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魚人之壺
誰?
無慘推開門的瞬間,目光立刻鎖定了沙發上那道身影對方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色正裝,既沒有惡鬼的戾氣,也不具備劍士的呼吸波動。
他姿態鬆弛,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坐姿隨和,像是上門走訪的保險業務員。
聽見推門聲,沙發上的男人緩緩抬頭,臉上掛著職業式微笑,溫和疏離,但唯獨沒有面對鬼王時的敬畏與惶恐。
「無慘先生,冒昧登門拜訪————實在是因為————您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無慘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但渾身的血色氣勁炸開能輕易將上弦三震得七竅流血的血色氣勁,在觸到男人衣領的瞬間,卻像水流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斜面一沿著兩側滑走,最後消散在他身後的空氣里。
似乎是司空見慣,無慘皺眉,「怎麼進來的。」
「噢,為了見到像您這樣的尊貴大客戶」男人拍了拍公文包的表面,謙恭地低下頭,「我們這種跑腿的,總得有點自己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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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說您吧。」他把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您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有某個強大的存在,正搭乘列車,向您靠近。」
列車?
無慘的眉頭皺了皺————有什麼列車可以靠近自己的無限城嗎?
還是「列車」是某種陌生的術式?或者是一種比喻?
「鬼殺隊的柱?」無慘垂著那雙豎瞳,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男人,「他們不過是一群刻意修煉肉身的凡人螻蟻,不值一提。」
男人笑著搖頭,「不是柱,但那個人一是能夠比肩,甚至超越繼國緣一的存在。」
轟!
那個名字從男人的嘴唇里落出來的一瞬間,無慘的瞳孔劇烈收縮。
繼國緣一————是他深埋千年的夢魘,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懼與屈辱。
只要這個名字被提及,他體內的血液就會不受控制地翻湧,曾經被日輪刀劈開的裂口就會在肉身上重新發燙。
下一秒,他瞬間出現在沙發前,修長的五指貼在男人脖頸側面。
鋒利修長的指甲刺破皮膚,細碎的血珠從破口滲出來,沿著脖頸線條緩緩往下淌,在西裝的衣領邊暈開一小片深色。
只要他指尖再微微用力,這個男人脖頸就會瞬間撕裂。
脖頸傳來細微的刺痛,男人無奈地乾笑一聲:「無慘先生,沒必要這麼緊張————我只是黑石組織的一個馬前卒,跑腿傳話而已。」
「殺了我,沒有任何意義。」
「我今天過來,一是把這份關鍵情報告知你,二是順便幫你解決眼下的麻煩。」
無慘豎瞳微凝,死死盯著他的雙眼,試圖窺探對方的真實目的。
但卻始終無法看穿對方。
數百年的交易,無慘從未真正信任過這群域外之人。
眼前的男人明明不是鬼,明明不過是人類,但是卻從未因為時間流逝而衰老半分。
他看起來人畜無害,並不具備「強大」的氣質或者能力,但自己居然————居然沒有把握能夠殺死他。
他————他所在的黑石組織,隨手就能給自己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器械、不屬於大正時代的工藝品。
而代價————僅僅是給他們提供活人,無論是鬼殺隊的劍士、還是被惡鬼從村子裡拖來的村民都不過是毫無價值的螻蟻,但他們卻照單全收。
明明是一場對自己極其划算的交易,但無慘始終有一種自己處於弱勢的感覺。
自己無法掌控他們,甚至無法看清他們的輪廓。
「合作多年一」業務員迎著無慘冰冷的注視,輕輕拍了拍膝頭的黑色公文包,微笑著說:「總該讓我有機會展示一下,我們組織的誠意。」
幾秒死寂的對峙後,無慘緩緩收回手掌。
他默認了這個「展示誠意「的時刻,也在等著對方的籌碼。
男人隨即打開公文包。
這次並未帶來任何精密器械,只有一株靜靜躺著的淡藍色植株花瓣剔透,色澤純粹,在冰冷的實驗室里透著一抹極致夢幻的光澤。
藍色彼岸花。
無慘的呼吸,驟然停滯。
千年驅使惡鬼四處搜尋,窮盡所有手段都一無所獲的畢生執念,此刻就這樣隨意地躺在普通的公文包里。
一瞬之間,什麼失控的傳送門、跳樑小丑的鬼殺隊、堪比繼國緣一的強者,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克服日光,成就真正的完美永生————壓抑千年的欲望,在此刻瘋狂翻湧。
男人將花朵取出,平靜地交付到無慘手上,「無慘先生,我們組織不想看到您因為畏懼日光這個弱點,出現任何意外。」
根莖的觸感從指腹傳來,無慘低頭看著花瓣,愣神了好幾秒。
但當他回過神來,眼底的狂熱快速壓下,多疑與警惕重新占據上風,他冷聲開口:「————你們這次想要什麼?」
「那個堪比————緣一————的強者嗎?」
男人沒有回答。
他收起公文包,緩緩起身,對著鬼王微微躬身:「無慘先生————我們已經合作很多年了。」
「您對我們來說,還有很大的合作空間。」
意思是——這次是無償贈予嗎?
或者說,黑石口中的強者真的很強大,以至於他們主動提供幫助————無慘陷入了沉默當中。
見客戶沒有新的疑問,男人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從容得像剛賣出一份車輛保險。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鬼舞計無慘一個人站在原地,把那朵淡藍色的花舉到眼前。
花瓣在他指間微微顫動,薄光透過花瓣邊緣,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淡藍色的陰影。
他恨不得此刻就將其吞下,但是————還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不把金銀財寶堆在傳送門口?這樣那些蠢貨人類自己就會鑽進來啊
傳送門旁邊蹲著一隻雙頭鬼。
左邊那顆腦袋歪在肩膀上,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榻榻米上洇出一小塊深色濕痕。它用袖子蹭了蹭下巴,嘴上還不停:「都怪那個沒用的鳴女,連個監視能力都保不住,害得老子在這兒干蹲著。」
右邊肩膀上的腦袋斜了它一眼,「認真點————聽說不少派出查探情況的鬼已經被柱斬殺了,我們在無限城把守。但凡有人闖進來,立刻警示,不要與其交戰。」
「警示?」左邊腦袋嗤了一聲,拿指甲剔了剔牙縫,「這個詭異的傳送門,正常人看見躲都來不及,誰腦袋被門夾了才會往裡鑽話音未落,眼前的傳送門猛地波動————像水面被石子砸中,光紋從中心朝四周盪開一圈漣漪。
惡鬼站起來,兩顆腦袋,四隻眼睛瞪大看著傳送門。
砰!
一隻拳頭從傳送門正中心伸了出來。
拳面上裹著一層淡淡的金色波紋,穿過門框的瞬間,空氣都被推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震盪。
精準地砸在左邊腦袋上,從眉心貫入,後腦穿出,金色的裂紋從拳頭的接觸點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左邊腦袋的鬼也是強硬,哼都沒有哼一聲,就立刻暴斃。
右邊腦袋剛張開嘴準備警示,拳面橫著一掃,正中它的太陽穴。
噗!
像熟透的西瓜被鐵錘掄爆,紅的白的濺了一牆。
「猜對了,果然有守門員。」姜浩從傳送門裡跨出來,甩了甩拳頭上的碎渣。
按照無慘謹慎的性格,傳送門失控之後不可能放任不管,不僅會派出先遣部隊,同時也會安排鬼進行把守。
因此,姜浩在進入傳送門就提前凝聚波紋,朝裡面揮拳。
在鬼反應之前,就將其幹掉可惜————又是一隻普通惡鬼。
姜浩貼著牆壁,放輕腳步沿著迴廊往前移動————因為踏月靴將腳步聲的勢能吸收,所以此刻姜浩可以像訓練有素的忍者一樣控制得毫無聲息。
憑藉他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殺死無慘的,所以他必須要找幫手。
最優選擇,自然是正義的鬼殺隊。
但是鬼殺隊的據點十分隱秘,哪怕柱,也要由隱帶路才能抵達,自己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摸索過去或者聯繫對方。
所以,姜浩只剩一個選項————找鬼陣營的「臥底」
珠世。
那個被無慘變成鬼、卻始終保持著對人類認同、千年以來一直在暗中研製克制無慘再生秘藥的美麗女鬼。
她是無慘身邊最隱蔽的弱點,也是鬼殺隊最終能夠擊穿無慘防禦的關鍵一環。
但姜浩有兩個不確定。
第一,時間線提前了一原作里珠世是在無限城決戰前才完成秘藥的最終調配,現在距離原本時間線至少提前了半年,她那邊進行到了哪一步?
第二,無限城疊層千重,迴廊凌亂無序,珠世藏在哪裡?
「居然有老鼠溜了進來,負責看守的鬼究竟在做什麼?」
姜浩在長廊拐角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看見木質走廊正中間出現一隻釉面青花鋥亮的矮壺。
壺身搖晃起來————濕漉漉的腦袋像條泥鰍似的往外鑽,身子擠過壺口的瞬間發出「啵」的一聲。
它長著魚一樣的嘴,渾身覆著鱗片,丑得讓姜浩立刻對號入座。
上弦之五·玉壺。
「真是失職,」玉壺的魚嘴一張一合,聲音黏糊糊地像含著滿口唾沫在說話,「作為看守的鬼居然偷懶————我要把你和它,都做成我的藝術品。」
終於遇到上弦了————姜浩猛地往前躥去,一腳踩碎了地上的瓷壺但當他移開腳掌,地面卻只有炸開的瓷片。
「真是脾氣火爆的傢伙」玉壺的聲音從長廊另一頭傳來,黏糊糊的腔調裡帶著一絲笑意,「不知道需要多高的溫度,才能把你變成一隻安靜的瓷壺呢?」
姜浩轉過頭,長廊盡頭又出現了一隻青花壺。
是壺空間瞬移————玉壺的特殊能力可以在自己布置的任意瓷壺之間瞬間跳轉,規避傷害、換位偷襲。
但只要速度夠快,就能抓住瞬移的前搖————姜浩靴尖一擰,朝新冒出來的壺追過去。
「血鬼術·一萬滑空粘魚。」玉壺的聲音從壺裡傳出。
姜浩跑過的路徑上,數隻粘魚紋壺突然從地板和牆壁里冒出來,密密麻麻的壺口同時張開,上萬條利齒毒魚從裡面湧出來,像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朝他卷過去。
砰!
勢能爆發,踏月靴帶著姜浩往前竄出一截,在魚群的縫隙里穿過去,拳頭朝玉壺所在的壺轟過去。
好快的速度————玉壺的眼珠猛地一縮,壺身表面的釉光閃爍,在壺空間裡完成了跳轉咔嚓「你每逃一次,」姜浩落地的瞬間,順腳踩碎了那隻空壺,碎片在腳下碾出一聲脆響,「我就拆你一隻醜陋的罐子,看你可以逃到哪裡去?」
「醜陋的————罐子————」
「你竟敢說我的藝術品————是醜陋的罐子?」玉壺從新壺裡鑽了出來,身子脫離壺口的瞬間,鱗片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青灰色的鱗片表面泛起金屬光澤,胳膊和肩膀都變寬變粗,整具身體像被吹漲了一號。
打出二階段了嗎————姜浩眼睛微微眯起,眼前的玉壺進入了蛻皮完全體,它的力量和速度都將暴漲————但伴隨著的是,膨脹的信心。
「我要把你做成————夜壺!」玉壺快得像一道貼著地面游過來的影子。
姜浩的拳頭迎著玉壺的面門砸了出去,但玉壺在拳路抵達的前一瞬側身閃開,魚尾在木地板上甩出一道濕痕。
一擊落空,姜浩順勢變招,變直拳為橫掃,拳背從側面掃向玉壺的腰側玉壺抬臂格擋。
拳面砸在鱗片上,金石交擊的悶響在木屋裡彈了一瞬。
玉壺整個人橫飛出去,後背砸碎了身後的房門,炸開木屑和紙糊的同時,摔進裡屋,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看著口葉鮮血的玉壺,姜浩嘴角上揚————果然是頭腦簡單的傢伙,一句挑釁就能讓它放棄瞬移的優勢。
如果它一直在壺之間來回穿梭,姜浩想要摸到它得費不少力氣一正面對戰,倒是正中下懷。
只可惜波紋的使用還不夠熟練,剛剛那拳僅僅是蠻力————但即使是普通的拳頭,仍然把玉壺的鱗片打凹下去一塊。
玉壺從碎木屑里撐起身子,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凹陷,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剛剛那股力道穿過鱗片,震得它的五臟六腑都位移了。
這個人類的拳頭,比猗窩座那瘋子的還重————他究竟是什麼柱?
要逃,我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
但它念頭剛起來,姜浩已經欺身而進,它急忙往最近的瓷壺鑽去,但一姜浩搶在它整個鑽進去之前,抓住了它的腳踝。
玉壺被生拉硬拽了出來,它還沒有看清環境,就聽見破風聲極速靠近,本能地將雙臂交叉豎起護在胸前,鱗片全部立起來,像一面鐵甲盾,把整個人封死在龜殼一樣的防禦里。
姜浩的拳頭落了下來。
砰!
擋住了!
那股力道確實被鱗片擋住了,玉壺心裡剛冒出半絲竊喜,但緊接著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繞過了鱗片和皮肉,滲進它的體內它體內的血液在燃燒————像滾水倒進瓷器,雖然看不見外部的裂縫,但內部已經熾熱起來。
不過是幾個呼吸,它四肢在空中猛地一僵,整具身體脫力砸在木地板上,鱗片一片接一片崩碎剝落,化作灰燼。
灰燼中央,留下一隻紋路精緻的矮壺。
【生化改裝材料:魚人之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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