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的那一瞬，整片廢土，安靜得能聽見沙礫落地的聲音。
暮薇身後那頂尖帽虛影越轉越快，帽檐下的黑暗裡，一點紫色的光亮了起來，像睜開了一隻眼睛。
她雙手結著古怪的印訣，腳下的廢土以她為中心，一圈圈地泛起漣漪，鏽蝕的鋼筋、風化的混凝土、半埋的白骨，全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
「在這片地界裡，我便是規矩。」
暮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飄忽不定。隨著她最後一個印訣落下，整片廢墟的天空，驟然變成了深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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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璃抬起頭。
她看見那片紫色的天空下，廢墟扭曲、拔高，無數尖帽形狀的虛影從地面生長出來，暗色的絲線像藤蔓般爬滿了每一寸空間，天空中睜開了成百上千隻淡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視著她。
腳下的地面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活物的腸胃，遠處的景象層層疊疊地錯位，讓人分不清遠近。
這是一方完整的領域，魔女之家的結界。
踏進來的人，等於把自己的生死，交到了布陣者的手裡，在這裡，暮薇能改寫她看得見的每一種現象，讓地面塌陷，讓空間錯位，讓詛咒順著呼吸鑽進骨頭裡。
「這一招，比你那些網，強多了。」，葉清璃站在領域中央，卻沒有半分慌亂，她環顧四周，眼睛裡反而亮起一點欣賞的光，「總算有點魔女之家的樣子了。」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暮薇的聲音冷厲。
她心念一動，葉清璃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無數暗色的荊棘從裂縫裡暴刺而出，同時四周的空間猛地擠壓過來，要把她生生絞碎在當中。
煙塵騰起，那一片地方被荊棘和塌陷的廢墟填了個嚴實，可煙塵散去，裡面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人。
葉清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一截翹起的樓板上，她甚至沒有動用魔杖，只是提前一步挪了個位置。
「你這領域，什麼都好。」，她低頭看著腳下流動的地面，慢悠悠地開口，「就是有一樣，撐著它的那根柱子，太顯眼了。」
暮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你說什麼？」
「我說，你布陣的時候，就沒想過把中樞藏一藏嗎？」，葉清璃抬起魔杖，杖尖斜斜指向暮薇身後那頂旋轉不停的尖帽虛影，「整片領域的紋路，都往那頂帽子上匯，力從它那兒來，規矩也由它那兒定，它就懸在你頭頂，亮得跟黑夜裡的火堆似的，生怕我看不見。」
她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
「在沃森，中樞擺得這麼明白的黑店，活不過三天。」，葉清璃嘆了口氣，「你在市政中心被人捧著，太久沒遇上肯跟你較真的人了吧。」
「你給我閉嘴！」，暮薇又驚又怒，她瘋狂催動領域，天空中那成百上千隻眼睛齊齊射出紫色的光，地面的荊棘、空中的絲線、四面八方擠壓的空間，鋪天蓋地地朝著葉清璃涌去，整個結界都在劇烈地翻攪。
葉清璃在這風暴里穿行，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手裡的傳送之鏡時不時亮起，把致命的攻擊送進裂縫，再從暮薇意想不到的方位放出來，幾道被送走的紫色光束，反而朝著那頂尖帽虛影匯聚的方向轟落。
她的魔杖一次次點出，每一縷紫光都精準地落在領域紋路的節點上，所過之處，密布的絲線像被剪斷的琴弦，一根根崩斷。
她沒有急著破陣，就這麼一邊走，一邊拆，像一位老練的工匠，慢條斯理地拆解著一台徒有其表的機器，每拆一處，還不忘點評一句。
「這裡，紋路繞了多餘的彎，泄力。」
「這裡，兩隻眼睛的方位重疊了，看著唬人，其實有空檔。」
暮薇聽著那些話，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引以為傲的領域，在對方口中，竟處處是破綻，而那些被點出的地方，她回頭看去，果然全中。
更讓她絕望的是，對方拆了這半天，連大氣都沒喘一口，仿佛這足以困殺強者的結界，在她眼裡，只是個哄孩子的玩意兒。
「找到了。」
葉清璃忽然停下腳步，她抬起傳送之鏡，鏡面對著那頂尖帽虛影，一道空間裂縫順著鏡面張開，正正架在了她和領域中樞之間。
下一刻，她的魔杖隔著裂縫，輕輕一點。
一縷紫光穿過空間，精準地落在了尖帽虛影帽檐下那隻睜開的眼睛上。
那隻眼睛猛地睜大，隨即寸寸碎裂。整片紫色的天空，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鏡子，從那一點開始，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密布的絲線、生長的尖帽、俯視的眼睛，連同扭曲的廢墟，一齊崩塌、褪色、消散。
不過幾個呼吸，那方籠罩了整片廢土的領域，碎得乾乾淨淨。
天空重新露出灰暗的顏色，暮薇如遭雷擊，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喉頭一甜，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葉清璃，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領域被破，她的心神遭到重創，可她眼裡，還有不甘。
「我……」，暮薇咬著牙，抹去嘴角的血，那雙眸子裡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我還沒輸。」
她猛地雙手合十，周身的暗色不要命地涌動起來，整片廢土的魔力都被她強行抽向自身，她的髮絲根根豎起，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這是魔女之家的禁術，燃燒自己的本源和壽數，換來一記足以同歸於盡的「魔女的審判」。
暗紫色的光柱在她頭頂凝聚，光柱里隱隱有一頂王冠般的尖帽緩緩成形，散發出的毀滅氣息，讓遠處的廢墟都在簌簌崩塌。
葉清璃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神色終於認真了幾分。
「拼命？」，她搖了搖頭，「可惜，拼命也得打得中人才行。」
暮薇嘶吼一聲，那道毀滅的光柱裹挾著她全部的力量，朝著葉清璃轟然轟落，速度快得連空間都被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就在光柱將要吞沒葉清璃的剎那，她手裡的傳送之鏡，輕輕一轉。
她的身形憑空消失，那道足以毀城的光柱撲了個空，從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呼嘯而過，轟在了數百丈外一片空曠的曠野上。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一團蘑菇狀的塵柱騰起數十丈高，大地劇烈地震顫，那片曠野被生生轟出一個方圓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坑。
而葉清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力竭的暮薇身後。
她的魔杖輕輕一點，杖尖抵在了暮薇的後心，一縷紫光將她渾身翻湧的魔力，盡數封死。
暮薇僵在原地，脫力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地喘著氣，灰敗的臉上滿是冷汗，她拼上了壽數和性命的一擊，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從頭到尾，那個少女都遊刃有餘，像在逗一個使盡了渾身解數的孩子。
「我說過的。」，葉清璃收回魔杖，繞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里聽不出嘲諷，反倒有幾分平靜，「你的想法不錯，技術也看得過去，輸在技巧，輸在閱歷，回去好好練上幾十年，多見見血，或許，能讓我多動兩下。」
暮薇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
那一眼裡，憤怒早已熄滅，只剩下驚駭，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徹底的服氣。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自稱黑塔的少女，深到了什麼地步。
葉清璃收杖而立，沒有再動手。她在暮薇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嘴角重新勾起一點輕鬆的弧度。
「好了，打也打完了，你的命，我留著。」，她說，「現在，咱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聊聊。」
她頓了頓。
「我挺好奇的，你們魔女之家，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沒辦法，誰讓我好歹也算個天才呢，你知道的，天才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呢~」
（祝大家中秋節快樂~但我還想抱怨一點，數據根本沒帶動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