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閘刀之下
王座上坐著一個巨人。
他的身材巨大，光是那顆低垂的頭顱就比玩家的整個上半身還大，乾癟蒼白的皮膚緊貼著顴骨和眉弓的輪廓，眼眶凹陷進去，只剩兩團比黑暗更暗的空洞。
破舊的羅馬王袍從寬闊的肩膀上披下來，袍擺從王座兩側垂落，拖到地上堆了一圈，金線已經發黑髮硬，邊緣碎成了絮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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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具軀體一動不動，沒有呼吸的起伏，只有王座底下那幾根暗藍色的導管在他的椅座和地板之間微微搏動著，把液體泵進他椅背的劍刃縫隙里，像維持著某種殘存的脈動。
看起來————它似乎沉睡了或者已經死去。
「那是————臥槽！寶箱？！」
一個紅方玩家的聲音從人群里炸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巨人身上移開，順著那根手指齊刷刷地落下去寶箱。
王座下，整整齊齊碼了十幾口寶箱，它們一排一排蹲在巨人的腳邊，像十幾張咧著嘴的蛤蟆臉。
人群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聲「那特麼是BOSS的陪葬品吧。」
「陪葬品不就是給後來人拿的嗎？」
「我想————也許是因為我們找到了暗道————所以觸發了額外的獎勵。」
姜浩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有人動了。
紅方一個瘦高個沖了出去，身形一晃就到了第一口寶箱前面，手已經搭上了箱蓋。緊接著藍方那邊也有人按捺不住————兩個人用的似乎是速度類的技能，腳下炸開兩團青光，沿著地皮就溜了過去。
「回來」姜浩伸手攔住身後還要衝出去的其他玩家。
咔噠瘦高個的手已經扣住了第一個寶箱的蓋子，往上一掀，裡面閃出一道綠光，他摸出一張E級卡片，就往身上塞。
藍色方的玩家也同時開啟了寶箱，似乎也開出了什麼道具，臉上全是賺了大便宜之後，壓都壓不住的笑。
被姜浩攔住的玩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就連姜浩也放下了手臂————王座上的可疑巨人，居然沒有任何動靜————難道真的死了？關底BOSS等不到玩家，自己老死了？
周圍的玩家不管那麼多，看到有玩家拿到了寶箱，眼睛發綠「空門不搶，天打雷劈！」
「寶箱又沒寫名字！」
嘩啦啦一群人沖了過去，七八隻手同時掀開箱蓋，各色的卡片在寶箱堆里此起彼伏地閃。
王座上那個巨人，仍然沒有反應。低垂的腦袋紋絲不動，枯稿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姜浩站在人群外，眉頭越擰越緊————不對勁。太順利了。
一個關底的BOSS房，滿地的寶箱，玩家像逛超市一樣往自己兜里寨東西—這合理嗎？
他正想著，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姜浩轉過頭，蘇魚站在他身側，臉色蒼白，目光直直地釘在他臉上，瞳孔微微縮著。
姜浩順著她的視線偏頭看向她舉起的另一隻手無名指上那枚荊棘戒指，原本鬆散纏繞的藤蔓紋路正在收緊，金屬的棘刺一根一根立起來，像含羞草感知到觸碰時猛然收攏的葉片。
戒指的內圈在往她的指骨上勒出鮮血，銀色的藤蔓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暗光。
姜浩脊背一涼。
「回————」他反手攥住蘇魚的手腕，把人往後扯，嗓子裡擠出一個字，「————回去！」
砰頭頂炸開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大廳的拱頂都在顫。碎石和塵土從高處簌簌往下落，所有人都同時抬頭
一塊鐵板從拱頂正中央直直墜落，砸向下方的寶箱。
落地瞬間，血花和碎肉同時從鐵幕底部擠出來，順著鐵板兩側濺出兩道弧形的紅黑色痕跡下面的玩家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肉泥。
姜浩護著蘇魚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那道鐵幕。
它緩緩地、嘎吱嘎吱地往上抬，升到齊腰的高度才停住。
姜浩這才看清了——鐵板上寬下窄，底部鋒銳得像剃刀的刃口，邊緣還掛著暗紅色的碎屑。
分明是把閘刀。
「歡————」一個聲音從頭頂飄過來。
乾澀遲緩，每一個字都拖長了半拍才落地，「————歡迎來到我的國度。
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座上的巨人抬起了頭。
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深處，亮起了兩點暗紅色的光。
乾枯的嘴唇緩緩分開，露出一排發黑參差的牙齒，嘴角向兩側咧開，像是在笑。
「別緊張。」他像是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和善一點，「我是個國王————很久以前，這片斗
獸場還是我的王國時，我的子民還在看台上歡呼————」
「後來有一天，闖進來一群衣著奇怪的人。他們自稱黑石————傷害我的子民，把我困在這裡。」他頓了頓，枯槁的手指抬起來，指了指頭頂那道閘刀。「那道閘刀，是他們給我留下的「禮物「。」
「我睡得太久了，醒來的時候你們已經走到了這裡————抱歉，沒來得及提醒。」
他說話的時候，兩條胳膊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蜷著，肩膀往下沉了幾分，像是說這些話耗了他很大力氣。
「請你們————幫我離開這裡。我把王座下面所有財寶分給你們。」
大廳里一片死寂。
玩家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灘還沒凝固的血，又抬頭看了看王座上那張蒼老的臉————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
姜浩盯著巨人冷笑：「你沒來得及提醒？」
「你剛才說，黑石給你留了這道閘刀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黑石要設計一個「延遲觸發「的機關？」
姜浩抬手指了指王座下方那些已經被掀翻的寶箱，「機關為什麼沒有在第一個人打開寶箱的時候觸發，直到再也沒有人往前沖了閘刀才落下來。」
他直視著那兩團暗紅色的光。
「這不是機關自動觸發的邏輯————更像是有個人坐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等著我們上
鉤。」
巨人眼眶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跳了跳。
他的手指扣住了王座的扶手，指節微微用力，整張王座發出了吱嘎吱嘎的金屬呻吟。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肩胛骨從王袍下面撐起來————枯槁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灌滿他的身體，肌肉的輪廓從乾癟的皮囊下方鼓起來，暗色的血管沿著脖頸兩側爬上臉頰，在下頜處匯成了兩道粗壯的紋路。
他的聲音變了。
那股裝出來的蒼老和疲憊消失了，變得低沉有力。
「你說得對。」
「是我做的————看著你們豁出性命，也要往陷阱里跳————真的很有意思。」
「不過有一件事我沒騙你們。」他的嘴角朝兩側咧開，露出沾染詭異紅黃色的牙齒，「我確實被困在了這裡————」
「但—你們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