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外來人員，一般都是從僱傭兵開始做起。」
羅夏補了一句。
這一點葉清璃當然知道。從剛才的對話中，她就把這個所謂的罪惡之城的構成摸清楚了，純純的夜之城，那自然少不了僱傭兵的存在。
「怎麼？」葉清璃挑眉看向羅夏，「大老闆的意思是，想讓我成為傭兵？」
你以為葉清璃會像傳統冒險故事裡的主角一樣，從僱傭兵或者冒險者開始做起？
錯！大錯特錯！
葉清璃什麼身份！且不說她就是個搞科研的科學家，單是她現在的身份，就放不下身段去做僱傭兵這種職業。
來錢又不快，又浪費時間，還動不動就要把命綁在褲腰帶上。
雖然葉清璃倒不認為，這座城市除了頂頭的那極個別人，底下的人能對她有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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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雖這麼說，這事兒在葉清璃看來，就是純粹的吃力不討好。
「哦？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直接給你打上傳奇的標籤哦。」
很明顯，羅夏是在調侃葉清璃。
「要知道，這座城市的傳奇標籤，都是死後才能得到的，而且得死得夠重大。」
「呵。」，葉清璃一臉不屑，「得了吧，我就一科學家，能有什麼能力當什麼傳奇僱傭兵。」
羅夏一時間沒分清，葉清璃到底是謙虛過頭，還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強。
「行吧，還有什麼要問的？」，羅夏懶得糾結這個問題。
反正他自認為目前沒有完全的把握戰勝葉清璃，甚至於葉清璃只要動用虛數武器，他必敗。
或許只有這座城市的城主，罪之主，才有完全的把握吧。
無所謂，反正這些也輪不到他這個酒吧老闆來操心。
「最後一個問題，最好的鍊金魔導工坊在哪兒？」
不愧是科學家啊，羅夏感嘆道。
別人來這裡，要麼為了出名，要麼為了金幣，而葉清璃來，就單純為了技術，或者說知識，雖然羅夏並不知道，這座城市的技術到底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畢竟，這裡的生靈，過得可算不上好。
「每個城區都有一家城區最好的工坊，我用腦機傳給你……我忘了，你沒有。」
說完，羅夏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像是U盤一樣的東西放到桌面上，點了一下，半空里立刻投出一幅全息地圖。
他在幾個地區上做了標記，隨後把那個小東西推給葉清璃。
「就當送你的了，你那點錢，夠買好幾車這玩意兒。」
葉清璃可不是那種客氣的人，大大方方地收了，說實話這種全息技術還算可以，當然，她想弄的話隨便就能弄出來，犯不上矯情。
「行，你能弄到工坊許可不？」，葉清璃問道。
「可以。」，羅夏拿出一份文件，這東西他根本不缺，「但，這是另外的價錢。」
葉清璃再次拿出一袋金幣，不用數，幾百枚肯定是有的，買下這份文書綽綽有餘。
畢竟只是一張許可文書，又不是房契。
羅夏把文件和地圖都推到她面前，忽然又開口。
「你要去工坊，我多嘴提一句。」，他靠回椅背上，「市政中心那些大工坊，做的都是巨頭和幫派的生意，門檻高，眼睛也長在頭頂上，你一個生面孔過去，未必肯讓你看真東西，反倒是各區那些排得上號的老工坊，為了活下去，什麼活都接，什麼招都想得出來，藏著的玩意兒，有時候比大工坊還有意思。」
葉清璃挑了挑眉，把這句話記下了。
這倒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她要看的，本來就不是那些被資本和巨頭豢養出來的光鮮技術，而是在泥里打滾、被逼著長出來的野路子。
她拿起那份許可和全息地圖，起身朝羅夏晃了晃。
「謝了，老闆。」
「嗯。」，羅夏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燈海，淡淡地擺了擺手，「在這座城裡，錢和拳頭能解決大部分麻煩，剩下解決不了的，報我的名字，多少有點用。」
葉清璃沒再多留，轉身走進了升降梯。
電梯一路下行，重新把她吐回老城區那片嘈雜的夜色里。
她站在巷口，點開那個U盤一樣的裝置，全息地圖在掌心上方鋪開，羅夏標記過的幾家工坊，在地圖上亮著幾點微光。
她比對了一下自己當前的位置，最近的一點光，落在北邊的沃森區。
「就你了。」
葉清璃收起地圖，魔杖往腋下一夾，融進了通往沃森區的人流里。
越往北走，周圍的樓就越矮、越密，空氣里的味道也越複雜。
機油、鐵鏽、劣質酒精，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像是皮肉被灼燒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鼻腔里。
頭頂的魔導線路亂得像一團蛛網，時不時迸出幾點火花，把狹窄的街道照得忽明忽暗。
這就是沃森，羅夏嘴裡最擠也最亂的老城區。
街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大多和「改造」兩個字脫不開干係。
「鐵臂老張」「開顱取芯，立等可取」「義眼以舊換新」，幌子掛得歪歪扭扭，門口的玻璃罐里泡著各種拆下來的舊零件和說不清是什麼的組織。
葉清璃一路走，一路看，眼睛幾乎沒閒著。
這些鋪子做的，大多是人體改造的生意。
在這座隨時可能丟命的城市裡，把血肉之軀換成更結實、更鋒利、更快的零件，是最直接的求生方式。
斷了胳膊的傭兵來換一條能打穿鐵板的鍊金義肢，瞎了眼的殺手來裝一顆帶夜視和瞄準的魔晶義眼，甚至有人才剛從火併里爬出來，腸子都沒塞回去，就先嚷嚷著要給脊柱加一節強化骨。
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市場，就有人挖空心思去琢磨。
葉清璃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下，看了兩眼櫥窗里擺著的一隻義手。
那義手的關節處刻著一圈她沒見過的微型迴路，結構談不上多精密，用料也只是普通的鍊金金屬，可那圈迴路的走向，卻巧妙地把三塊品階不高的魔晶串在了一起，讓它們彼此供能，硬生生把出力拔高了一截。
「有點意思。」，葉清璃輕聲說。
這東西放在她眼裡，當然算不得先進。
材料差，工藝糙，能量利用率低得讓她這個完美主義者有點手癢，恨不得當場拆開重畫一遍，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堆廉價的東西，被人用一種很聰明的方式湊到一起，用最小的成本，撬出了超出材料本身的效果。
這就是羅夏說的野路子。
沒有昂貴的材料，沒有正統的傳承，這些底層的工匠只能在螺螄殼裡做道場，把每一分錢、每一塊破魔晶都掰成兩半花。
逼到絕路上，反倒逼出了不少正統工坊里見不著的小巧思。
葉清璃看得興起，順著地圖的標記，加快了腳步。
羅夏標出的那家沃森區最好的工坊，藏在兩條巷子的交匯處。
門臉比周圍那些鋪子大不了多少，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在門口掛著一枚鏽跡斑斑的齒輪，齒輪底下用刀歪歪扭扭地刻了兩個字，老坎。
葉清璃腳步一頓。
老坎？
她想起昨天給自己指路的那個修理鋪老闆，又看了看那枚齒輪，忍不住笑了一下。
巧了，原來是同一家，或者說，這位老坎的生意，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工坊里比外面看著深得多，兩排工作檯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各種義肢、義眼和拆解到一半的改造裝置掛了滿牆。爐火在最深處燒著，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此起彼伏。
幾個半機械化的工匠正埋頭忙活，沒人抬頭招呼她。
而在工坊正中那張最大的工作檯上，一個左眼閃著機械微光的矮壯男人，正把一枚泛著幽藍光芒的薄片，小心翼翼地嵌進一條拆開的脊柱模型里。
聽見腳步聲，老坎頭也不抬地開了口。
「修東西報故障，換零件看價目表，要命的活兒不接。」，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抬起頭，那隻機械眼猛地一亮，「喲，這不是昨天那位撒幣的客人嗎？」
嘿，怎麼還罵人呢？？
不過葉清璃沒接他的調侃，目光已經被那條脊柱模型，和那枚幽藍色的薄片，牢牢吸住了。
她走到工作檯前，盯著那東西看了幾息，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