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櫈頭和杜梅姐妹高高興興地回了杜家溝,有了豆渣,鴨食的問題緩解了一二。
杜梅趁著空閒,看了看那張在鎮上撿到的小報。
據小報載:這潘又安明面上是青州商人,暗地裡卻是赤霞山莊的十二護法之一,專門負責為山莊斂財。他除了副好皮相,並無半點功夫,莊上人送外號:玉面財神。
燕王奉旨到青州賑災,查實了赤霞山莊為害鄉里,欺行霸市的惡行,遂帶兵一舉踏平了老巢。
這十二護法中~功夫高強的五大金剛,不知何故已失蹤多時。江湖傳言,說是為莊主的兒女親家徽州知府報仇去了,卻不料一去如泥牛入海,全沒了消息。
其他人等俱不堪一擊,除了詭計多端的醫毒雙煞趁亂逃走外,其他四個連同赤霞山莊莊主一家,全被驍勇的將士活捉了。現已被押解回江陵城,關入刑部大牢候審。
特別要提的就是這玉面財神,燕王平亂時,他恰不在山莊。因為犯了事,僥倖逃脫了青州知府捉拿,遠遁不知了去向。
燕王便命人將醫毒雙煞和玉面財神畫影圖形,向各郡縣發布捉拿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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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潘又安一點不知道青州的事,還在江陵城轄區內,鬧出逼迫良家婦女的醜聞。被燕王麾下巡京營來了個瓮中捉鱉,下了大牢。
還真應了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慫貨,不待大刑伺候,立時什麼都招供畫押,只等秋後斬立決了。
杜梅通篇看了,不懂什麼燕王剿匪,赤霞山莊啥的,就知道一點,這潘又安犯了國法,必是活不過中秋節了。她心裡長出了一口惡氣。
翻開另一面,小報上說的是大理寺少卿蘇默天破了燕王遇刺案,機智神勇,得了京中豪門大族青眼,提親的把門檻都踩破了。
杜梅看著,不由輕笑起來,這小報竟然如個婦人般愛講八卦。
又見小報下端有一行更小的字:中書令大公子宋少淮,為風流更添艷筆。豪擲千金贖怡紅院紅牌鳳仙,於清河縣另購別院金屋藏嬌。
杜梅見宋少淮名字熟悉,想起那日送人犯來時,縣丞恭維的表情,那便就是他了。瞧這德行,果然是個敗家子,杜梅心中暗想。
其他還有誰家姨娘為了爭寵,畫出了驚世駭俗的妖艷妝容。還有誰家嫡子欺壓庶子,不許染指家族生意。如此等等,雜七雜八,不一而足。
杜梅看得腦殼疼,便把小報扔進了灶膛。這有錢人家過的啥日子,好吃好喝的,還變著法,斗得死去活來的。
過了清明,天氣日日晴朗,鴨子已經長齊了羽毛,身量骨架差不多長好了,它們在鴨棚里都快擠不下了。
這日杜梅姐妹幫老櫈頭做了飯,趁著風和日麗,便把鴨子趕了出來,杜櫻提著食盆一路領,大白搖搖擺擺地打頭走,後面百多隻鴨嘎嘎跟著。
杜桃和杜桂手上拿著綁著紅布條的細竹竿兩邊護著,不讓鴨子亂跑,丟了,杜梅和黑妞斷後,防止弱鴨掉隊。這架勢看著頗為壯觀,引得村里人眼熱地駐足觀望。
「梅子家養這麼多鴨子!」一個婦人羨慕地說。
「見過放牛放騾子的,難道還有放鴨子?呵呵」一個小媳婦掩口笑著說。
「俗話講,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家裡沒個男人拿主意怎麼行?小梅子再能幹,還是個孩子,許氏也不管管,這就是瞎折騰!」一個老太咂嘴說。
「可不是,鴨子是直腸子的貨,上面吃,下面拉,養這麼多,看著吧,有她們哭的時候。」另一個女人翻了個白眼。
「我看你是眼紅吧,她家分家,得了不少糧食呢。」一個女人一邊納鞋底一邊譏笑道。
「要我說,分家那點糧,該好好留著給人吃,這馬上青黃不接了,哪家有餘糧餵牲口雞鴨呢。」一個老頭搖搖頭說。
方氏挎著個竹籃正要到二房去,聽見她們聚在一處說杜梅的閒話,立時虎著臉說:「你們都把族長的話當耳旁風呢,左耳進右耳出!」
這幾個女人一聽,相互瞅瞅,連連說:「我們沒說什麼,沒什麼。」便各自收拾東西散去了。
許氏正在院裡繡絲帕,見方氏來了,忙開了院門,讓她進來。
「二嫂,你快幫我看,這對鴛鴦的眼睛,我總繡不好。」方氏拿出竹籃里的喜被。
「我來試試。」許氏放下手中自己的活。
她接過針,在絲線里選出了幾種,蘭指輕拈,絲線穿插,一會兒工夫,兩隻活靈活現的眼睛便出現在紅綢上。
「哇,二嫂,你真太厲害了!」方氏盯著看,讚嘆道。
明明許氏用的都是她的針線,繡法也是教過她的,為什麼她一下就繡出了眼睛的靈動傳神來了?
許氏抿唇不語,只是笑笑。
「二嫂,這是我昨兒蒸的白面饅頭,送你幾個。」方氏不好意思總來麻煩許氏,便想送點吃食作為答謝。
「這怎麼使的?不過是順手的事罷了。」許氏連連擺手。
「對你來說,是順手,在我,可是幫了大忙了,這喜被可不就是看這兩隻鴛鴦嘛。」方氏硬是留下了饅頭。
河灘上,鴨群入了魚嘴口,快活自在,水草小魚小蝦豐盛。大白領頭,一個猛子便能撈著吃的,把嗉子撐得飽鼓鼓的,另外那十個大點的,也不示弱,都逮著了吃食。
另外百多隻都是新手,在水裡游起來都是現學的,但它們隊伍龐大,總有那麼幾個膽大好強的,有樣學樣,居然也能在多次撲空後逮著一回。
一時間水面上就見鴨群翻騰,一會兒這個潛水,一會兒那個冒頭,得了食物的,都要在鴨群里游上一圈,炫耀一下,再心滿意足吞進肚裡。也有滑頭的,自己撈不到,便直接在別的鴨子嘴上搶食。
杜梅姐妹在岸上拿著竹竿看著,防止它們游到射山湖裡去,趕了七八回後,鴨子便被圈在了一個固定的範圍里。
過了午後,鴨子吃飽游累了,便歇在河灘上,剔剔羽毛,互相追逐打鬧,又或者啄食蘆葦和蒲草嫩芽。
夕陽正好,杜梅姐妹趕著鴨群原路返回,沐浴著金光,大白像個得勝的將軍帶著它的屬下搖搖擺擺回家了。
這時候正是做晚飯的時辰,路上荷鋤歸來的鄉人都很驚異,這群鴨子在哪裡吃了什麼,嗉子撐的那樣飽,連路都走不動了。
今天是第一天把百多隻鴨子一起趕出去,許氏還有點擔心,姐妹四個管不過來,這會兒見鴨子跟士兵似的一個個有序歸來,心裡也安定了。
「娘,今天吃白面饅頭啊。」杜桂最小,開心地說。
「你方嬸給的,我今天幫她繡喜被的。」許氏端上玉米粥,笑著說。
「娘,你有沒有想過,教別人繡花,收點報酬啥的?」杜梅歪著頭問。
「那咋成?鄉里鄉親的。」許氏搖搖頭。
「咱也不要錢財啥的,只要些豆子玉米?」杜梅又說。
「鴨食不夠啊?我見穀倉里還有些呢。」許氏抬眼問。
「刨除我們一家吃的,穀倉里大概還有百多斤。鴨子現在天天放養的話,夜裡還要用豆渣和玉米粉野菜加一次食,這樣可以省一半糧食。
但是遇見下雨,就不能出去,還有鴨子越長越大,只會吃得更多。等下蛋了,食物更不能缺。」杜梅心裡亮堂,自有一本帳。
她記得鴨販子錢茂達說的話,鴨子是特別能吃的家禽,要說全靠糧食餵養,她們家的存糧,半個月都堅持不下來。
所以,必須開源節流。既要像夢中所得的那樣,實行河灘露天放養,也要多積攢點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這怎麼好開口?」許氏有點窘。
「沒事,娘,您別為難,鴨食我自會有法子的。」杜梅安慰道。
她的母親一直是溫良恭謙的,要她張這個口,問人要報酬,實在是打死也做不到的。
杜梅為鴨食未雨綢繆,村里人卻對她怎麼養鴨子起了好奇之心。
第二日,杜梅姐妹依舊在鄉人驚奇的眼光中,趕著鴨子去河灘上放。只是昨天還嘲諷她們,等著看熱鬧的婦人們,今天都三三兩兩遠遠地跟著去看個究竟。
那幾個婦人驚異地發現,被她們視為禁地的河灘上,搭起了兩個棚子。能這樣乾的,除了杜梅,還能有誰有這麼大膽子!
當她們見到家裡圈養的鴨子,居然能在水裡游,並且能自己捕食小魚小蝦,簡直把眼珠子都差點驚掉了。
這一夜的杜家溝,註定不得安寧。家家飯桌上,說的都是杜梅在河灘上放鴨這件怪事。
杜梅在家連打了很多噴嚏。許氏著急地熬薑茶,怕她們在水邊著了涼。
「娘,家裡染布的顏料,還有沒有了?」杜梅在屋裡四處翻找。
「這會子,找這做什麼呢?」許氏奇怪地看著她。
「有用。」杜梅手下沒停。
「這還沒到夏天,怎麼想著染布?」許氏也幫忙找。
夏天衣服洗得勤,布的顏色掉得厲害,精打細算的鄉下婦人們就會買一些顏料將舊衣服染一染,就又是件新衣了。
「找著了。」杜梅拍拍手,笑著說。
次日一早,杜梅將顏料化了一盆水,端在鴨棚門口,叫杜櫻將鴨子挨個捉過來,用草把子蘸了顏料刷在鴨背上。
一院子鴨子,除了大白,褐色羽毛上都是清一色藍色印記。在杜梅刷顏料的時候,杜桃和杜桂終於點清了數,一共是138隻。
「你這又是搗鼓什麼?」許氏見到院裡的情形,好笑地問。
「娘,是不是很好看?」杜梅仰頭笑嘻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