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接手

  「廢稿叔給定了日子,我是專門來告訴你們,小滿酒樓開張,你們一定要來呀。」杜梅喜滋滋地說。

  「東家生意紅火,新酒樓開張,這樣的喜事,我們當然要討杯喜酒喝喝的。」林平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抹了下額頭上的汗,笑著說。

  「我也要恭喜你們呢,我聽董掌柜說,英子姐的好日子也快了,到時不要忘記告訴我哦。」杜梅轉頭拉著苗氏,眉眼彎彎地說。

  「那是當然,咱都是托東家的福,要不是你讓她到飯館裡去學徒長見識,她哪有今日的造化。」一提到女兒的親事,苗氏笑眯了眼。聽她的口氣,似乎對這門婚事十分滿意。

  「你們妯娌趕快去做點飯,這會兒不早不晚的,梅子還要趕著回江陵城,讓她吃些墊墊飢,一會兒上了路,只怕沒時間歇腳了。」杜鍾抬頭看看日頭,揚揚手,苗氏帶著幾個女人忙不迭地進廚房淘米煮飯去了。

  趁著她們燒飯的空檔,杜鍾陪著杜梅在田間轉了轉,只見麥穗已經開始泛黃,沉甸甸地垂著,風過處,漾起層層迭迭的麥浪,油菜長得又粗又大,足有半人高,日趨成熟的豆莢飽滿地幾乎要綻開了。

  「今年日頭照得足,只怕過了小滿,油菜就要收了。」杜鍾細細看了看豆莢道。

  「看樣子收成不錯,夏糧的價錢只怕要下來了。」杜梅托著一棵麥穗掂了掂,顆粒飽滿,感覺有些壓手。

  「山莊上的麥子沒受過雪凍,自然長得好,村裡的返青苗凍壞了不少,不過這些日子風調雨順,若是肥料跟得上,損失也不會太大。」陽光有些刺目,杜鍾眯著眼睛,望著成片波瀾起伏的麥田道。

  兩人邊看邊說,順著阡陌,走上了白雲湖的河堤,只見隔開的一大片水域裡灰的、褐的,白的鴨子嬉戲其間,潛水、捕食、小憩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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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叔,大白的鴨種一定要留下來,它產蛋高,歇窩少,肉質厚實,不論是賣蛋還是賣肉都是很好的品種。」杜梅手搭涼棚,遠遠眺望白雲湖上泛著銀光的水面。

  「鴨子到莊子上小半年了,我多少摸出一些門道。我前些日子和林平說好了,等插了秧,農閒了,咱們在那邊自個造間炕房孵鴨苗,雖說造房子要花錢,但到時,什麼時候孵,孵多少,都能自個說了算,每年還能省下一筆不少的費用,我們算了好幾次,覺得還是划得來的。」杜鍾回身指了指大屋旁邊一片空地。

  「如此也好。」杜梅杜梅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裡捻來捻去。

  她倒不是為省錢,這幾個月,家裡都在買進鴨苗,錢茂達大概不會說,但總架不住村里人無孔不入的打聽。山莊上若是能從孵鴨苗一直養到鴨子出欄,這當然是最省心最好的了。

  「想做炕房就得做火炕,我琢磨著連大屋也一起做了,去年冬天你們住的時間短,今年若是長住,山里冷,你們娘幾個只怕受不住。」杜鍾猶豫了下,接著說。

  「鍾叔說的在理,我娘到了寒冬臘月就特別怕冷,杜松又小,若是有了火炕,冬天好過些。」杜梅點點頭,繼而又說:「至於錢,你別擔心,只管到大丫那裡支。」

  「飯做好了,來吃吧。」苗氏腰間繫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走來說。

  樹蔭下已經支起了一張桌子,戴氏正將一碗碗的菜端上來,都是山莊裡的出產,自個種的新鮮蔬菜,白雲湖裡肥美的魚,以及山上捕獸夾子逮的野兔。

  幾人剛端上碗,一早到熟食店送鴨胚的林勇夫婦就回來了,苗氏加了碗筷,大家等他倆洗了手,方才一併吃飯。

  「勇叔,明兒林岱要回來了。」杜梅吃了點韭菜炒雞蛋,這時節的韭菜香味濃郁,搭配金黃的雞蛋,色澤鮮亮,滋味鮮美。

  「他……他做錯啥事了?」林勇一驚,學徒通常除了過年,平日裡若非家裡出了大事,是不能回家的。

  「他念書剛闖了禍,這會兒又捅了什麼簍子?」尤氏垮著臉,幾乎要哭了。

  「是好事,好事,都怪我沒說清。」杜梅眼見他們夫婦二人這樣,趕忙解釋道,「林岱以後要跟我到江陵城的酒樓做帳房先生,你們不高興嗎?」

  「啊!」這個消息讓林勇夫婦又驚訝又激動,相互看了眼,一時間轉憂為喜,就連林家其他人也為他們展眉高興。

  「他才學了多久,我只怕他沒本事做這個,到時反倒辜負了東家。」尤氏雖高興,但終究有些不放心。

  「我問過他師父了,董掌柜說他聰明又好學,有這一點就很好,到了我哪兒,不論是宋玖還是葉丹,亦或是其他人,每日向他們學一樣,那日後都是不得了的了。」杜梅微笑著說。

  「曉得了,等他明日回來,我將你的話,細細講給他聽!」尤氏一臉感激,林岱是他唯一的兒子,將來若是有了出息,他們老了也有依傍。

  尤氏接著又說了好些感謝的話,林勇是個嘴笨的,一時不知說啥是好,心裡則更加堅定以後要一直跟著杜梅干!

  吃了飯,杜梅略坐坐,便要走,杜鐘不放心,騎上轅馬送她一程。

  「鍾叔,我娘他們這次提前到江陵城來,到時有鍾毓舅舅接,族長和樹哥,還得麻煩你。」在山林外的官道上分別,杜梅想起來說。

  「你師父呢?」杜鍾追問了一句。

  「師父腰傷初愈,若這會子到江陵城,一趟就得顛簸大半日,我只怕他腰吃不消,再說大丫也走不脫,我以後再單獨請他們吧。」杜梅擺擺手。

  「那好吧,我會安排好的,你自個路上小心,早些進城,別誤了時辰。」杜鍾揚手,絮絮地叮囑。

  杜梅緊趕慢趕,終於在太陽下山時進了江陵城,夜色轉眼就籠了上來,星星一顆顆閃閃發亮,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晚春的空氣里瀰漫荼蘼爭相綻放的香氣,濃郁得令人沉醉。

  暗影里的碼頭,早沒了白日裡的喧譁和熱鬧,停靠在岸邊的船隻亮著昏黃的燈,安靜地漂浮在江面上,像乖巧的小孩兒熟睡在母親的臂彎里。

  熟食店裡亮著燈,透過窗戶,暈染出一片焦黃,杜梅行到這裡,只覺溫暖安心,馬蹄嗒嗒,還沒等她下馬敲門,杜櫻就和小七便一起迎了出來,小七接過韁繩,將胭脂馬拉去馬廄洗刷餵草料。

  「姐,你歇著,晚飯馬上好了。」杜櫻給杜梅打了一盆溫水給她洗臉,自個轉身到廚房熱菜熱飯。

  杜梅洗手淨臉,三姐妹圍著吃飯,杜梅問:「天義今天在御街上賣得怎麼樣?」

  「賣得挺好,他還特意把錢送來了,在那個柜子里。」小七指了指平日放錢的地方。

  「姐,廢稿叔日子定的哪天啊?」杜櫻給杜梅盛湯,好奇地問。

  「小滿,到時候娘和桃子他們會提前來,咱們一家子和小七一塊到熱鬧的地方逛逛去。」杜梅一想到這個,不由得高興起來。

  「真的?姐姐最好了。」杜櫻一下瞪大了眼睛,興奮地說。

  「宋玖今日沒來吧。」杜梅奔波了一天,有些累了,用湯泡了飯,囫圇吃了。

  「他晌午時候來的,久等你不回去,下晚便回去了。」杜櫻收起心裡的小歡喜,回答道。

  「他沒說什麼事嗎?」杜梅蹙眉。

  「我問了,可他沒說,想來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杜櫻無奈地搖搖頭。

  「他大概是來等問日子的,反正離開張還有幾天,明日我去賣小食,再去問他吧。」杜梅想了下說。

  杜櫻收拾了廚房,杜梅抓緊洗漱,騎了一天馬,腰酸腿痛,只想早早歇著。

  一夜無夢,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碼頭上的號子就響了,一覺醒來,杜梅又恢復了生龍活虎,將鹽水鴨和小食裝上馬車,她搖著柳條兒,慢慢在晨曦里走到御街的小鋪面去。

  「咦,你怎麼來了?」杜梅看著門前籠著袖子等待的天義,有些驚訝地問。

  「反正酒樓也沒開張,我又閒不住,不如來幫你剁鴨子。」孫天義靦腆地笑了下。

  「在江上飄了好幾天,吃喝睡都不會舒服,你不累的嗎?」杜梅開了鋪子,笑著說。

  「我總是年輕嘛,睡一覺就沒事了,若讓我日日閒著,我才真的難受呢。」孫天義說著,便輕車熟路地幫杜梅將滷味從馬車上拿了下來,在櫃檯里擺放整齊。

  說話間,就已經有客人來了,杜梅稱重收錢,孫天義剁鹽水鴨,兩人配合默契,幾乎可以節省一半時間,故而,街面上排隊的人少了。

  「天義,何叔適才還問我,你到哪裡去了,我一猜,就知道你來這兒了。」宋玖望見鋪子門前的人,走過來一看,不禁拍手道。

  「何叔找我什麼事?」孫天義剁好了一份鴨爪,抬頭問。

  「也沒甚大事,我瞧著你在這兒做的不錯,不如你就接替杜梅在這賣小食吧。」宋玖順手接過杜梅的油紙包,遞給外面的客人。

  「我只是閒著來幫忙,哪裡能摻和東家的生意!」孫天義一下子紅了臉,連連擺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