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謝氏的小聰明

  趕著這樣一群鴨子出門,不出所料,收穫了更多驚訝的目光。

  今天出門放鴨子的,可不止杜梅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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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溝但凡養鴨子的人家,小孩子都多了一件要做的事——放鴨子。河灘上甚是熱鬧,杜梅家百多隻蔚為壯觀。其他人家的鴨子放的就不好了。

  這些從來沒有下過水的可憐鴨子,硬是被小主人趕進了水裡,嚇得飄在水面上動都不敢動,瑟瑟發抖,更不要說捕食魚蝦了。

  大白很有領地意識,哪個不識相的敢游過來,它就一陣猛啄,嚇得對方在水上直躥。岸上又有黑妞,人和鴨子都不敢靠近。

  鴨子在河裡嘎嘎叫,小孩子在岸上吵架。

  「你家的鴨子跑到我家來了。」

  「這只是我家的。」

  「那隻才是你家的。」

  ……

  眼看著,吵架就要升級成打架。三個小的,這才明白杜梅為什麼要在鴨毛上刷顏料,省的扯皮嘛。

  傍晚,杜梅家一敲食盆,鴨子跟得了命令的士兵似的,一個個跟著大白回家了。

  可憐第一次出來放鴨子的小孩,趕鴨子下水不容易,讓鴨子上岸更不容易。

  竹竿攆,土塊砸,被嚇破膽的鴨子,只知道在水裡躲來躲去,就是不敢上岸。


  這一夜的杜家溝,有孩子被打的哭泣聲,還有婦人吵架的咒罵聲,河灘上更是不時傳來鴨子可憐的悲鳴。

  經過這一場混亂,杜家溝人終於知道,不是杜梅家能幹什麼事,自己也能跟著乾的。他們又把鴨子重新圈養起來了。

  「她們家的鴨子明明也是買的錢茂達家的,為什麼能說放就放,說收就收?」吃了晚飯的謝氏在屋裡琢磨。

  她也養了10隻鴨子,但因為不會餵養,又懶怠管理,一個個長得僵頭僵腦,羽毛還沒長齊呢。

  留了心的謝氏隔牆偷聽,終於知道了一二。

  又過了數日,油菜開出了金燦燦的花,麥子也抽穗揚花了,空氣里都是暖暖的香甜味道。

  杜家姐妹把五畝田裡的野草挑得乾乾淨淨,麥子和油菜得了鴨糞的肥氣,長得綠油油的,格外惹人眼。

  這些日子,河灘上又恢復到往常,只有杜梅一家放養鴨子了。因為鴨子每日下水,又喜歡清理羽毛,背上的顏料幾乎掉的差不多了。

  鴨子已經放習慣了,比起在擁擠的棚里吃野菜豆渣,它們更喜歡在寬闊的水面上吃活魚活蝦。所以,每日一到點,鴨子們便呱呱叫,出了家門,也不用人趕,一個個迫不及待地往河灘跑。

  如此,倒是節省了人力。每日只有杜梅和杜桂兩人放鴨,杜櫻和杜桃還繼續挖野菜打豬草。許氏則在家做飯帶杜松,順便繡繡絲帕荷包。

  這日,三房的杜杏,出人意料地趕著一群鴨到了河灘上。

  這一群鴨,和村上其他人家的鴨一樣,根本不敢下水。杜杏挨個拎起嘎嘎慘叫的鴨子,用力將它們拋到水裡,濺起好大的水花。

  杜桂見她凶神惡煞的樣子,不禁往杜梅身邊藏了藏。

  「這果然是個厲害的。」杜梅暗想。不免添了防備之心。

  當初杜杏把大房的被子全澆濕了,就令杜梅對她「刮目相看」。

  杜杏蓄意要將鴨子趕到杜梅家一處,大白不幹了,一陣猛啄,在水中展開雙翅猛烈撲扇驅趕。

  「你幹什麼!」杜梅上前制止。

  「不幹什麼,這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麼你占著最好的地方!」杜杏不甘示弱地說。

  「好笑了,我家一直在這裡,你要想占,明天請趕早!」杜梅一臉鄙夷。

  「我就不信邪,今兒就要占這兒!」杜杏又往前一步。

  「我看你是想渾水摸魚!」杜梅杏眼圓瞪。

  「我想怎樣,這你管不了!」話音未落,杜杏揚起手中的竹竿狠抽在水面。

  剛剛還逍遙自得的鴨子,一下子受了驚,有的嘎嘎叫著在水面上飛了起來,有的慌亂地逃到岸上,還有的盲目地往水深處游去。

  眼見著鴨子四處逃竄,杜桂一下子慌了,搖起竹竿驅趕,可嚇著了的鴨子只顧沒命地逃,哪是岸上的人能攔得住的?

  另一邊,杜梅和黑妞則在河灘上圍堵,不讓鴨子跑出去。若是進了山林,哪還有命活?這些沒肉的鴨架子還不夠狐狸和狼打牙祭的。

  正當她們忙亂的時候,杜杏得逞地詭笑,拿起手邊的食盆敲起來,她自己家的鴨子早嚇得不知跑哪裡去了,杜梅家驚了魂的鴨子,聽著這聲音竟然糊裡糊塗地要跟著走。

  大白張著翅膀猛啄那些被嚇昏頭的同伴,但它一個鴨子哪裡攔得住一群鴨!杜杏招魂似的一直敲,有十來只鴨子跟著她走了。

  杜梅一見杜杏如此陰險狡猾,故意使壞,想趁亂換她的鴨子。

  「黑妞,去!」惱怒的杜梅拍了下黑妞的頭,自己也撿起食盆敲擊起來。

  黑妞一個健步上前,前爪一搭,就把杜杏撲倒在地,尖牙上的粘液滴在她的臉上,凶神惡煞的黑妞只等主人一聲令下,立時咬穿爪下獵物的脖子。杜杏嚇得歪過頭去,緊緊閉上眼睛,跟在她身後的鴨子再次驚飛起來。

  杜梅敲食盆是有節奏的,三長一短,不似杜杏亂敲一氣。被黑妞攔住的鴨子,慢慢回過味來,跟著聲音回到了河灘上。

  此時,河灘上的鴨子,聽著聲音慢慢安定了,驚跑的,又回到鴨群里來。只有七八隻大鴨游到射山湖裡去了。

  杜梅把大白趕下了湖,它是頭鴨,射山湖水面極大,如果靠人去找,是絕無可能尋回的。而那些跑散的鴨子沒有頭鴨的帶領,只會亂闖,也是死路一條。

  安排妥當,杜梅方來處置杜杏。她真恨不得,讓黑妞像咬杜狗子那樣,咬這個年紀沒有多大,壞心眼卻很多的堂妹。

  「杜杏,這次暫且饒過你,如是再給我玩花樣,缺胳膊斷腿,可就看黑妞高興了!」杜梅一腳踢在杜杏屁股上,這姑娘吃的好,居然發育的比杜梅早,屁股已經滾圓挺翹了。

  杜杏被她一踢,臉上羞恥得一紅。但她不敢動,黑妞的四爪還摁著她。

  「走了,黑妞!」杜梅喊了一聲。

  犬口脫險的杜杏,嚇壞了,也不要鴨子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去。

  杜傑去了私塾,三金被廢稿邀去清談。謝氏正獨自在家,等杜杏趕著杜梅家的鴨子回來,可沒想到,等來的竟然一身灰塵,獨自狼狽回來的女兒。

  「鴨子呢?」謝氏朝杜杏身後看去,連根鴨毛也沒有。

  「還鴨子呢,我差點被那條惡狗咬死了!」嚇軟了腿的杜杏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你這個沒用的死丫頭,不是叫你趁亂換嗎?」謝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上來抬手就打杜杏。

  「你打我做什麼,要不,你去試試!」杜杏剛被嚇個半死,現在還要挨打,她一肚子苦水沒處訴。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養出錯處來了?還敢犟嘴!」謝氏氣得上來就要撕杜杏的嘴。

  「行啦,煩不煩!」杜杏一把將謝氏推了個趔趄,徑直進屋去了。

  「你這個敗家玩意,別人的鴨子毛都摸著,我們自己的鴨呢?」謝氏這才反應過來,她自己的10隻鴨,全沒了蹤影。

  杜杏躲在屋裡不理她,謝氏只得罵罵咧咧地出門去尋。

  河灘上哪裡還有鴨子,只有些掉了的鴨毛被風吹得到處都是,飄落在水面上。

  在河灘上深一腳淺一腳走著,謝氏既要看看鴨子有沒有藏在犄角旮旯,又要防著踩著鴨屎。

  她這女人自嫁到杜家從來沒下田做過活,現在分家單過,田裡都丟給杜鍾照管,地里連吃的菜都沒有,因為她怕髒,又不會種。

  這會子,在遍地鴨屎的河灘上,她實在沒處下腳,但又不甘心白折了10隻鴨子。她只得硬著頭皮,一路踮著腳走。哪成想,地上一個土疙瘩是松的,她一腳踩上去,重心不穩,直接摔倒在地。

  謝氏尖叫連連,她跌的快,爬的也快,只可惜了那一身團花襦裙,立時沾上了髒污,臭不可聞。

  氣瘋了的謝氏,也不找鴨子了,她怒沖沖直奔二房來,她斷定杜梅把她家的鴨子裹挾回去了。

  「開門,開門!」謝氏在院外一迭聲地叫嚷。

  二房一家正在吃飯,許氏一聽聲音,知是謝氏,便想去看看。

  「娘,您吃飯,我去吧。」杜梅把碗裡剩的,幾口吃了,丟下碗,出去了。

  「三嬸,這天都要黑了,你找我們做什麼?」杜梅抱著胳膊,打量著一身髒臭的謝氏。

  「快把我家的鴨子還我!」謝氏說得理直氣壯。

  「真是笑話,你家的鴨子怎麼會到我家來!」杜梅好整以暇地問。

  「杜杏今天去放鴨,我家的鴨子被你家鴨群裹走了,你還敢抵賴!」謝氏叉著腰尖叫。

  「就你家的那幾隻,白送我都不要。今天明明是杜杏搞鬼,趁亂偷換我家的鴨子,只是沒得逞罷了。你還想惡人先告狀!」杜梅憋著一肚子氣,正愁沒處撒。

  這會兒正是家家吃晚飯的當口,聽見吵鬧聲,很多人端著飯碗就出來了。

  「我的媽呀,這謝氏是在屎堆里滾的,還是咋的?」鄉人紛紛退避。

  「哎呦,還是做嬸子的呢,怎好意思的,這麼欺負人?」一個婦人嘀咕。

  「杜梅家的鴨子養得最好,可不是看不上別人家的嘛。」一個老太站在上風口,嘴裡嚼著飯,含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