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這不就夜之城嗎?

  「值不值,試過才知道。」

  葉清璃沒有半分怯場,迎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往前走了兩步,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羅夏看著她這副做派,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能在他面前這麼坐得住的年輕人,這些年他見得不多。

  「一進門就撒錢,點名要見我。」,羅夏緩步走到桌子對面,卻沒有坐下,只是抬手搭在椅背上,「葉小姐是來談生意,還是來砸場子?」

  「都不是。」,葉清璃把魔杖豎在身側,杖尖輕輕點著地面,「我剛來這座城市,想找個明白人,問問這裡的底,底下的人分量不夠,我只好直接找最頂上的。」

  「問底?」,羅夏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善意,也聽不出惡意,「來罪惡都市打聽底細的人,通常只有兩種下場。要麼變成這座城市的一部分,要麼,變成城外惡土裡的肥料。」

  他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葉清璃只覺得周身的空氣驟然一沉,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要把她整個人按進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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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力量厚重、凝練,不帶半點花哨,卻壓得房間裡的魔導燈光都微微晃了一下。

  試探來了。

  葉清璃心頭一凜,臉上的散漫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去硬扛那股壓下來的力量,而是手腕一翻,魔杖在掌心轉了半圈,淡紫色的虛數能量順著杖身流淌而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光幕。

  光幕和那股無形的力量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葉清璃坐著的椅子,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兩道淺淺的痕跡,往後滑了半寸。

  她本人卻穩穩地坐著,背脊挺直,那層光幕擋住了大部分壓力,只是臉色,比方才認真了許多。

  羅夏的眼神,微微變了。

  他方才那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經用上了三成的力。

  換作城裡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被這一下壓中,也得當場起身、運足全身的本事才能穩住,眼前這個年輕女人,竟然坐在椅子上,僅憑一根魔杖流轉出的古怪能量,就接了下來。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層淡紫色光幕里藏著的東西。

  那能量看著溫和,他的感知探過去,卻像探進了一片沒有邊際的深淵,深不見底,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大半生磨練出的直覺,在那一瞬間瘋狂地發出警告,仿佛只要那根魔杖里的東西再多泄出來一分,他面對的就會是某種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

  這女人手裡的武器,對他的威脅,大得離譜。

  而葉清璃這邊,心裡同樣不平靜。

  她太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了。

  在卡羅利亞旅行,她不可能動用高百分比的虛數能量,那種層次的力量一旦放出來,毀掉的就不止是一棟樓、一條街。

  她能用的,只有常規的魔導手段、鍊金造物,和被壓到極低限度的虛數能量。

  可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羅夏隨手三成力壓過來,她接得已經不算輕鬆。

  葉清璃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遍。

  這個叫羅夏的男人,實力強得超乎她的預料。

  雙方都不動用那種掀桌子的底牌,只憑真本事一對一,她的贏面極小,幾乎可以說是必敗,這還是在她手段盡出的情況下。

  這座罪惡都市的水,比她昨天判斷的還要深,能鎮住這麼一座瘋子扎堆的城市,這位老闆靠的從來不只是規矩和金幣。

  兩個人的念頭,都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下一刻,羅夏主動收回了那股壓力,房間裡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葉清璃也順勢散去了周身的光幕,杖尖的紫光緩緩斂去。

  試探到此為止,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好。」,羅夏看著她,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是真真切切地帶上了幾分欣賞,「能接住我三成力,還能坐得這麼穩的年輕人,葉小姐是頭一個。」

  他繞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在葉清璃對面坐了下來,動作從容,仿佛方才那場無聲的較量從未發生過。

  「看來,你這些金幣,我收得不虧。」,羅夏抬手,從旁邊的酒架上取下一瓶酒和兩個杯子,親自斟了兩杯,把其中一杯推到葉清璃面前,「想知道這座城市的底,行,我親自給你講,能讓我開口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葉清璃端起酒杯,沒急著喝,只是看著他。

  「老闆這麼給面子?」

  「在這座城市,實力就是面子。」,羅夏端起自己那杯,朝她虛虛一敬,「你有這個資格。」

  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飲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之後泛起一股奇異的回甘,葉清璃挑了挑眉,算是認可。

  酒過一巡,羅夏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在窗上輕輕一划。

  整面落地窗的玻璃上,光影流轉,浮現出一幅罪惡都市的立體地圖,各個區域被不同顏色的光標註出來,纖毫畢現。

  「既然要問底,那就從這座城的布局說起。」,羅夏的手指點在地圖正中央那片最高、最亮的區域,「這裡,市政中心,城市的心臟,最頂尖的鍊金工坊、魔導巨頭,還有我的核心地盤,都在這兒,整座城的秩序、能源和錢,最終都要從這裡過一道手。」

  他的手指移到市政中心北側一片密密麻麻、樓間距逼仄的區域。

  「北邊,沃森,最早開發的老城區,現在最擠,也最亂,碼頭、廉價義體鋪子、黑市、下等傭兵,全窩在那兒,幫派一天火併三回,屍體往運河裡一扔,是這座城市最便宜的地方,也是亡命徒最多的地方。」

  「沃森再往北,威斯布魯克。」,羅夏的語氣頓了頓,「和沃森正好兩個極端,那裡是銷金窟,賭場、會所、最奢華的幻術街區,外地來的肥羊和城裡的大人物,都在那兒一擲千金。

  你想找樂子,或者想見識一下魔導幻術能做到什麼地步,去那兒准沒錯。」

  葉清璃聽得很認真,眼睛在地圖上一處處掃過,時不時點頭。

  羅夏的手指繼續移動。

  「市政中心往南,海伍德,城裡大多數正經人住的地方,商鋪、住宅、中層的工坊主,魚龍混雜,明面上歸幾大家族管,暗地裡也有幫派收保護費,算是這座城市裡最像普通城市的一塊。」

  「再往南,聖多明戈。」,地圖上那片區域布滿了煙囪和管道的光影,「工業區,城市的鍋爐,鍊金工廠、魔導發電廠、巨型的熔煉作坊,日夜不停地燒,整座城的器具和能源,十有八九產自那兒。工人多,罷工也多,是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城市西側一片灰暗、燈光稀疏的區域,眼神冷了幾分。

  「西邊,太平洲。」羅夏說道,「,那裡原本要開發成最豪華的度假區,後來幾大勢力談崩了,資金一撤,爛尾到現在,如今是整座城最失控的地方,被幾伙最凶的幫派瓜分,連我的手,都不太願意往那兒伸,你要是沒什麼要命的事,離那兒遠點。」

  「城市之外呢?」,葉清璃問。

  「城外頭,統稱惡土。」,羅夏的手指劃到地圖邊緣那片廣袤的灰黃色,「一望無際的荒地,廢墟、舊戰場、被遺棄的設施。遊蕩的商隊、拾荒者、被城市趕出去的人,還有一些誰也說不清的東西,都在那兒討生活,城市靠惡土擋住外頭的麻煩,惡土靠城市消化撿來的破爛,互相嫌棄,又互相離不開。」

  介紹完這一切,羅夏轉過身,重新看向葉清璃。

  「市政中心、沃森、威斯布魯克、海伍德、聖多明戈、太平洲,再加城外的惡土。」,他一字一句地說,「這就是整座罪惡都市。光鮮的、骯髒的、賺錢的、送命的,全在這七個名字里了。」

  葉清璃望著那幅光影流轉的地圖,端著酒杯,緩緩靠回了椅背上。

  這不就是夜之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