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推開,嘈雜聲浪迎面撲來。
往日酒吧的內部,比葉清璃想像的要寬敞得多。
挑高的空間裡,錯落擺著幾十張桌子,吧檯在最深處,背後是一整面牆的酒架,擺滿了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酒,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的魔導吊燈里灑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
空氣里混著麥酒、烤肉、菸草和某種廉價薰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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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坐得很滿。葉清璃掃了一眼,就明白老坎為什麼說這裡什麼人都有。
靠窗那桌,幾個佩刀的傭兵正壓低聲音分著一張地圖,角落裡,一個裹著黑袍的傢伙面前攤開一排小瓶,瓶里的液體顏色各異,一看就知道是見不得光的藥劑,吧檯另一頭,兩個衣著華貴、手指上戴滿戒指的商人模樣的人,正和一個獨眼的情報掮客咬耳朵。
奇怪的是,這麼多刀口舔血的人物擠在一個屋子裡,氣氛卻出奇地穩。
沒有人拍桌子,沒有人拔刀,連爭吵都壓著嗓子,每個人的腰間都鼓鼓囊囊地別著傢伙,可那些手,都老老實實地放在桌面上。
那扇門裡的規矩,看來是真的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頭裡。
葉清璃收回目光,徑直走到吧檯前,找了個空位坐下。
擦杯子的酒保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頭髮花白,手指卻很穩。他抬眼打量了葉清璃一下,聲音不咸不淡。
「喝點什麼?」
「不喝。」,葉清璃把魔杖橫在膝上,開門見山,「我來找人。」
「找人去外頭找,我這兒只賣酒。」,酒保低下頭,繼續擦他的杯子。
葉清璃也不惱,從系統空間內取出一大袋,輕輕放在檯面上,推了過去。
「我要見這座酒吧里,說話最管用的那個人。」
酒保擦杯子的手沒停,連眼皮都沒抬。
「姑娘,第一次來吧?這酒吧里說話管用的人多了去了,你想見誰,得有個名字,再說了,那種人物,也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我不知道名字。」,葉清璃又拿出一大袋金幣,放了上去,「我只知道,這整座酒吧,總有一個站在最頂上的人,我要見他。」
兩袋金幣落在吧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附近幾個喝酒的客人,聞聲朝這邊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只是嘴角都掛上了一點看熱鬧的意味。
一個孤身的年輕女人,張口就要見城裡最頂上的那位,這種戲碼,在往日酒吧可不多見。
酒保終於停下了手,他看著那兩袋金幣,又看著葉清璃,緩緩搖了搖頭。
「姑娘,聽我一句勸,錢收回去,點杯酒,喝完走人。」,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有些門,不是用錢就能敲開的,你知道上一個在這兒嚷嚷著要見那位的人,後來怎麼樣了嗎?」
「怎麼樣了?」,葉清璃問。
「沒後來了。」,酒保言簡意賅。
葉清璃聽完,反而笑了,她沒再一袋一袋地放。
直接通過系統具象化金幣,往吧檯上一傾。
嘩啦啦啦。
金燦燦的金幣像一道小瀑布,從袋子裡傾瀉而出,在檯面上堆成了一座晃眼的小山。
金幣滾落的聲音,在嘈雜的酒吧里,竟然壓過了大半的人聲。
這一下,整個吧檯周圍,徹底安靜了。
那些原本假裝沒在看的客人,一個個都轉過了頭,目光黏在那座金幣小山上,挪不開了。
就連角落裡談生意的情報掮客,都停下了話頭。
酒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一堆金幣的數目,已經遠超尋常人一輩子能見到的總和,能眼睛都不眨就把這麼一筆錢倒在吧檯上的人,來歷絕不簡單。
「這是定金。」,葉清璃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里,「我只要見你們這兒最頂上的那位一面,帶我見到人,剩下的,十倍。」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靜得很,仿佛倒出去的不是一座金山,而是一堆沒用的石子。
酒保盯著那堆金幣看了足足幾息,臉上的散漫終於收了起來,他沒有去碰那些錢,而是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葉清璃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姑娘怎麼稱呼?」
「葉清璃。」
「在這兒等著。」
酒保撂下這句話,轉身掀開吧檯後面的一道帘子,走了進去。
酒吧里重新有了聲音,只是這一次,那些竊竊私語都有意無意地往葉清璃這邊飄。
她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從那堆金幣里拈起一枚,在指間轉著玩,神態悠閒。
沒過多久,帘子重新掀開。
出來的不是那個酒保,而是兩個穿著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們的腰間沒有佩刀,氣息卻沉得很,走路時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一看就是高手裡的高手。
兩人走到葉清璃面前,其中一人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小姐,老闆願意見你,請跟我們來。」
葉清璃挑了挑眉,把指間的金幣往吧檯上一丟,站起身,拎起魔杖,跟著兩人走向那道帘子。
穿過帘子,是一條幽深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部魔導升降梯,三人走進去,升降梯微微一震,開始向上攀升。
葉清璃能感覺到,他們正在往這棟建築的最高處去。
梯門打開,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整層打通的開闊空間,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罪惡都市層層疊疊的燈火,霓虹和魔法投影在夜色里交織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海。
房間裡沒什麼多餘的擺設,只有一張寬大的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個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色長衫,身形挺拔,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年輕得幾乎和他的身份對不上號,可當他的目光落過來的一瞬間,葉清璃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深得沒有底,像是兩口望不見光的古井。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著,身上卻有一種沉甸甸的、讓整個空間都跟著安靜下來的東西。
「羅夏。」。男人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這裡的人,習慣叫我老闆。」
他的目光在葉清璃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她手裡那根魔杖上,停了一瞬。
「一堆金幣,數不清,買我一面。」,羅夏看著她,緩緩說道,「葉小姐,現在我人在這兒了,你最好有足夠值得這個價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