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這是怎麼了?」許氏隔著門問。
「我來問你,你可認識此人?」杜世城拽著潘又安,聲音嚴厲地問。
「這不是杜栓的表舅嗎?」前幾天剛見過,許氏雖沒正眼看他,但面相輪廓還是有點印象的。
「你裝什麼蒜,你做的醜事!」魏氏朝許氏臉上吐口水。許氏忙退到一旁。
「許妹,你莫要和爹娘打啞謎了,我已經向他們提過親,我們那日不是已經……」潘又安故意頓了頓,引人遐想。
「你胡說什麼!」許氏是個已婚女子,這男人話里的隱喻,她聽得明白。她的頭好像被鈍器重擊了一下,兩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
「許妹,你別怕,一切有我!」潘又安緊緊抓住院門,一臉深情款款。
「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是誰,你為什麼這麼害我!」這男人正將一盆污水兜頭倒在她身上,許氏再是好~性子,也不能忍下去。
路過杜梅家的杜樹,見二房家前圍著很多人,鑽進去聽了這幾句,心中駭然,立刻跑去找杜家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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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里遇見杜桃和杜桂,來不及說那麼仔細,只告訴她們趕快去找杜梅回家,他則進山去找黑妞,在這個時候,有理也講不清,不如直接動武威懾。
「哎呦喂,我早就知道,你是個熬不住的,事兒你都做了,得虧這男人講良心,還來給你提親!」村裡的風吹草動時刻都少不了曹老太,她一直猜測和許氏私會的男人是誰,現在見到這男人,竟似打了雞血般興奮。
「曹老太,你莫要顛倒黑白,我那日確實撞見一對男女不軌之事,你竟然平白來污衊我!」許氏急了,她一時心軟,到如今卻讓自己跳到黃河洗不清了。
「許妹,你我那日情定終身,你送我親手繡的絲帕,現在怎能如此絕情!」潘又安一臉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胡說,什麼絲帕?我的絲帕,都賣給了鎮上雲裳繡莊的小葉掌柜,哪有送你一說?」許氏的眼睛都紅了,她拼命忍住,不讓懦弱的眼淚流給這些醜陋的人看。
「我送你的簪子,你總該留著吧。」潘又安眼底的得意藏在偽裝的悲傷里。
「什麼簪子,你說的都是什麼鬼話!」許氏簡直要被氣瘋了,這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為什麼要在她一個寡婦面前說這些無恥的話!
「有沒有簪子,你開門,我一搜就知道,二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樣不要臉的女人!」魏氏拼命搖晃院門。
許氏哪裡敢開門,她內心已經預見了,這是場蓄謀已久的陰謀。只是,那只會毀了她清白的簪子到底藏在哪裡?她不知道!
見許氏面露怯色,魏氏愈加堅信許氏德行有污:「大金,快來砸門!」
大金心裡也覺得沒臉,男的是周氏的表哥,女的是他弟妹,這都是什麼齷蹉事。他聽了魏氏的話,正好拿鎖頭撒氣,只一鋤頭便把鎖砸開了。
「我看,誰敢隨便進我家!」杜梅跑得滿臉緋紅,她身體剛好,氣都沒喘勻。她身後跟著三個小的和威風凜凜的黑妞。
二房院外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人,他們大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情,才不管誰對誰錯,聽見杜梅的喊聲,自覺讓出了一條道。
「這事關係到我母親和我們姐妹的清白,這個外鄉人平白無故欺負到我家來,叔伯嬸娘,你們怎麼能這樣熟視無睹!」杜梅厲聲說道。
「人家口口聲聲說,你娘與他私定終身,你馬上就要有便宜爹了,還不偷著樂!我們管得著嘛。」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在人群後面說。
「哪個烏龜王八蛋,有本事,你站我面前來說。」杜梅氣得大罵。
「可不是嘛,要想自證清白,只有讓人進屋搜查!」曹老太陰陽怪氣地說。
「許妹只是害羞,我一時情急,不是故意逼她承認。不能搜不能搜!」潘又安假意慌亂,他越是這樣神秘,圍觀的人便越是想知道。這才是他真實的目的。
「這可由不得你!」魏氏一心想磨折許氏。
「我家裡都是女眷,若是搜查的人,包藏禍心害我們也不一定。我只信族長夫人,你們要搜,就去請她來吧。」杜梅冷言道。
杜梅被潘又安的話逼迫,若是不答應搜,明顯是心裡有鬼,便中了計,若是答應搜,人多手雜,防不勝防。她環顧人群,這些麻木不仁的鄉人,把她們一家的生死清白,只當一折戲來看。
魏氏轉身就急急地去找杜懷炳老婆尹氏,老說歹說,才將人拖拽了來。杜懷炳是族長,尹氏性格沉穩,通常婆媳吵架,妯娌糾紛都是她來調解,在村里頗有威望。
「太奶,梅子一家的身家性命便拜託你了!」杜梅跪下了,三個小的也跪下了。
「起來,快起來。清者至清,濁者自濁。我自不會冤枉你們娘幾個的。」尹氏忙扶起杜梅。
「還是多去幾個人的好,一起翻檢翻檢,不要漏掉了哪處。若是被這騷~女人壞了杜家溝的鄉風,還不帶壞了大姑娘小媳婦!」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道。
杜梅氣不過,也不言語,只拍了下黑妞的大腦袋,眾人眼前一花,就聽人群後面傳來一聲慘叫。村里老光棍杜狗子被高大的黑妞撲到在地,咬著他的腿一路拖到院子裡。
杜狗子的腿立時血淋淋的,他躺倒在地,嚎叫不已。黑妞的嘴邊的毛上還沾著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里,這慘樣嚇得圍觀的人退後了半步。
周氏嚇得躲到人後,潘又安剛看見杜梅姐妹進來,心裡還打著罪惡的盤算,當他看到杜梅一個動作,黑妞就把人咬傷了,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一驚。
「若是在我家找著簪子,我們二話不說從此離開杜家溝。若是找不到簪子,請你們還我娘清白,誰要是再敢非議,不要怪我,不講鄉里鄉親的情面,看看他,這就是下場!」杜梅指著杜狗子的腿說,她的臉上滿是決絕。
「還有你,我也定不輕饒!」杜梅轉身滿眼怒火地看著潘又安。
杜梅一家待在院子裡,尹氏帶著魏氏和曹老太進屋去了,畢竟一人為私,兩人為公。尹氏親自動手,魏氏和曹老太在一旁看著。直把許氏屋裡一寸寸搜了一遍,連牆角里的123文錢都搜了出來,卻連簪子的影子都沒找到。
「許氏家裡什麼都沒有,這個男人信口雌黃!」尹氏出了屋子,大聲宣布。
「哄!」圍觀的人發出鬨笑聲。
「怎麼可能呢?明明……」潘又安蒙了,他本想栽贓許氏,先壞了她的名聲,然後趁機占有她。他千算萬算,偏沒算到,許氏有這麼個彪悍的女兒和兇猛的大狗。
周氏聽見鬨笑聲,心裡奇怪,自己明明偷藏得神不知鬼不覺,這會兒怎麼就會找不到了?
潘又安的目光在人群里尋找周氏,對她狠恨地瞪了一眼,他以為周氏捨不得簪子,才導致他的計劃落空。
「許妹,不過才幾日工夫,你是不是就喜歡上別人,把我送的簪子扔了?」這潘又安豈能眼見自己失敗,他眼珠一轉,說出更多不堪來污衊許氏。
「啪啪。」一陣脆響。杜梅揚手,左右兩個狠狠的耳刮子,打在潘又安的臉上。
潘又安惱怒地正想還手,他的手剛剛舉起,就被張屠夫一把扣住,張屠夫抱百多斤活豬跟抱小嬰兒似的,潘又安小細胳膊哪還能動彈分毫?
「還不快把這髒人趕出杜家溝去!」尹氏沉聲說道
張屠夫聞聲,將潘又安往後一甩,他立時像個繡花枕頭似的被拋在地上。
「快滾,快滾。」方氏拿著打掃,大力地把地上的灰塵掃到潘又安身上。
「咳咳,瘋子、真TM瘋子……」潘又安被嗆得咳嗽,又心疼衣服沾了灰塵,他一邊跳腳,一邊罵罵咧咧。
「黑妞來了!」旁邊一個小孩突然叫了一聲。
潘又安見過黑妞的厲害,也顧不得其他,爬起來,轉身就跑,黑妞一見他跑,便狂吠著追過去攆,直把他趕出了杜家溝才善罷甘休。
「來兩個人,把杜狗子抬回他家去。」尹氏厭惡地看看眼前這個邋遢人。
「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被白咬啊!」杜狗子賴在地上不起來。
「那隨便你,一會兒黑妞回來,惹惱了它,把你拆吃入腹,我們可是沒法救你的。」尹氏攤攤手,作勢要走。
「啊、啊,我走,我走。」杜狗子忍痛大叫。
「事情都是那賊人無端引起的,就到這裡。從此往後,村里不要再提此事。」尹氏最後關照了一遍。
這齣鬧劇以被狗攆告終,圍觀的人也都散去了,下田的下田,洗衣的洗衣,各忙各的。可關於許氏的流言蜚語卻沒有結束,在暗處波濤洶湧。
被這一通鬧騰,許氏怕極了,待人都走了,黑妞回來趴在院子裡,她心裡稍稍安定些,眼淚終於忍不住,如同決堤的河水,嘩嘩地流淌。
「娘,你別怕,都過去了。」杜梅摟著她母親,輕輕拍著她,如同幼年時,母親哄她一般。
「姐,我看那男人的神情怕不是有備而來,難道家裡還真被誰藏了簪子?而這個簪子現在又在哪裡?」杜櫻皺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