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又見卞喜來

  宋玖有些失落地埋下頭,他雖與杜梅一家人只相處幾天,但杜梅母女待他真誠友善,他為沒有和嬸子和三個小的當面道別而感到難過。

  「等你們那裡收了秋糧,年前你總要再來一趟。我聽說徽州的墨子酥十分好吃,你到時記得帶給三個饞貓嘗嘗,要不然,她們可不依呢。」杜梅見他彎下細長的脖頸,定是十分惆悵,她便故做輕快地說。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徽州怎只有這一樣好吃的?麻花、片糕、毛豆腐都好吃,還有宣紙和茶葉都是極好的,是宮裡的貢品!」宋玖有些不服氣地揚眉。

  「哦!那我得托你買些宣紙,義學裡要用呢。」杜梅含笑說道。

  「這有何難?我家裡現開著文房四寶鋪子,到時拿些給你便是了。」宋玖心下鬆快了些,一直以來,都是杜梅在幫他,現如今有一個回報的機會,他自然十分樂意。

  杜梅瞥見牛二的跟班狗剩在門口張望了一下,他知牛二和黑蛟龍酒勁上來了,得趕快拉回射山鎮歇著去,要不然非得在馬車裡吐了不可。

  「如此說定,我們便先回去了。」杜梅起身告辭。

  宋玖站起來一直將杜梅送上石頭的馬車,看著他們的馬車拐過街角不見了。何掌柜才走過來低聲和他說話,兩人折回糧船上去了。

  回到射山鎮,已是午後,牛二和黑蛟龍醉得不省人事,直接拉回各家睡覺,杜梅索性也不到糧鋪里去了,她師父黃一平的內服藥沒有了,她直接到余濟堂來尋鍾毓。

  「我舅舅呢?」杜梅與櫃檯後的小夥計混熟了,進了大堂,就沖他問。

  「掌柜的在小廳見客呢。」此時沒什麼病患上門,小夥計正在心不在焉地抹櫃檯。

  「誰來了?」杜梅有些奇怪。

  鍾毓的性子一向清冷,除了對杜梅一家另眼相看外,也就是和賀聯能聊得來,與旁人一般說不過三兩句話,就是對牛二和葉丹,也是如此。

  今兒是來了什麼稀罕人物,倒要正經開了小廳見客?

  「還不是對面!」小夥計朝街對面努了下嘴,眼裡滿是不屑。

  杜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余濟堂三丈之外的斜對面新開了家店鋪,地上的二踢腳和掛鞭的紅紙屑散了一地還沒有收拾,紅艷艷地扎眼。

  「回…春…堂?」杜梅一字一字地念招牌。

  「這不是梁記糧鋪嗎?幾時改成醫館了?」杜梅有些驚詫地問。

  她這幾日一直守在自個糧鋪里,空暇時間都沉迷於研讀古醫書,梁記當初因囤貨居奇,賣高價糧被查封了的,這會兒店鋪無緣無故開成了醫館,難道梁家父子已經放出來了?

  「醫館?他們也配!」小夥計收回厭惡的目光,嘟囔道。

  小夥計的話一點不假,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鍾毓的醫術?想在余濟堂旁邊開醫館,那可真是關公門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那就是藥材鋪子?」杜梅看見有人提著藥包從門裡走出來。

  「我瞧著那掌柜尖嘴猴腮的,必不是什麼好人,他明明是來搶咱生意的,掌柜的為啥還對他以禮相待!」小夥計氣哼哼地用力抹桌子,恨不得把桌子當成對面的掌柜,硬搓下一層皮來。

  杜梅沒有搭話,只擔心地看著小廳緊閉著的門,她知道鍾毓痴迷醫術,他定是把對面的掌柜當杏林同道看待,而不是爭利奪益的商業同行。

  小夥計見杜梅不說話,只直勾勾看著小廳的門,他害怕說錯了話,遂不敢再嘮叨,抿著嘴將各處擦拭了一遍。

  不一會兒,小廳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瘦骨嶙嶙的中年人,小眼睛尖下巴,他只顧與走在後頭面色不佳的鐘毓寒暄,並沒有注意到坐在大堂花架後面的杜梅。

  杜梅看見這男人,驚得眼睛瞪得老大,這人分明是清河縣春來雜貨鋪的掌柜卞喜來!

  雖然他沒了那兩撇鬍子,可他那雙滴溜溜的小眼睛,任誰見過都不會忘記,更何況杜梅還和他在清河縣縣衙為賣鴨蛋打過一場官司。

  這人不是被沈章華關起來了嗎?怎麼這會兒到射山鎮來開藥材鋪子?況且同為鋪子,雜貨鋪和藥材鋪差得很多呀,杜梅一肚子疑問。

  只見鍾毓送到大堂就止了步,那卞喜來笑著拱手自去了。

  「鍾毓舅舅。」杜梅自花架後現身。

  「你怎麼來?」鍾毓抬手捏了下眉心,似是很累的樣子。

  「這人姓卞嗎?他來做什麼?」杜梅指著大門反問道。

  「你認識他?」鍾毓有些吃驚。

  「我不僅認識他,還和他打過官司,他不是好人!」杜梅急切地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來,把事說清楚!」鍾毓聽了杜梅的話,十分驚詫。

  兩人在書房裡坐定,杜梅將自己初次到清河縣賣鴨蛋,就與卞喜來打官司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你這丫頭,心裡藏著多少事,今天若不是再遇見他,你是不是永遠不會說了?」鍾毓有些心疼地說。

  「我當初沒吃虧,也就沒啥說的。可這人明明犯了事,怎麼還敢留在清河縣境內,而且還跑到射山鎮來,更將藥鋪開在原來的梁記!」杜梅一股腦將心中疑問說了出來。

  「我剛與他說話時,發現此人並不通醫理藥理,他開著藥鋪,卻沒有坐堂大夫,這藥怎麼賣呢?」鍾毓也是一頭霧水。

  「我當初賣鴨蛋給兩個嬸子,她們說,卞喜來京城中有人,而且那日在縣衙審案的時候,他還試圖搬出後台來壓制沈縣令。」杜梅細細想了那時的情形,對鍾毓說。

  「這便對了,沈縣令不過是個七品小官,上頭強硬無理起來,他也是沒法的,只能放人。」鍾毓嘆了口氣道。

  「可他怎麼和梁記勾搭上了?」杜梅蹙眉。

  「我猜,他們大抵在縣衙監牢里認識的,梁寶山不為自己也得為獨苗兒子考慮,八成是將鋪子折抵給人家,求卞喜來救他們父子。」鍾毓沉吟了下,將幾處線索聯繫在一起。

  「上次幾個壞小子哄搶我的糧鋪,如此想來,一定和他們脫不了關係!」杜梅心思敏捷,她做生意多是與人為善,當初她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倒是找到了緣由。

  「他們八成是想奪回糧鋪的生意,可見你和沈章華交情匪淺,又有誥命加身,只得作罷,轉而開起藥材鋪來了。」鍾毓順藤摸瓜,慢慢在亂麻里理出頭緒。

  「開糧鋪也好,開藥鋪也罷,他們定不是表面這般簡單!」杜梅對卞喜來有一種天生的排斥。

  「且看著吧,眼下我倒不懼他搶我藥材生意,你只管開你的糧鋪,又與他不搭界。」鍾毓緩緩說道。

  「最怕有人貪便宜,拿著你的藥方買他的藥,若出點什麼事,舅舅怕是要受牽連。」杜梅心思轉了轉,不禁擔心地開口道。

  「這倒是個問題,我店裡的藥我能保證,旁人的,怎麼說的清?總不能強迫病患一定買我的藥呀。」鍾毓撫了下額頭,這確實比較棘手。

  鎮上原只有餘濟堂一家醫館,看病抓藥都在一處,如今有了回春堂,為了爭客源,保不齊卞喜來會降低藥價吸引病患去買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真藥,他賣低價他賺的少,這與我們無關,怕只怕他故意賣假藥,耽誤病患不說,還連帶你的醫術名聲受損。」杜梅又細思了一層。

  「這人敢在清河縣縣衙管轄範圍內繼續開門做生意,一是因為燈下黑,沈章華想不到,另外一個原因,也是因為他有強大的後台。他若是想在射山鎮搞事情,必不是小事。」鍾毓倒不是太擔心自己。

  「旁的事,我們暫且不知道,到時不過是見招拆招,隻眼下余濟堂賣出的藥,要讓賣藥的夥計在方子上籤上名字和日子,有了這些才是真正余濟堂出品。」杜梅想了想說。當初為了防止玩偶被假冒,她想過做過很多事,現如今看來倒算是積累了經驗。

  「你這主意不錯,明兒就按你說的辦。」鍾毓點點頭。

  「不如就現在開始,我剛好要給師父買些藥。」杜梅動手研磨。

  「這也有十來天了,你師父感覺如何?」鍾毓鋪開紙問。

  「賀御醫的藥膏果然神奇,師父已經不那麼疼了,若不是師娘不讓他動,他都恨不得立時試試能不能爬起來呢。」杜梅說到這個,臉上有了些許笑容。

  「賀家幾代都是御醫出身,家學淵源,藥材選用都不是尋常人能比的。」鍾毓說著話,筆下行雲流水地書寫著。

  杜梅拿了藥方去櫃檯上取藥,告訴小夥計日後要在每張方子上簽名和寫日子,他雖覺得新奇,卻還是依言照做了。小夥計知道,杜梅在余濟堂說的話基本是代表鍾毓的,而且,他隱約猜到這樣做的目的。

  杜梅拿了一大包藥和石頭回了杜家溝。她先折回家取了四床蓬鬆柔軟的棉胎,和藥一起送到黃一平家裡。

  「梅子,這我怎麼受得起!」余氏見杜梅拿出一包藥,石頭又捧著嶄新的棉胎,心裡萬分過意不去。

  「這都是孝敬我師父的,您就別客氣了。」杜梅將藥材遞給余氏。

  「你讓杜鍾帶人幫我們收了稻穀,我都還沒感謝呢,如今你又送藥材和棉胎,我們拿什麼還呢。」余氏扯了袖子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