明有著我的影子,可是對她來說那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連在眼裡停留片刻都算多餘。」
「可她還活著。」蕭忘書的聲音很輕很淺,卻總是能直達人心底。
陸尋聞言一愣,隨即卻是釋然一笑道:「你說得對。還活著就有希望。」
蕭忘書仔仔細細地望了陸尋一眼:「你在焦慮,還有事?」
陸尋略一猶豫,伸手將袖子裡的紙條掏了出來交給了蕭忘書,蕭忘書展開一看頓時眉頭一皺:「陷阱。」
「我知道。」
「你知道還是打算去?」
「是!」
蕭忘書不置可否,卻是忽然問了另一個問題:「孟夏知道了唐夜其實是你?」
「是。」
「去了也許會有危險,可是不去我會後悔一輩子。」
蕭忘書略一猶豫,還是開了口:「阿尋,你有沒有想過,你遇到的這個孟夏其實並不是孟夏,可能是誰假裝的?」
陸尋輕嘆一口氣道:「想過。」
「那你還是要去?」
「要去!」
陸尋的眼神太過堅定,蕭忘書知曉自己根本勸阻不了,便也不再勸,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朱紅色的瓷瓶遞給了陸尋:「護心丹,僅此兩顆,保命用的。」
「嗯,謝了。」
「我不希望你用上。你該懂我的意思。」
「嗯。」
陸尋將護心丹收在了懷裡,兩人無話坐在房間等著侍衛傳遞消息回來。可是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卻也沒有等到侍衛回來。
陸尋輕聲嘆了一口氣,起身取過自己的劍開口道:「我去了。」
「嗯,小心。」
陸尋點了點頭便施展輕功離開,蕭忘書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總覺得心裡很是不安,也不願再呆坐著當即喚了兩名侍衛道:「陛下派遣出去的兩名侍衛一直未歸,你們去查查到底怎麼回事。」
「是。」
半個時辰後,夜幕完全降臨。蕭忘書也終於等到了剛才派出的侍衛傳來的消息——最先派遣出去的侍衛在去攬月山莊的路上被人殺害。
蕭忘書面色驀地一沉,一想到那張紙條和陸尋的表情,終是下定了決心將王宿請了過來:「集結兵力,去西郊蘭苑。」
「不行。」王宿拒絕道:「你沒有權力調派軍隊。」
「但是你有。」
「若陛下不在弁城,我確實有這權力,可現在我無法在陛下沒有允許的情況下調兵,這是對陛下的不忠。」王宿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只覺得這屋子裡的香有些悶。
蕭忘書淡淡地看了王宿一眼:「陛下就在蘭苑。」
「但陛下並未命令過調兵前去,這樣擅自調兵出了事情誰能負責?」
「我負責。」
「你拿什麼負責?」王宿皺了皺眉,似是覺得蕭忘書如此說大話有些狂妄而不喜。
蕭忘書的表情依舊無甚起伏,只是將桌上的香爐撥了撥,然後深深地看了王宿一眼道:「這個就不勞王將軍當心了。」
「我不會同意……咦……」王宿只覺得眼前蕭忘書的影子忽然變成了四個,王宿伸手想要去揉自己的眼睛,可是手還沒有抬起來便倒了下去。
蕭忘書波瀾不驚地伸手將他扶了扶,讓王宿趴在了桌子上後,這才從他懷中取走了兵符輕聲道:「抱歉,睡一會吧,罪責我會自己擔起。」
說完,蕭忘書便捏緊了手中的兵符大步走了出去。
……
此時,蘭苑,一片漆黑,早已破敗的院落安靜的可怕。
陸尋立於門前推開了那搖搖欲墜的房門,發出突兀的「吱——」聲。隨著這年久失修的開門聲響起,夜色中的蘭苑最深處竟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
陸尋蹙了蹙眉:「讓我過去麼?」
陸尋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劍,挺起胸膛向著有燈光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去。
昏黃的燭光下,血衣悠然地坐在美人靠的靠背上,前後晃著自己的兩截小腿,動作嬌柔可愛,感覺到陸尋靠近她這才偏頭笑了一聲。
燭光下她面上的鬼面更顯猙獰:「哎呀,梁國的皇帝陛下駕到,真是有失遠迎呀。」
「孟夏呢?」
血衣嘻嘻一笑:「就在我背後的屋子裡哦。」
說完血衣驀地一甩衣袖,一道暗勁便將房門推了開來。屋外的燭光透過門窗映入屋裡,雖然光線很淡,但是陸尋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屋子正中的孟夏,而她的身側還插著一把烏黑髮亮的大刀。。
眼見著陸尋想要闖入門中,血衣卻也不阻止,只是笑了笑道:「屋裡昏暗,想來陛下沒看清孟夏的情況呢,這樣貿然跑過去不怕害死她麼?」
「火藥。」陸尋忽然腳步一頓,沒有繼續前行。
血衣「嘿嘿」笑了一聲,然後點了一盞素白的燈籠走進了屋中,這才讓陸尋看清了屋裡的情景。
孟夏身後不遠處居然堆了不少火雷,而火雷的引線正踩在血衣的腳下。
「不要亂動哦,要不然我手一抖不小心引燃了火雷,咱們三個可都得死在這裡了。」血衣指了指陸尋的腳示意他往後退一步:「忘了說,你就算在火雷引爆前殺了我,你也救不了孟夏哦。」
陸尋皺了皺沒沒有說話。
「哎呀,看來你是不相信了。」
隨著血衣話落,剛剛陸尋進來的大門處卻忽然響起了一聲巨大的爆破聲,而地面也跟著顫了顫。
血衣左手撥了撥自己肩上的頭髮道:「我可從未小看過您呢,江湖第一公子,所以帶了許多夥伴過來。如果出去的人裡面沒有我,埋在蘭苑四周的火藥便會盡數引爆,你們走不出去的。」
「你想怎麼樣?」
「這才對嘛。」血衣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只要你立馬自刎當場,我就放了孟夏。」
「你說的話,我如何相信?」
「我不需要你相信,因為你別無選擇。」
陸尋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望著躺在地上的孟夏。安靜下來的她沒有了素日裡的張狂,顯得柔弱而美好。她的臉上和身上沾染著許多灰塵,明明那般狼狽,可是在陸尋的眼裡卻覺得她永遠都是熠熠生輝般的存在。
「人家的耐性可不是太好哦。人家數三個數,你要是還沒考慮好,人家只有先砍掉她一隻手下來玩了呢。」血衣說完一把抽出插在孟夏身邊的大刀扛在了肩上:「一。」
「二。」
就在血衣的「三」字要出口的時候,陸尋猛地一抬頭往前走了一步道:「我答應。」
血衣聞言竟然還愣了愣,許久才冷冷一笑:「呵,還真是深情啊。」
血衣根本沒有想過這麼簡單就會成功,本來是打算拼著自己重傷也要把他炸死在此處,卻不想他真的會為一個女人命都不要。
「那就動手吧。」
「在那之前,我想和她最後再抱一抱她。」陸尋輕輕一笑,眸子亮的出奇,仿佛每次在說到孟夏時便有星光匯聚在雙眸中一般。
「不行。」
「這蘭苑四周都有你的人和火藥,你怕什麼?我只想和她最後告別一下,你若無法答應,我就只有先殺了你,就像你說的三個一起死在這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