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與紫光撞上的那一瞬，葉清璃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麼接招。
是這家店。
她剛花了大價錢把鋪子從頭到尾裝了一遍，新換的魔導檢測陣列還沒焐熱，老坎那幾件磨出包漿的老工具剛掛回牆上。
這要是放開手腳打起來，半條沃森老街都得跟著上天，她那點金幣，連同店裡上百號人，全得給暮薇的憤怒陪葬。
葉清璃可不想剛當上老闆，就把自己的店打成廢墟。
「麻煩咯~」，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手腕一翻，魔杖橫擋，杖尖那一縷紫光驟然鋪開，化作一面薄薄的光幕，正正迎上了壓下來的尖帽虛影。
轟的一聲悶響，光幕被壓得猛地一沉，葉清璃的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淺痕，卻穩穩接住了這第一波。
那頂巨大的尖帽壓在光幕上，帽檐下的黑暗翻湧，力道沉得驚人，店裡的桌椅被氣浪掀翻了一片。
硬扛只是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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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璃空著的另一隻手探進懷裡，掏出了傳送之鏡。
她把鏡面往腳下一扣，低喝一聲，鏡面上盪開一圈刺目的漣漪，一道張開來足有數丈寬的空間裂縫，順著她和暮薇腳下的地面，無聲撕開。
「換個地方聊。」
葉清璃甚至沒有把這次戰鬥當做是戰鬥。
話音落下，裂縫猛地擴大，像一張巨獸的嘴，把葉清璃、暮薇，連同那頂巨大的尖帽虛影和滿場翻湧的暗色，一股腦全吞了進去。
店裡那兩股相撞的能量被抽空，掀翻的桌椅哐當落地，魔晶燈閃爍了幾下，重新亮了起來。
店堂里，一片狼藉，卻再沒有半個人影。
老坎僵在原地，機械眼瞪得溜圓，他張著嘴，看看完好的店面，又看看地上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裂縫，半天沒回過神。
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沒了，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工匠和客人。
「老……老闆？」，老坎衝到門口，老街上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人。
而此刻的城外廢土，舊戰場的上空，空氣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大口子。
兩道身影從裂縫裡跌了出來。
葉清璃在半空一個翻身，魔杖往虛空一點，身形輕飄飄地落在一截斷裂的混凝土樑上，穩得像片落葉。
暮薇則踉蹌著退了幾步，腳下踩著鏽蝕的廢鐵，那頂尖帽虛影在她身後晃了晃，重新凝實。
她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廢墟，傾塌的高樓只剩森森的骨架，報廢的魔導機械半埋在黃沙里，鏽蝕的金屬和風化的白骨散落得到處都是。
遠處，幾道廢棄的煙柱直直地插向灰暗的天空，曠野上的風裹著沙礫，刮過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裡是城外的舊戰場，惡土深處，平日裡連拾荒客都不大敢深入的地方。
暮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又驚又怒，驚的是這個少女在她全力催動的「魔女的憤怒」之下，竟然還有餘力，硬生生把戰場從店裡搬到了幾十里外的廢土，怒的是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把她這一擊放在眼裡，連動手的地方，都要挑個稱心的。
「你……」
「這兒不錯吧。」，葉清璃從斷樑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環顧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那語氣輕鬆得像是來郊遊，「地方夠大，四下沒人，打爛了也不心疼，你看，我多替你著想，省得你回頭把我的店拆了，賠又賠不起，多尷尬。」
她抬眼，看向暮薇，嘴角一勾。
「行了，這兒沒旁人，你也不用端著市政中心的架子。」，葉清璃把魔杖往肩上一搭，朝她勾了勾手指，「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我倒要看看，魔女之家的憤怒，能不能比你那張嘴，更硬氣些。」
暮薇眼底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找死。」
她五指猛地一張，身後那頂巨大的尖帽虛影轟然壓下，帽檐下的黑暗像潮水般鋪開，整片廢墟的光線都被抽了進去。
與此同時，無數暗色的細線從她周身暴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朝著葉清璃當頭罩落，網上還纏繞著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那霧氣所過之處，鏽蝕的鋼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碎裂。
這是魔女的詛咒之網，沾上一點，連骨頭都會被抽乾力氣。
葉清璃站在原地，眼看著那張網罩到頭頂，卻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慢。」，她忽然搖了搖頭，吐出一個字。
就在網沿將要碰到她發梢的剎那，她的身形一晃，不知何時已經退出了網外，那一步踏出的方位，恰好是整張網紋路里唯一一處空隙。她甚至有空回頭，伸手在網沿上輕輕一點。
「太慢了。」，葉清璃嘆了口氣，「你織網的時候，紋路是從左往右收的，那右下角，總有那麼一瞬時是敞著的，在店裡我就想說了，你的手段，全都寫在手上，我閉著眼，都知道往哪兒站。」
暮薇瞳孔一縮，手上的網還沒收回來，葉清璃的魔杖已經隔空一點，一縷紫光精準地落在那張詛咒之網的中心節點上。
整張網像被抽掉了主心骨，編織的紋路寸寸崩斷，灰白色的霧氣四散逸開，化作點點暗光，消散在風裡。
暮薇悶哼一聲，被反震的力道推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這一張網，曾經困住過市政中心一位成名多年的強者，對方拼盡全力也沒能掙脫。
可在這個少女手裡，她甚至沒有動用什麼了不起的手段，只是提前站到了死角，再隨手一點，就把她的網，拆了。
「一招了。」，葉清璃收回魔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還有什麼，接著來，我勸你最好換個新鮮點的，這種編織的路子，從那朵花到這張網，你已經用了第三回了，我都看膩了。」
暮薇站在廢墟間，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第一次，除了憤怒之外，掠過了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疑。
她忽然意識到，從踏進這家店開始，自己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她壓根摸不到邊的對手。
可她沒有退路。魔女之家的臉面，她帶來的那兩個侍從的眼睛，還有她自己那點被人踩在地上的驕傲，都逼著她，只能打下去。
暮薇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眸子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深紫色的光。她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身後那頂尖帽虛影，開始劇烈地旋轉起來。
「好，好得很。」，暮薇的聲音變得飄忽，「既然你想看新鮮的，我就讓你看看，魔女之家真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