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璃攔的第一個人，是街邊一個賣烤串的小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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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販長著一對尖尖的耳朵，看著像半精靈，正翻著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著來往的人流。
在這種地方擺攤，不機靈點，攤子早被人掀了。
「打聽個事兒。」，葉清璃往他攤子前一站。
小販頭都沒抬：「買串再問。」
葉清璃也不廢話，摸出一袋金幣，輕輕放在了案板上。
袋子落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小販翻肉串的手，猛地頓住了，他抬起頭，先是看了看那枚金幣，又看了看葉清璃，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一袋金幣，幾百起步，夠他這破攤子半個多月的流水。
「客人想問什麼？」，他的態度，肉眼可見地恭敬了下來。
「我剛來這座城市，想找個消息靈通的地方。」，葉清璃開門見山，「就是那種，什麼人都有，什麼消息都能買到的地兒，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小販左右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懂，懂，客人是想找情報販子扎堆的地方吧？這種地方，城裡有好幾處，不過……」，他頓了頓，有些為難，「我這種在街面上討飯吃的，知道的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場子，真正的大魚，不會在那種地方露頭，客人要找最頂尖的消息，我還真指不准。」
葉清璃聽完，非但沒失望，反而又摸出一袋金幣，疊在了第一袋上面。
「那你告訴我，誰能指得准。」
小販盯著那兩袋金幣，呼吸都重了幾分，他飛快地把所有金幣攏進袖子裡，湊上前來，聲音壓得更低。
「順著這條街往東，過兩個路口，有一家掛著齒輪招牌的修理鋪，鋪子老闆叫老坎，專門給人維修鍊金義體，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義體壞了都找他，那種人物，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過，他知道的事兒，比我多一百倍，客人找他，准沒錯。」
「謝了。」
葉清璃點點頭，轉身就走，連那幾串已經烤好的肉串都沒拿。
小販在後面喊了兩聲，她擺了擺手，就當是賞的。
東行兩個路口，那家齒輪招牌的修理鋪很好找。
鋪子不大，裡面堆滿了各種拆下來的鍊金義肢和魔導零件，牆上掛著一排工具，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一個滿臉胡茬、左眼也換成了機械義眼的矮壯男人，正趴在工作檯上，鼓搗著一條金屬手臂。
這位，應該就是老坎。
葉清璃沒急著開口，先是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零件的工藝和結構，心裡暗暗點頭。
這些鍊金義體的水平，比卡羅利亞正統工坊里的還要精巧幾分，有些設計思路，她都覺得新穎。
「看夠了沒？」，老坎頭也不抬，手上的活沒停，「不修東西就出去，我這兒不接待閒逛的。」
「我不修理東西。」，葉清璃走到工作檯前，摸出一個小錢袋，擱在了檯面上，袋子一沉，聽聲音就知道裝得不少，「我買個消息。」
老坎這才抬眼，掃了一下錢袋，又掃了一下葉清璃。
他在這座城市裡混了半輩子，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年輕女人不簡單。
孤身一人，敢在罪惡都市裡這麼撒錢問路，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恃無恐，而對方那雙眼睛裡的鎮定，顯然屬於後者。
他放下工具，靠在椅背上：「問吧。」
「這座城市，消息最多、最靈通的地方，是哪兒？」，葉清璃說，「我要的是真正的消息集散地，各路人物都會去，連城裡那些大人物的動向都能聽到的那種。」
老坎聞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客人這問題，問對人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鋪子深處的方向指了指，又像是覺得不夠，乾脆站起身，走到門口，抬手指向城市偏北的一片區域。
「看見那片矮樓沒有？高樓底下那一片，老城區，往裡頭走，最深處有個丁字路口，路口拐角有家酒吧，門口掛著塊舊木牌，上面就刻了兩個字，往日。」
「往日？」，葉清璃重複了一遍。
「對，往日酒吧。」，老坎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客人可別瞧那地方破。
整個罪惡都市，明面上的場子再多，論消息的成色，沒一家比得上往日，城裡的幫派頭目、傭兵團長、走私商、情報掮客，甚至那些高樓上的大人物派下來的心腹，到了晚上，全往那兒鑽。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只要出得起價，在那兒都能聽到風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客人，我得多嘴提醒一句，往日有往日的規矩，進了那扇門，不管你在外頭是什麼來頭，都得守老闆的規矩，裡頭不許動刀，不許見血，誰敢壞了規矩，第二天就會從這座城市裡徹底消失，連屍首都找不著。」
「這麼多年，沒人破過例？」，葉清璃來了點興趣。
「有過。」，老坎的機械義眼微微一閃，「後來那些人，都沒了，久而久之，就沒人敢試了。」
葉清璃聽完，非但沒有半分忌憚，反而笑了。
一家能在罪惡都市這種地方立下這種規矩、還能讓所有人都老老實實遵守的酒吧，本身就說明了太多問題。
那位素未謀面的老闆，要麼實力深不可測，要麼背景硬得離譜，而越是這樣的地方，水就越深，水越深，底下藏著的東西，就越對她的胃口。
「多謝。」，她把錢袋往老坎面前又推了推，「多出來的，算請你喝酒。」
說完，她轉身出了修理鋪，按照老坎指的方向，朝老城區走去。
越往北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低矮、破舊，和主街那邊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的繁華，形成了一種近乎割裂的對比。高樓的影子大片大片地壓下來，把這片老城區籠在陰影里。
路面坑坑窪窪，污水橫流，牆壁上爬滿了裸露的管道和胡亂搭接的魔導線路，偶爾迸出幾點火花。
這才是夜之城那種地方最真實的樣子，光鮮亮麗都堆在高處，陰溝和爛泥則留給了腳下。
葉清璃卻走得很自在，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穿過幾條狹窄曲折的巷子，那個丁字路口，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路口的拐角處，果然立著一間不大的酒吧。門臉陳舊，牆面斑駁，和周圍那些破屋子幾乎融為一體，稍不留意就會錯過。
門口掛著一塊磨得發亮的舊木牌，上面簡簡單單刻著兩個字。
往日。
此刻天色剛擦黑，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一陣低沉嘈雜的人聲，混著麥酒和烤肉的香氣，正從裡面源源不斷地漫出來。
葉清璃在門口站定，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