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歸京救兄弟

  幼小的杜桂扒住門框,無助地看著楚霖絕塵而去,她傷心難過,但她是永遠無條件站在大姐一邊的,哼,你走就走吧,有種別回來!

  楚霖放馬狂奔,墨雲亦有靈性,一別十多日,它早已恢復康健,今日馱著主人,自然要恣意一回,紓解圈養之苦。

  獵獵的風吹乾了楚霖眼角的淚,他在一處水旁,洗了臉。無論他心中有多少苦悶,身上有多少傷痕,進了江陵城,他便還是那個萬民矚目的燕王,高高在上的九王爺。

  暮色低垂,在江陵城東門,楚霖勒住韁繩,他仰頭,城門高闊,看不甚清上面的字。黑豹追隨一旁,隨著他停下。

  縱然他穿著杜梅縫製的棉袍,但他氣宇軒揚的氣質和周身冰冷的氣場,更兼黑馬黑狗,足以威懾旁人,自然引起了守衛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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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您回來了!」守衛驚喜地納頭便拜。

  「起來吧。」楚霖端坐馬上,鳳眼掃過一眾人等,輕催墨雲,入了江陵城。

  楚霖信馬由韁,長街之上,販夫走卒行色匆匆。江陵城還是原來的江陵城,而他卻是身心兩傷,連燕王府,都多出了一個大活人。

  趙吉安緊追慢趕,才在大街上,攆上看似漫無目的閒逛的一人一馬一狗。他知道他的主子是在向眾人昭示,燕王活生生地出現了!一切謠言都將不攻自破。

  「爺,屬下這就去領100軍棍。」趙吉安在馬上抱拳。

  「怎麼,你是想躲懶,讓我親自去查那五人?」楚霖睨視了他一眼。

  「屬下不敢,屬下謝爺不罰之恩!」趙吉安心中忐忑,這不罰比罰更令他不安。

  「誰說不罰你了?三日內查出內情,不然數罪併罰,定不輕饒!」楚霖也不看他,帶著韁繩,往燕王府去。

  城門的守衛,街上的看客,都足以將他露面的消息傳播開來。而家裡的側妃,才是楚霖最不想面對的人。

  「公子,買份小報吧。」一個拖著鼻涕,十來歲的小乞丐突然衝出來,攔住了楚霖的馬頭。

  「吁!」楚霖緊急拉住韁繩,墨雲的速度不快,離小乞丐面門只差半寸,堪堪停住。

  「小叫花子,你不要命了!」趙吉安趕上來喝斥。

  「公子,買份小報吧。」小乞丐也不怕,自顧盯著楚霖說。

  他舉起左手,用滿是補丁,看不出花色的袖子,呼啦擦了下鼻涕。一些殘留未擦淨的鼻涕,便糊在左臉頰上。

  「小報?」楚霖一臉狐疑,江陵城除了官府的邸報外,哪裡冒出來的小報?

  「去去,旁邊玩去。」趙吉安下馬趕人。

  「公子,買份小報吧。」這小乞丐似乎只會說這一句話。

  「吉安,買一份。」楚霖看著眼前的小乞丐,想起杜梅家的三個妹妹,心裡動了一下。

  「一文錢。」小乞丐高興地從斜挎布包里拿出一張比邸報小的紙張,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字,遞給了楚霖。

  「一文?」趙吉安傻了,他口袋裡有兩個大金錠,卻沒有一文錢。

  「你連一文錢都沒有,還是公子呢!快把小報還給我!」小乞丐有點鄙夷地說。

  「那你肯跟我回家去取嗎?」楚霖突然低頭對小乞丐說。趙吉安愕然。

  「要是你家離得不遠的話,我可以考慮。」小乞丐有點老人頭地說。

  這些混跡市井的可憐孩子,最會察言觀色,以貌取人,他見楚霖穿著普通的棉袍,只當是個讀書人,或者在哪裡當差,也不十分懼怕。

  「不遠,拐角就到。」楚霖嘴角揚起,腳跟靠了下墨雲的肚子,緩緩前行。

  小乞丐無知無畏,也不發怵,只管跟著。奇的是,黑豹居然沒有敵視他,只偏頭看看,小乞丐還朝它扮了個鬼臉。

  燕王府門前,如意帶著三兩個婆子焦急地張望。今天,趙吉安一早就去接王爺,現在天都要黑了,不見人也沒個信,可不是把她急瘋了。

  「爺!」如意一見楚霖,便喜形於色地跪下,後面婆子侍衛跪了一地。

  「都起來吧。」楚霖揮了下手。趙吉安牽著兩匹馬,伺立一旁。

  「給這孩子一文錢。」楚霖交代如意。

  「啊?」如意驚訝,但還是照辦了。

  小乞丐眼睛瞪得老大,他不認得燕王府匾額上三個斗大的字,卻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瞧著跪著一地的人,這穿著樸素的男人,居然是鼎鼎大名的燕王?

  「怎麼怕了,不敢要?」楚霖看見小乞丐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要。燕王賞的,求之不得。」這小乞丐機靈得很。

  楚霖握著小報,笑著跨進府里。

  如意袖中哪裡會放一文錢,隨便找了顆碎銀子,打發了小乞丐,轉身進去伺候主子。

  蘇慕雲正站在二門裡,她是側妃,不同於如意是管家,不便在門口拋頭露面。

  「王爺!」蘇默雲屈膝行禮。

  她並沒有見過楚霖,但她在這家裡住了十多天了,府里進出些什麼人,她還是曉得的。燕王府里人口簡單,男僕不會到後院來,趙吉安總是搶先向她行禮,她早已認得。

  「免禮。」楚霖剛才還掛在嘴角的笑,消失無影。

  兩人相對無言,這婚結了十多天,新郎和新娘才正式見面。

  「你……」

  「你……」

  兩人同時發聲,又同時閉嘴。

  「你說吧。」停了一刻,楚霖出聲,打破了尷尬。

  「王爺是否先沐浴更衣?」蘇慕雲臉燒紅雲,但這是她作為燕王府側妃的本分,應該做的事。

  「讓吉安伺候吧。」楚霖揮揮手。

  蘇慕雲面上一冷,心中卻是一松。不得不說,蘇慕雲生得很漂亮,一雙漣水美眸,眉似遠黛,唇艷桃花,行走如弱柳扶風,羞羞怯怯,惹人憐愛。可惜飛花不入看花眼,多少繾綣都付了東流水。

  沐浴更衣,編發束簪,楚霖重新穿回寶藍色暗紋雲錦袍,杜家溝仿若南柯一夢。

  楚霖掃了眼小報,不過是哪個大臣家納了小妾,誰家富戶主母虐待姨娘,更有江陵城中花魁排名榜單,還另開了賭局,賭誰家的花魁花紅最高。

  「這是哪來的?」楚霖蹙眉,將它拂在地上。

  「不過是些市井八卦,十天前突然冒出來的,皆由小叫花子們叫賣。」趙吉安瞥了眼說。

  如意正在張羅晚膳,宮裡太后娘娘跟前的郭公公,就急急地來傳口諭,讓楚霖即刻進宮。

  趙吉安不敢怠慢,立時備馬,陪著一起出了門。

  泰和殿裡,太后娘娘望眼欲穿,見寶藍色一閃,立時接住了楚霖跪拜的身子。

  「霖兒,快叫哀家瞧瞧,可有傷到哪裡?」太后眼皮浮腫,想必這些時日吃不下睡不好。

  「都是兒臣的錯,讓母后擔心了。」楚霖只得跪下。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太后輕拍楚霖的手背。

  「太后,晚膳妥了。」玲瓏垂眸進來回稟。

  「霖兒,先用點糕點。剛剛皇上那邊來傳話,說要見你,我讓他一起來泰和殿用膳。」太后終歸寶貝這個老來子,這些日子沒少給皇上施壓。

  「母后,要多保重自個的身子。」楚霖想到了許氏,這會兒,他們有沒有吃上晚飯?

  經不住勸,楚霖在太后慈愛地注視下,吃了塊杏仁脆餅,喝了杯春江幼綠茶,陪著說了些話,雖隱去了兇險部分,卻還是引得太后唏噓不已。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皇上楚霈在李公公的陪同下,急急地來了。

  「老九,你怎麼樣?」楚霖一把拉住準備請安行禮的楚霖,上下打量。

  「謝皇兄關愛,臣弟已無大礙。」楚霖一拜到地。

  「沒事就好,你剛出來助朕一二,便有人如此這般歹毒。待朕抓住元兇,定誅其九族,方能解我心頭之恨!」楚霈狠厲地說。

  「此事還待從長計議,只少淮、瑾年……」楚霖剛想為三兄弟求情。

  就被太后出言打斷了:「霖兒,過來陪哀家用膳。」

  暖閣內,三人分坐,食無言。玲瓏布菜,琳琅盛湯,細嚼慢咽間,珍饈美味,唇齒生香。可楚霖卻想念玉米餅子就南瓜粥,以及飯桌上的歡聲笑語和巧笑嫣然。

  漱口淨手,又陪著說了些話,太后乏了,楚霈和楚霖便跪安出去了。

  「老九,你有話與朕說嗎?」夜裡的宮牆森森,雖點著燈,依然昏暗不明。

  「皇上,臣弟懇請重查行刺案。」楚霖抱拳。

  「隨朕來。」楚霈拉著楚霖的手,手心的汗令他滿意。

  紫寰殿

  楚霖挺拔的身姿,跪於朱案前:「臣弟與少淮、瑾年、鐵黎偶遇街市,相約一起飲酒啖魚,此事無法預謀,臣弟遇險,定與他們三人無涉。」

  「袁侍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宋少淮,這豈能有假?」楚霈擰眉。

  「刑部的大案子,需報大理寺複查,臣弟懇請皇上開恩覆審,以免誤判,傷了臣工們的心,卻讓真兇逍遙法外。」楚霖繼續說。

  「老九倒是替朕考慮得深遠。大理寺那幫老傢伙,又豈敢得罪蘇衍和袁弘?」殿中進了風,燈火搖曳,楚霈笑得不真實。

  「臣弟深思熟慮,斗膽舉薦一人。」楚霖跪拜。

  「何人?」楚霈身體前傾,笑問。

  「蘇默天。」楚霖輕答,卻是眼神清澈,語氣堅定。

  「哈哈,蘇默天雖是你們的結拜兄弟,但他還是你的大舅子,更是蘇衍的親兒子,你覺得他會偏袒誰?」楚霈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