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上掉禍

  「娘,姐,村西頭的老櫈頭家的豆渣沒人要,正要倒到河裡去,我們要不要?」杜櫻一路跑回家,氣喘吁吁地說。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杜櫻三姐妹日日在外頭,滿心滿眼都是鴨子的吃食,見什麼都想帶回家餵鴨子。

  在缺菜的冬季,巧婦們常常買些豆渣,用油鹽炒了,當下飯小菜,雖費油又塞牙,總好過筷子頭沒處伸。

  到了春天,地里的菜多,野菜也豐盛,像馬蘭頭、枸杞頭、香椿頭,菊花腦,只要暖和上三兩日,就都露頭瘋長,若是下了雨,還能到山裡撿蘑菇和地皮菜換換口味,所以豆渣便無人問津了。

  「豆渣?」杜梅和許氏互看了一眼。

  杜梅吃藥扎針,又喝了野雞湯,身體大好了,只是還有點虛弱,許氏只讓她在家將養的,不許她出門做活。

  「要!」杜梅丟下手中的繡棚,滿臉歡喜。

  「那我去跟老櫈頭說,他還等著回話呢。」杜櫻轉身就要走。

  「我和你去看看,不新鮮的不能要,別把鴨子吃壞了。」杜梅站起身來。

  「梅子,你不能去!」許氏生怕她出去了,又著了風。

  「娘,我已經好了,老不動彈,也不行。」杜梅一邊說,一邊拉著杜櫻就走。

  「噯,你這孩子,說完了事,就快回來。」許氏看著兩姐妹出了院子,她兀自跟在後頭嘮叨。

  許氏正要關院門,周氏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下子,閃到她的面前。她的胳膊彎里,掛著件春秋天穿的水綠色衣裳。

  「你這是做什麼?」許氏下意識得退開半步。

  「弟妹,麻煩你件事唄。」周氏難得有點害羞地說。

  「什麼事。」許氏警惕地打量著她。

  「哎,是這樣的……」周氏一邊說著話,一邊硬是將寬大的身子擠進了院子。

  「有事就在這裡說!」單薄的許氏哪裡拉得住周氏?

  「我說弟妹,我們一個屋檐下也過了十多年了,怎麼,我都不能上你這坐坐了?」周氏大大咧咧得坐在二房屋裡,一面四處張望,一面挑理兒。

  「大嫂,你有事就直說。」許氏心裡不安定,這女人不似往常。

  「是這樣的,前幾日,郝婆給杜栓說了個姑娘,過了清明,就要上家裡來相看相看。

  這不,我剛給杜栓做件像樣的衣裳,可我手笨,想麻煩弟妹給繡個花啥的,也光鮮亮麗些,你給瞅瞅。」周氏把衣裳遞到許氏面前。

  許氏無奈,只得接了,將衣裳展開來看,想著給配什麼絲線,繡什麼花紋。

  周氏則在一旁翻看許氏的繡品,毛手毛腳地將針線籮碰翻在地上。

  「哎呀。」周氏慌忙彎腰去拾。

  「大嫂,我來吧,我來吧。」許氏忙丟開衣裳,自己低頭去撿。這些絲線嬌氣,沾了灰塵,顏色就不鮮了,又不方便洗。

  周氏越幫越忙,她身形高大,拾取了一個,又將另一個絲線團踢得找不到影兒。

  折騰了半天,看著一桌子灰撲撲的線團,許氏心裡甚是不喜,但還壓著火。

  「對不住啊,弟妹,給你添麻煩了,我看算了,杜栓也沒命穿繡花的衣裳,我走了。」周氏拿起桌上的衣裳,一陣風走了。

  許氏看著她的背影發愣,這女人是存心來跟她搗亂的嗎?

  待許氏好不容易將一個個絲線團仔細的撣去灰塵,杜梅和杜櫻姐妹笑嘻嘻地回來了。

  「娘,我已經和老櫈頭說好了,他以後每天的豆渣,都留給我們。之前的不新鮮,我都沒要,方嬸家養豬,就都給她家了。」杜梅笑著說,她果然是個奔波的命,出去跑了跑,倒比悶在家裡精神了些。

  「還有啊,他不要咱們的錢!」杜櫻最是佩服大姐,家裡的銀錢一直緊張,全靠母親的繡品換錢,所以她們想盡一切辦法,將一個銅錢掰成三瓣花。

  「那他要什麼?」許氏緊張地問,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不是不會做飯嘛,就要我們在他出門賣豆腐的時候,幫著做一頓飯,管一天就行。」杜櫻笑眯眯地說。

  「這行嗎?會不會惹閒話?」許氏特別注意外面對二房的議論,她是寡婦不說,四個女兒的名聲頂頂重要。

  「這有什麼不行?他一大早就出門,不到中午不會回來,我們手腳麻利點,每天連面都碰不著,有什麼閒話可說的。」杜梅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那好吧,你們每天兩個人去,有個幫襯,別落了單。」人心險惡,許氏極力想得周全些。

  晚飯桌上,暖意融融。鴨子又多了一個食物來源,杜梅也大好了,只等著天氣晴穩,甩開膀子做事了。好日子似乎正向二房招手了。

  又過了兩日,一身新衣的潘又安居然拎著份大禮上了杜世城的門。

  「他表舅,你這是做什麼?太客氣了。」魏氏嘴巴上客套,手上卻沒閒著,直接接過了禮物。

  「嬸子,不瞞你說,我自打到了射山鎮,就不想回青州了。這兒真真是皇城根下,富貴祥瑞。」潘又安嘴皮子跑馬,一番海夸。

  「那哪成,老話講,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何況你還是個富戶人家。」魏氏捧了茶來給他喝。

  「所以啊,我打算把家業也一併搬來,找些個得力的人幫襯幫襯,就在這裡安家。」潘又安說的仿佛真的一般。

  「那……,可有人選了?」魏氏心裡小算盤敲得叮噹響。

  「眼巴前,不是現成的嘛,他三叔現是個秀才,總能幫我管管帳,我那妹夫和三個外甥不正是人手嗎?當然是用自家人,最放心!」謊話,潘又安張嘴就來,眼皮都不帶眨的。

  「那感情好,這一家子,和氣生財,肥水不流外人田!」魏氏笑得合不攏嘴。

  「可不是,嬸子, 你若應了這件美事,才真真是一家子呢。」潘又安見魚已咬鉤,便賣起了關子。

  「啥事?啥事,嬸子都應你!」魏氏樂不可支,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娘!」潘又安突然掀衣跪下了。

  「咦,咦,這是咋說的?」魏氏嚇了一跳,忙上來拉扯。

  「嬸子,你聽我說,我雖在青州家財萬貫,可父母去世的早,上次我一見您,就覺得見著親娘一樣。」潘又安擠出兩滴淚掛在眼角。

  「哎呦,我哪有這等好福氣,收你做乾兒子呢。」魏氏心裡美啊,眼看著有人給她送萬貫家私呢。

  「還請娘成全我和許氏,我定當做牛做馬孝敬您。」潘又安俯下磕頭。

  「許氏?老二家的?」魏氏如同五雷轟頂,被潘又安的話嚇到了。

  「正是!」潘又安瞪著一雙勾人的吊梢眼說。

  「滾出去,咳咳,下賤胚子!」杜世城怒吼。

  他近來脾氣越來越古怪,常常不願見人。剛一直在內屋躺著,聽了潘又安的混帳話,氣得又犯了咳嗽。

  「叔、嬸,你們聽我說。」潘又安見騙不過去,便站了起來。

  「你有何話可說?你不過只見了我二媳婦一面,就說這樣無理的話!你叫她寡婦家的,往後怎麼活!」魏氏也覺丟臉的很,便沉下臉說。

  「叔嬸,我與許氏早已私定終身,我今日上門提親,便是同她商議好的。」潘又安一副誓為紅顏赴湯蹈火的模樣。

  「胡說,那日,她還不肯開門見你,這才幾日,便同你好了?」魏氏氣得急赤白臉。

  「那日,不過做做樣子,遮遮你們的耳目,您且看,這可是她給我的定情之物,哪裡有假?」潘又安自懷裡摸出了小金魚帕子遞到魏氏面前。

  魏氏沒少拿許氏的繡品賣錢,媳婦的繡工,她自是認得。一看那熟悉的針腳,魏氏心裡一慌。

  「你……你們真是傷風敗俗!我的兒啊!……」魏氏悲從心起,癱在地上哭起二金來。

  「嬸子,娘,我就是你的兒啊,等我們成了親,一定侍奉二老。」潘又安一陣亂叫,胡亂哄著魏氏。

  屋裡杜世城聽了潘又安一番私通的說辭,心裡氣血上涌,眼前一黑,堪堪扶住屋裡的桌子,穩了穩神,才沒有一頭栽倒。

  「你這腌臢小人,休要在此辱沒我杜家的清白名譽!」這個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要的老人,從裡屋出來,用手指著潘又安,聲音顫動地說。

  「叔,我既然收了她的定情信物,自然投桃報李,也有送她簪子。」潘又安說得言之鑿鑿。

  「好好好,豁著這張老臉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們是如何勾搭到一起的!」杜世城顫抖的不止是聲音,連身子都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

  魏氏也不嚎哭了,爬起來跟著老頭子後面往二房去,這個時辰,正是村里人吃了早飯下田地的時候,聽到魏氏的聲音都跟著來看。

  心懷鬼胎的周氏躲在人群中,大金和三個兒子不明所以,見老兩口臉色灰敗地直奔二房,他們也隨著來了。

  「開門,開門,你這個賤貨!」魏氏從來都不喜歡許氏,她心裡認定她與潘又安有染。

  杜梅和杜櫻去老櫈頭家燒飯,兩個小的也出門挖野菜了,黑妞白天都去射烏山,家中只有許氏一人。

  見魏氏和杜世城面色不善,後面還跟著烏泱泱一群鄉親,許氏心中突突地跳,一股不祥的預兆像片烏雲蓋在她頭頂上,這次不知天上又要掉下什麼禍事砸到二房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