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兄弟各奔東西

  「我知道你有本事,跟個長翅膀的鳥似的,越飛越高,但記得杜家溝永遠是你的家!」杜樹本是少言語的人,這會兒百感交集,也只說出這一句話來。

  「嗯,那當然啦,你永遠是我哥嘛。」杜梅粲然一笑,比天邊的彩霞還要耀眼。

  「姐,你們快點呀。」杜桂在前頭興奮地招手。

  田野遼闊,阡陌相間,村子裡炊煙裊裊,五人走在夕陽余暈里,一路歡笑,笑聲傳出好遠,和在傍晚的風裡。

  所謂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第二日清晨,朝陽初升,鐵黎和袁瑾年就要離開江陵城遠行,楚霖、宋少淮、蘇默天一路陪著,送出城外五里。

  昨夜幾人在醉仙樓聚會話別,大醉而歸,今朝酒意尚存,卻已分別在即,兄弟情意綿長,勝卻城外奔流不息的河水。

  「幾位哥哥,就此別過,天高水闊,咱們後會有期!」鐵黎一身黑色暗紋錦衣抱拳行禮,他肩上披著狐皮大氅,胯下雪白的梨花馬,英姿颯爽,英雄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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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弟此去,路途遙遠,哥哥們不在身邊,萬事謹慎,三思而後行!」蘇默天首先開口道,他做大理寺少卿多時,向來沉穩幹練。

  「定北軍營中本有護國大將軍舊部,到時難免多有照顧,五弟不得鬆懈,好生歷練,多多研習兵法,方不辱鐵家兩代赫赫威名。」楚霖不忘細細叮囑,鐵黎年歲小,那些叔伯將領甫一見他,必然歡喜,哪裡還捨得苛責,如此反而對他將來不利。

  「你三哥說的是,兵書武藝不可丟下,但媳婦兒也不能耽擱了。」宋少淮一本正經地接口道。

  他這話一出,原本庄重嚴肅的氣氛就繃不住了,幾人全被他逗笑了。

  「二哥最是促狹鬼!」鐵黎漲紅了臉,害羞地說。

  「這不是正常的嘛,我兒子都有了,你們再不抓緊,我兒媳婦哪裡找去!」宋少淮攤著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大哥還沒成親呢!」袁瑾年小聲嘀咕,這傢伙自打有了兒子,跟上天了一樣,每天得瑟個沒完。

  「我沒事,你們說你們的。」蘇默天挑眉,不以為然道。

  他拖延至今,純是跟他老子慪氣。蘇默天生得相貌堂堂。喜歡他的大家閨秀能從御街的東頭排到西頭,他年紀輕輕就被燕王保薦了大理寺少卿,又是他的大舅子,單憑這兩點,江陵城大大小小官吏們都想和蘇家結親。

  「時候不早,鐵黎還有遠路要趕,就此分別吧。」楚霖揮揮手。

  「哥哥們,保重!」鐵黎扯開韁繩,調轉馬頭,足下輕點,梨花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飛奔而去,揚起的灰塵中,只見他黝黑大氅在冬日的寒風中獵獵飄展。他的兩個隨從也上馬跟著去了。

  「幾位哥哥請留步,莫要送了,我自去便是。」袁瑾年一人一馬,只有簡單的包袱,甚是孤單,卻不失傲骨。

  「我這裡有寫給虎威軍裴將軍的一封舉薦信,你拿去,他會安排你的。」楚霖從袖中抽出一封書函遞給袁瑾年。

  「三哥!」袁瑾年感激地叫了一聲,小心接過,收到袖中。

  「你比鐵黎年長,旁的話,也不消我說,你只記得,若想自立門戶,還得在軍勛上見真章!」楚霖自是知道他在侍郎府里日子難捱,要想擺脫,只有立功受封一條路可走。

  「我記下了。」袁瑾年鄭重地拱手行禮。

  楚霖、宋少淮、蘇默天騎在馬上,並排立在陽光里,目送袁瑾年的黃驃馬越跑越遠,直到只剩一個黑點。

  「蘇老大,你昨兒不是說,今兒有個案子挺急的嘛,你自忙去,好久沒出城,我陪燕王遛遛馬。」宋少淮偏頭對蘇默天說。

  「那好,我先行一步,你們都沒帶侍衛出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蘇默天並未推辭,撥轉馬頭準備離開。

  「你當我在巡京營里天天吃乾飯的啊,爺們早練出來了!」宋少淮十分不屑地衝著他背影說。

  「你把默天支走了,要說什麼?」楚霖鬆了韁繩,由著墨雲慢慢前行。

  「我不把他支走,咋說杜梅的事嘛,難不成他還能幫你把自個妹子領回家去?」宋少淮抄著手,和楚霖邊走邊說。

  「對默天,我終究是有愧的。」楚霖說起這個,劍眉微蹙。

  「噯,這也怪我,早知今日這般麻煩,當初,我們就不該李代桃僵地把他妹妹娶進門。」宋少淮嘆了口氣,一副好心辦了壞事的模樣。

  「這也怪不得你們,就是我,不能抗旨啊。」楚霖無奈地搖搖頭。

  「我聽我姐傳信說,元宵節那天蘇慕雲掉到河裡,驚了太后的鳳駕,為此太后頗為生氣,照此情形,只怕她做不了你的正妃了。」宋少淮有點幸災樂禍地說。

  「她掉到河裡了?我怎地不知道!難怪默天似乎不太高興。」楚霖詫異地說。

  「大概是趙吉安不想煩你,所以沒告訴你,默天高興不高興,這都是不打緊的事,最重要的是,就算蘇慕雲做不了正妃,可杜梅想一步登天,差的也不是一點半點啊。」宋少淮搓搓手,有些為難地說。

  「說這話的,如今也不是你一人。」楚霖想起賀聯給他出的點子是詐屍出走。

  「要我說,這女人的身份都是虛的,你沒看蜀王認了個來路不明的乾妹妹送到宮裡,這會兒正得寵,已經連跳三級,封了貴人了,要不,你也給杜梅找個乾親?」宋少淮想哪說哪,全無禁忌。

  「你這話在這說說也就罷了,如是被旁人聽了去,都是得罪人。那個貴人,我沒見過,不知是啥樣的,只杜梅那個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最是討厭虛頭巴腦的事情,再說……蘇慕雲的存在就是根刺,就算有正妃的位子許她,她也根本不想聽我的解釋。」楚霖仰頭看看日頭,這會兒天氣正好,天空瓦藍瓦藍的,可他的心卻亂得如烏雲蓋頂。

  「這丫頭太犟,這世上王公貴族哪個沒有三四房姬妾的,偏她受不了。」宋少淮有些懊惱地說。

  「你這話說的有失偏頗,前朝咱就不說了,我大順朝的老侯爺一生只有一位摯愛妻子,倒沒有你說的三妻四妾。」楚霖睨了他一眼。

  「侯爺夫人那是神女,受萬人敬仰,豈是旁人能比的!」宋少淮瞪大了眼睛。

  「這話倒是不假,她母家世代行醫,為救治染了瘟疫的鄉人,竟然親身試藥,以致多年不孕,此後經年,得老天爺垂憐,老侯爺夫婦中年方得一女,愛如掌上明珠,醫術雖不及其母,繡計倒是無人能出其右,可惜,到底還是難逃內亂之禍!」這些事沉寂多年,宮闈諱莫如深,楚霖也不過是幼時聽宮裡積年的嬤嬤說起一二。

  「據說,那場內亂起因還在這侯府千金身上,如今時過境遷,成了千古之謎了。」宋少淮頗為惋惜地說。

  「在我心裡,梅子與她無甚差別,都有俠女風範,心懷天下黎民百姓,她用鴨群滅了蝗蟲,搶救了上千畝土地的收成,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她值得我一心一意深情以待。」楚霖拉住韁繩,不知不覺間,江陵城巍峨的城門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我娶鳳仙,尚且千難萬難,你若當真想娶杜梅,且不說皇上太后那裡過不了關,單蘇家人就容不下,那蘇衍本就不想把女兒嫁給你,如今你還要合離,弄個鄉下丫頭做正妃,他們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氣,非得到大殿上參你一本不可!」宋少淮搓搓眉心,這事左右盤算都很難辦。

  「此事一時無解,暫且擱著吧,梅兒近來生我氣,恐不肯聽我解釋。」楚霖有些無力地垂著肩膀。

  「鳳仙和杜梅是結拜姐妹,我聽鳳仙說,杜梅的飯館二月二開張,到時咱們登門吃飯去,她還能不見你!」宋少淮嘿嘿笑著。

  「最近石頭也不敢給我消息,我聽葉丹說,杜梅曾勸石頭離開,石頭沒走,不走的代價,就是不許和我聯繫,還有小年的時候,她在山莊上抱著胭脂馬哭了很久,我一想到這些,心裡就不是滋味!」楚霖心中劇痛難耐。

  「噯,好事多磨,且想開點,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對她掏心掏肺地好,天長日久,總會有法子改觀的。」宋少淮向來鬼點子多,這會兒也計窮了。

  「先進城吧,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容後想出萬全的法子再說。」楚霖拍馬向城門跑去。

  宋少淮騎著踏雪緊隨其後,兩人進了城,直接返回巡京營。

  杜梅安頓了家裡田裡的活計,又開始外出忙碌起來,她在瓷器店訂的茶具到了,托葉丹在江陵城買的紅茶也到了。

  米麵油,她自個糧鋪里有,蛋、雞、魚、豬肉、牛羊肉等等,杜梅都要貨比三家,一樣樣去選貨訂貨,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才回家。

  「姐,三房的杜傑好些日子不到義學裡來上學了。」這日晚飯桌上,杜桂突然冒了一句。

  「陳錢村的陳虎還來上學嗎?」杜梅想了想問。

  「不來了,我聽他們村的人說,陳虎他爸把他打了一頓,不讓他讀書了。」杜桂咬著筷子說。

  「這倒奇了,陳虎不來,已經沒人欺負他了,怎地倒不敢上了?」杜梅隨意說著,給三個小的和林家三子搛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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