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火了!

  魔女一型立在工坊里的當天,葉清璃沒有像老坎以為的那樣歇口氣。

  她拉過一摞空白的皮紙,把魔杖往桌邊一靠,捲起袖子,對老坎說了句讓他後來記了很久的話。

  「去,把你這兒所有的紙都搬出來,再讓夥計煮壺濃茶。」,她提筆蘸墨,「接下來幾個時辰,別讓人吵我。」

  老坎不明所以,老老實實照辦。

  等他抱著紙回來,葉清璃已經落了第一筆。

  他站在旁邊看了不到一刻鐘,後背就開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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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支筆在她手裡幾乎沒有停過,線條一條條淌出來,精密得像是早就長在她腦子裡,只需要照著描。

  一張皮紙畫完,隨手推到一邊,立刻扯過下一張,連停頓和猶豫都沒有,仿佛她畫的不是一套套複雜的裝甲,而是在抄一本她倒背如流的書。

  濃茶續了三回,窗外的日頭從正中斜到了西邊。

  葉清璃終於擱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在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圖紙上,輕輕拍了拍。

  「好了。」,她說,「從二代到五十六代,都在這兒了,一共五十五代,一代比一代強,中間該換的路子、該長的本事,我也都標明白了。」

  老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蹲下身,幾乎是帶著一種朝聖般的心情,捧起最上面的一張。

  那是二代,他一眼就看出,一代那些被他隱隱覺得彆扭、卻說不出名堂的地方,在二代上被改得乾乾淨淨,關節的冗餘、快換的卡扣、出力的分檔,清清楚楚。

  他手抖著往下翻。

  前十代,像是在給一代打地基,模塊化、抗損、續航、不同體型的適配,一層比一層紮實。

  再往後翻,路子陡然寬了,水下能走的,高空能滑翔的,潛行時連魔力波動都斂盡的,「彈指」被拆出了好幾種用法。

  翻到中段,他看到了能讓多套裝甲彼此呼應、共享戰場動靜的設計,還混著一批給普通人用的輕便型號。

  再往後,材料和魔晶換了一茬又一茬,裝甲上甚至長出了半自修的紋路。

  老坎越翻越慢,到最後,他捧著那些圖紙的手,已經不只是抖了。

  他看到了能替人預判半招、卻依舊貼著皮膚不侵入分毫的輔助迴路,看到了最末那幾代,工藝之精、出力之深,已經隱隱摸到了聖輝件的門檻,有幾張圖上的接口,他甚至認不出是留給什麼東西的。

  別人做出一代,已經要耗盡半生心血。

  這個女人坐在他的工坊里,花了幾個時辰,把往後五十五步的路,全鋪完了。

  「老闆……」,老坎的嗓子發乾,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忽然想起一件事,臉色變了變,「這些圖紙,咱們……咱們要不要壓一壓,分著時辰往外推?」

  「怎麼講?」

  「你想啊。」,老坎把圖紙小心放下,搓著手,那神情又敬又憂,「要是咱們剛賣出一代,轉頭二代就出來了,買了一代的客人,心裡能痛快嗎?城裡那些巨頭,最會幹這種擠牙膏的勾當,一點一點吊著人買新的,背地裡管這叫割韭菜。我老坎做生意,不想讓人背後戳脊梁骨。」

  葉清璃聽完,笑了。

  「你先把心放回肚子裡。」,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我且問你,一代從你手裡吃透、再到穩穩噹噹地量產,要多久?」

  老坎想了想,老實回答。

  「這麼多新結構,怎麼也得兩三個月,才能讓夥計們都上手、把貨做穩了。」

  「這就對了。」,葉清璃放下茶杯,「圖紙在我這兒,是幾個時辰的事,可東西得經你的手,一台一台做出來,等你把一代嚼碎了、量產順了,再摸到二代的門檻,少說又是小半年,你有那個剛賣一代就掏出下一代的本事嗎?」

  老坎愣住,隨即老臉一紅。

  他確實沒有。

  別說他,全城工坊都沒有,技術這東西,畫在紙上和真正變成能賣的貨,中間隔著的,是手藝、產能和一層窗戶紙,急不來。

  「再說了。」,葉清璃指了指那堆圖紙,「我這些裝甲,從二代起全是模塊化的路子,客人買了一代,往後想升級,換件就行,不用把整套扔了重買,他花的每一筆錢,都作數,割韭菜那種短視的買賣,我沒興趣做,也用不著做。」

  她站起身,把那五十五代圖紙,鄭重地交到老坎手裡。

  「你就照著我的圖,一代一代慢慢研究。」,葉清璃看著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分量,「吃透一代,就量產一代,節奏你自己拿捏,不用趕,也不用慌,哪一代該出,哪一步該走到哪兒,都在我的計算之中。」

  老坎抱著那堆圖紙,像是抱著自己往後的半輩子,他重重一點頭。

  「老闆放心,我老坎拼了這條命,也把這些東西,一代不落地做出來。」

  半個月後,魔女一型外骨骼鍊金義體,正式在沃森老街開賣。

  開張那天,老坎才算真正見識到什麼叫瘋狂。

  消息早就在傭兵和幫派的圈子裡傳開了,一套不用鋸胳膊、不用開顱,穿上就能搏命、脫下來還能好好做人的裝甲,對這些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人來說,誘惑力大得難以想像。

  天還沒亮,店門口就排起了長隊,沃森的、海伍德的,甚至威斯布魯克都有人專程趕來,里三層外三層,把老街堵得水泄不通。

  第一批裝甲不到半天就被搶空,訂單一沓沓地往上摞,排到了幾個月之後。

  隔壁幾家酸了許久的鋪子,看著那流水一樣抬進門的金幣,一個個眼紅得能滴出血來,老坎帶著工匠晝夜趕工,數錢數到手軟,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愁的卻也來了,產能怎麼都攆不上訂單。

  隊伍里什麼人都有。

  有個早年裝了劣質義體、被排異折騰得整夜睡不著的老傭兵,當場試穿,攥著拳感受那股順著骨架湧上來的力氣,這個見慣了生死的漢子,眼圈當場就紅了,連訂了兩套。

  也有幫派的頭目,財大氣粗地往桌上拍錢,張口就要包下十套,好把手下最能打的刀手全武裝起來。

  更多的是些身上一個零件都沒裝過的普通人,擠在人群里,眼巴巴地打聽價錢,盤算著穿上這東西,往後去碼頭扛活、走夜路,腰杆能不能硬上幾分。

  老坎頭一回發覺,原來他做了半輩子的改造件,能讓這麼多不敢對自己下刀的人,也摸到一點變強的邊。

  魔女之家四個字,借著這股風潮,短短時日就傳遍了大半個罪惡之城,成了沃森老街最扎眼的一塊招牌。

  葉清璃照舊不怎麼管事,每日裡要麼在閣樓翻這座城市的舊書,要麼騎著魔杖出去閒逛,任由老坎在前頭忙得腳不沾地。

  可她心裡清楚,火,已經燒起來了,火一旺,被燎著的東西,也就跟著要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