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偷摸造房子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孝敬你們,本就是應該的嘛。再說這棉花,我也是意外所得,我自個家裡也留下了一些。過些時候等榨了棉籽油,我再送些給你們點燈,那樣晚上做針線活就不傷眼睛了。」杜梅說著,笑盈盈地跟著余氏跨過了門檻。

  「怎麼又送這麼多東西!」睡在床上的黃一平聽見笑聲,轉過頭來,他的語氣里有些許埋怨,更多的則是感激。

  「咱也不知哪輩子修得這般好福氣,你這徒弟但凡有點好東西都惦記著我們。」余氏朝黃一平說了一聲,拿著藥去了廚房。

  「我只想師父早些好起來,新棉胎軟和,對你身子恢復有好處。」杜梅挨著床邊坐下,摸摸他們鋪的乾癟陳舊的墊被說。

  「梅子姐,梅子姐,這可是送我的?」小丫一陣風似地從廚房跑進來,一頭扎進棉被裡揉搓。

  「嗯,等你長大和你姐分床睡了,我單獨送你一床。」杜梅被她小貓打滾的樣子逗笑了。

  「你這丫頭,仔細把髒蹭在棉胎上!」余氏著急地趕來,在小丫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被打的小丫撇嘴就要哭,杜梅見狀,趕忙張開雙臂哄道:「快到姐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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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轉身撲到杜梅懷裡,朝余氏看了一眼,老老實實低頭靠在杜梅的腿上。

  「你就仗著你梅子姐對好,整日無法無天!」余氏叉腰瞪她。

  「師娘,你別罵小丫了,我家桂子可比她淘氣多了。」杜梅淺笑。

  說完,杜梅像哄自家妹妹一般,將小丫被風吹亂的頭髮理了理,小孩子的頭髮柔軟順滑,摸在手裡像剛長出來的菜苗。

  余氏見杜梅這樣說,也不好再發作,轉身看著風爐上的藥罐子去了。

  小丫見母親走了,想起自個正燒水呢,趕忙跟著去了。杜梅陪黃一平說了會兒話,問了問他身上的感覺,見他一日好過一日,著實替他高興。不一會兒,大丫挎著籃子回來了,她到田裡去撿稻穗,順便挖了些晚上吃的菜回來。

  「糧鋪里怎麼樣?天天讓你守著,太耽誤事了。」大丫一見杜梅,放下竹籃問道。

  「這有什麼耽誤不耽誤的,宋玖要回去了,明兒牛哥和黑哥就去鋪子裡,我該做啥還做啥去,你安心在家照顧師父,工錢少不了的。」杜梅幫著擇菜,知她心急,安慰她道。

  「這怎麼行!」大丫有些不安地說。

  「這有什麼不行的,等咱收秋糧的時候,我可是要你起早貪黑看稱算帳的,那時我可不另加工錢哦。」杜梅開玩笑道。

  「呵呵。」大丫被她逗笑了,「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好的!」

  杜梅又略坐了坐,便和石頭回家了。

  晚飯桌上,杜梅面色嚴肅地和三個妹妹說:「你們若是挖了草藥,不管貴賤都賣給余濟堂,且只能賣給余濟堂!」

  「姐,鎮上不是只有鍾毓舅舅一家醫館嗎?不賣給他,還能賣給誰?」杜桃有些費解地問。

  「我今兒去給師父買藥,見鎮上新開了一家藥鋪,茱萸乾果收六文一斤,比余濟堂貴一文。」杜梅將下午的事告訴了她們,只隱去了她和卞喜來打官司的舊事。

  「我們肯定賣給自家人啊,只不過旁人就不好說了,如今貪小便宜的人太多了。」杜櫻皺眉道。

  「旁人咱不管,只我們自個不能虧了良心。」許氏望了眼杜梅說。

  「嗯。」三個小的齊刷刷點頭。

  杜家溝的秋收陸陸續續忙了十多天,糧食都收得差不多了,杜鍾等人將杜梅和杜世城的土地翻耕晾曬,只等下幾場雨後,土地鬆散,便好挖壟播小麥栽油菜。

  錢茂祿帶人復工鋪磚,杜鍾和林家兄弟也回到了莊上,用兩頭牛輪流耕田,約莫用了十天,將百畝土地盡數翻耕了一遍,錢茂祿也剛好完工。

  這日杜鍾帶著錢茂祿到杜梅家結算工錢,杜梅信任杜鍾,並不過多盤問。都是鄉里鄉親的,偶爾有點小補小修,錢茂祿也不另收錢,杜梅於是很爽快地付了帳。

  「梅子,莊上還有一些磚坯沙石沒有用完,你看是退還是怎的?」杜鍾喝了口茶問。

  「還有多少?」杜梅偏頭問。

  「約莫還能造兩三間房。」錢茂祿搶著說。

  「我當初就說訂多了。」杜鐘有些懊惱地看杜梅。

  他勤儉慣了,平日裡能用勞力換的,絕不用錢買,眼下這些磚坯沙石可都是現錢買的,如今沒了用處,他怎能不心疼!

  「也別退了,鍾叔,你家門前的空地先借我堆堆。」杜梅眼眸轉了下,對杜鍾說。

  「你還有別的用處?」杜鐘不解地望著杜梅。

  「這不是還要修義學堂嘛。」錢茂祿腦子轉得快,嘴也快。

  「哎呀,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好,這個好。」杜鍾笑起來說。

  「鍾叔,麻煩你請家鎖叔過來一趟,莊上的桌椅板凳還得麻煩他呢。」杜梅沒有接他們的話,說起了另一件事。

  「好呀。」杜鍾站起來走了。

  「茂祿叔,我還要請你造房子。」杜梅眼見杜鍾出了院子,轉頭對錢茂達說。

  「造房子?在哪裡?」錢茂祿環顧了下杜梅家的院子問,這院裡也沒地方能容下三間大屋啊。

  「不是我這裡,是給鍾叔家造。」杜梅目光清明地說。

  「你剛才為什麼……你是想瞞著他!」錢茂祿驚訝地說。

  「依鍾叔的性子,我若直接跟他說幫他造房子,他定是打死也不肯的。」杜梅深諳他的脾氣,所以不得不瞞著。

  「可……」錢茂祿剛想說什麼,就見杜仲和杜家鎖一前一後進來了,只得把話憋回去。

  「家鎖叔,我想找你給莊上打家具,你近來可有空?」杜梅給杜家鎖倒了杯茶問道。

  「這幾日田裡不忙,有空的。」杜家鎖在家歇假忙秋收,一時沒有什麼活做,剛好可以給杜梅幫忙。

  「先做一套家具,要多久才能做好呢?」杜梅接著問。

  「這不好說,木匠是細緻活,十幾二十天總還是要的。」杜家鎖想了下說道。

  「再有十來天就要播小麥栽油菜了,這時間有點趕呢。」杜梅微微蹙眉。

  「這……若是有幫手會快點。」杜家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可臨時到哪裡找人呢。

  「我聽說林平叔會點木匠活,鍾叔你把樹哥帶去莊上幫忙吧,你們給家鎖叔搭把手,做起來也快些。」杜梅轉頭看杜鍾。

  杜梅的話聽在旁人耳里,只覺她想快點趕工,唯有錢茂祿心裡明白,她這是要把人都支走,好偷摸造房子啊。

  「也好,田地總要晾曬些日子,我明兒就帶他去莊上做活,免得他每日瘋得沒影兒。」杜鍾聽了杜梅的話,連連點頭。

  「明兒你們就去吧,運磚坯沙石的事交給茂祿叔做,我剛和他說妥的,他有三輛馬車,半天就能運好。」杜梅沖錢茂祿眨了下眼睛。

  「咳,對的,對的。」錢茂祿乾咳了一聲,只得配合著點頭。

  話說妥了,杜鍾和杜家鎖就走了,杜梅藉口修義學堂,將錢茂祿留下。

  「茂祿叔,鍾叔家能造幾間屋子?」杜梅問。

  「他家地方有限,原有兩間矮屋,若是都拆了,頂多造四間,若是不拆,前面空地可造三間大屋,矮屋還能留著做下房。」錢茂祿是行家裡手,胸有成竹地說。

  「那就另起三間大屋,這要多少天,越快越好。」杜梅可不想杜鍾回來時,房子還沒造好。

  「我多帶些瓦匠,十天就能搶下來!」造三間房子對錢茂祿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如此甚好,只磚坯沙石不知夠不夠?」杜梅對這個有點擔心。

  「我估摸著差不了多少,這個不要擔心,我認得磚坯沙石作坊老闆,到時若是缺個一星半點的,臨時現買一些,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錢茂祿帶著瓦匠班子到處做活,自然認得這些作坊主,這些人也願意與錢茂祿結交,互惠互利。

  「若是如此那便最好了,明兒把東西都運來,後兒是九月二十八,我瞧著是個吉利日子,你們就開工吧。」杜梅想了想道。

  「那義學堂怎麼辦?」錢茂祿追問了一句。

  「義學堂用的總歸是廢稿叔家的老宅子,要怎麼修葺,怎麼安置,還都得聽他的,你到時只管到我這裡來領工錢就是了。」親疏有別,在杜梅心裡自有一桿秤,杜梅敢瞞著杜鍾造房子,那是他們情誼深厚,而她對廢稿除了尊重外,並沒有那麼親昵,她自然不會插手廢稿家修繕的。

  「那好吧。」既然還是請他做活,仍舊在杜梅這裡領工錢,錢茂祿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晚間,杜梅去看望杜鍾父子,兩人正在收拾包袱,杜樹見杜梅來了,趕忙幫她倒了杯水。

  「鍾叔,你們這一去要十多天,你這屋子老舊,我們又離得遠,看顧不過來,我聽說旁的村子秋收後有遭賊的,你們把錢財收好帶走吧。」杜梅吹吹杯子裡的熱氣,抿了一口。

  「真有這事?」杜樹有些吃驚地問。

  「我們能有幾個錢,都揣走吧。梅子,若是你撞見我這兒遭了賊,萬不可與賊人硬來,我這屋裡破衣爛衫的,盡由著他拿,只不能傷了你。」杜鍾慈愛地看著杜梅,細細叮囑。

  「我又不傻的,再說,家裡還有石頭呢。」杜梅強笑,她被杜鐘的話說得鼻子發酸。

  「行了,天晚了,讓杜樹送你回家吧。」杜鍾瞧了瞧門外,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免有些不放心。

  「樹哥,你最大的念想是什麼?」兩人走在夜色里,杜梅手裡舉著火摺子照亮,輕聲問杜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