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不久就要開張了,我不可能長久在這裡,葉掌柜又不善經營酒樓,自然是梅子做大掌柜的,如此一來,這裡的生意自然要託付旁人,你做的熟,不是你還能是誰,難道還要她生出三頭六臂來不成?」宋玖半倚在牆邊說道。
「這也是實話,我原本打算讓小七來的,若是天義肯幫忙,倒是更好。」杜梅贊同地點點頭。
小七自小過慣了打打殺殺顛沛流離的日子,除了練武,她對其他的都沒什麼耐心,杜梅若是將小食攤交給她,她自然也會盡職盡能地做好,但杜梅如果有第二個更好的人選,便不會拘著小七的天性,非讓她看鋪子。如今看來,在廚房做幫廚的天義顯然比小七更合適。
「那……那我早上賣小食,下午到酒樓里幫廚。」孫天義被他倆一夸,臉上幾乎燒著了,忙應下了。
「那就隨你了,你的月例銀子打下個月起按三等廚子開。」宋玖也不虧待他,直接給他漲了工錢。
「謝謝東家!我肯定能幹好!」孫天義連連鞠躬道謝。
在廚房裡做事,要想從幫廚熬到三等廚子,沒個三五年是不行的,這是不成文的行規,孫天義才來學徒一年多,雖然擇菜、洗碗、配菜做的十分好,在廚房裡忙不過來的時候,也能幫著炒一些簡單的菜,但卻不能平白壞了規矩,如今因著他接手了小食攤,宋玖給他長了工錢,也算是對他一種默許的認可。
「既然如此,你今兒就開始做吧,我和梅子有事要談,先走了。」宋玖轉身出來了。
杜梅解了圍裙,交代了孫天義幾句,也出門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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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昨兒到熟食店找我有事?」走了一段路,杜梅忍不住問。
「我一來想問問你日子定了沒有,二來,我阿爺說,咱們在江陵城初來乍到,生意開張,總要請些有頭有臉的人來,往後萬一有個什麼事,好有個照應。」宋玖偏頭看她,一臉問詢地說。
「開張日子定在小滿,至於請哪些人,咱們還是和葉丹商量下吧,如今沈縣令調任了寧州知州,自然是要請他的,旁人,咱也不熟悉。」杜梅微蹙柳眉道。
「沒想到沈縣令這麼快就升官了!咱們在他治下,這往後還有啥擔心的。」聞言,宋玖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杜梅和宋玖回到酒樓,只見葉丹正指揮酒莊的夥計,將一壇壇玉堂春酒搬進酒窖里整齊地碼著。
「紫薇露沒送來?」杜梅上前看了看問。
「酒坊里最近不出這種酒,你們要的量大,要專門釀。」酒莊一個管事湊上來說。
「你們酒坊里還可以訂酒?」杜梅有些疑惑地問。
「只要我們釀過的,基本上都可以,掌柜的想訂啥?」管事最是善於察言觀色,他從宋玖和葉丹對杜梅態度上,揣度出面前的女子是個能做主的。
「酸梅飲、葡萄釀你們酒坊做嗎?」杜梅問道。
「酸梅飲馬上就要做了,只是要等到盛夏才有的喝,葡萄釀卻要等到秋天才開始釀。」管事倒也不誑人,實打實地說。
「如此,我先每樣訂二十壇,到了季節,你便送來吧。」杜梅點點頭。在鄉下,各家到了節氣都會釀一點,管事說的倒是不差。
管事領了酒錢和訂金,喜滋滋地走了。杜梅三人回到前廳坐著,琢磨請客的名單。
時間在杜櫻姐妹的期盼里,過得飛快,這一日晌午,鍾毓的兩駕馬車將許氏一家人送到了江陵城熟食店。
杜櫻早早準備了午飯,因著起得早,路上又顛簸,幾人簡單吃了,便各自午睡了。
明日就要開張,杜梅要準備的事情太多,但她還是準備抽出下午的時間陪母親和弟妹們好好逛逛,於是到了未時末,她和宋玖說了一聲,就回去了。
小孩子都是愛玩鬧的,不要說小松沒出過遠門,就是杜桃杜桂也是頭回出來,兩姐妹睡足了覺,就跑到江邊看碼頭上船來船往,興奮地指指點點。
杜梅回來的時候,鍾毓正陪著許氏說話,見她回來,一家子簡單收拾了下,帶著小七,依舊還坐鐘毓的馬車出了門。
從碼頭上往御街走,街面上越來越繁華,三個小的只嫌兩隻眼睛不夠用,半掀了車幔,擠在一起,悄悄張望。
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飛檐挑閣彼此呼應,酒旗和店招更是密密匝匝,隨風飛舞,往來熙熙攘攘的人流,像桃花春水下的魚群,擁擠而熱鬧,入眼有衣著華美帶著小廝的公子,也有釵環盛裝跟著丫鬟的婦人,還有一些步履匆匆的小販和夥計。
馬車越走越慢,鍾毓不得不勒住了韁繩,將馬車趕到一條小巷的僻靜處,杜梅給巷口擺茶攤的老嫗10文錢,請她代為看管,老嫗欣然答應。
杜梅帶著幾個小的在甜食店裡挑吃的,鍾毓和許氏站在外面等她們。
「姐姐,前面有家金銀玉器店,我們進去瞧瞧。」鍾毓看著隔壁奇寶齋泛著老舊氣息的匾額說。
「算了吧,咱們也沒啥要買的。」許氏瞥了內里,還是十多年前的陳設,她,近鄉情怯,不想也不敢進。
「梅子酒樓開張,我也沒啥準備的,想著給她買件首飾做賀禮,你幫我挑挑吧。」鍾毓誠懇地說。
「我瞧著這裡裝飾考究,東西必然不得便宜,你是她舅舅,何需送這樣的大禮。」許氏有些不贊成地勸道。
「梅子到底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又在這裡做大掌柜的,若沒有一兩件像樣的首飾傍身,只怕被那些勢利的人小瞧了去,我是她娘家舅舅,又不差錢,總該給她撐這個顏面。」鍾毓說的,也不無道理。
「那好吧,一會兒進去瞧瞧。」許氏低頭,無力反駁。
不一會兒,杜梅姐幾個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糖葫蘆,嘻嘻哈哈地走了出來。她另一隻手上還捏著幾個油紙包,不外乎是些豆乾、麻花之類。
「娘,鍾毓舅舅,你們也嘗嘗!」杜梅將一包五香豆乾遞給他們。
「大人們哪裡貪嘴這些,你們自個吃吧,小松可不要多吃!」許氏笑著說,她掏出帕子,將小松嘴邊的糖汁抹去。
「咱們逛逛這裡。」鍾毓領頭進了奇寶齋,杜梅看也沒看是什麼地方,攏著幾個小的就跨了進去。
「客官要看點啥?」一個瘦乾的中年人,大概是掌柜的,他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等他看清鍾毓身後,拖拖拉拉進來一群吃糖葫蘆的小孩,最後~進來一個穿著普通的婦人。他便在心裡把他們劃入到只看不買的人一類,但他面上卻神色不改。
「拿些首飾來瞧瞧。」鍾毓撩袍坐在椅子上,許氏抱著小松坐在一旁。
「稍等,這就來。」掌柜的朝櫃檯里的夥計招招手。
杜梅在落梅軒看過一些絕世好物件,對這裡的倒也不驚訝,三個小的和小七卻是沒見過這般華美精緻的東西,她們忍不住隔著櫃檯望了望。
不大會兒工夫,一個夥計送了一個托盤出來,裡面是一些金銀玉器,只這些都是粗製濫造的簪子釵環和質地粗劣的玉佩手鐲。
「看來掌柜的是不想做買賣啊。」鍾毓掃了一眼,譏笑道。
「作死了,怎麼拿這些出來,慢待客人了!」掌柜的佯罵道,而後又對著鍾毓笑,「夥計們不懂事,客官不要介意啊。」
「說起來,奇寶齋也是老店了,以貌取人是什麼時候慣出來的毛病!」鍾毓眼皮也沒抬,冷冷地說。
「我親自給您取去。」掌柜的弄不清鍾毓的身份,見他氣質不俗,又恐是什麼要緊的人物,在江陵城最不缺的就是富豪,他收起心裡小瞧的心思,趕忙親自到後堂去了。
杜梅領著看過稀奇的妹妹坐在一旁,相較於不能吃且不好吃的首飾,那些油紙包的小吃,更吸引他們。
掌柜的很快另拿了一個托盤來,裡面的釵簪環佩個個精緻,更有整套的鑲寶點翠的頭面,以及各式玉石首飾。
「姐姐,你瞧著哪樣好?」鍾毓看了眼托盤裡的物件,往許氏面前推了推。
此話一出,掌柜的愣住了,他以為這是一家子,卻不料是姐弟,他撩起袖子擦擦汗,得虧自個還沒喊錯人!
「舅舅要買首飾?」杜梅這才發現,鍾毓不是來閒逛的,反而要打算正經買東西。
站在一旁的掌柜的似乎又聽出了一點眉目,暗忖,這是落難的姐姐帶著子女來投奔有錢的舅舅?他的目光看幾個圍著吃小吃的小孩,流露出不屑來。
「是啊,舅舅也不知該送你什麼做賀禮,不如你自個來挑一個吧。」鍾毓招手道。
「算了,別白花錢了,我平日裡哪需要這些。」杜梅笑著擺手。
「長輩的心意,你領下就是了,哪有那麼多話!」許氏怕杜梅犟,讓鍾毓在外人的面下不了台,沉聲說道。
「哦。」杜梅見母親說話了,只得走上前來。
「想要哪件?」鍾毓撥拉那些金銀玉器,他不甚懂,只覺華美耀眼。
「娘……」杜梅對這些不僅不懂,更談不上喜歡,她拿起幾個看看,無從選擇,只得求助於母親。
「我覺得這個掛件倒是十分配你那件石榴裙。」許氏無法,只得伸手到托盤裡取看中的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