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秋收

  「這是自然啦,我告訴你吧,你應該開家魚館,專門賣魚的吃食,什麼清蒸、紅燒、油炸、汆湯……」宋玖像是發現了寶藏,扳著手指頭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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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不過是鄉野吃法,哪裡能登大雅之堂!」杜梅被他大膽的說法驚到了,宋玖說的這些吃食,在她看來都是稀鬆平常的事,她從來沒想過用這些廚藝,正經地開店做生意。

  「又不是叫你和醉仙樓去爭風雅,你做的不過是味真食美的農家菜!」宋玖翻了白眼,他覺得杜梅十分不開竅,遂一個勁地鼓動。

  「農家菜?這不也是招攬食客的飯館嘛,這恐怕不太好吧,清河縣上的醉仙樓是鳳仙姐開的,我若再開家魚館,明擺著是搶她生意嘛,不行,不行!」杜梅連連搖頭。

  清河縣不比江陵城的繁華,日常能到酒樓宴請的人並不多,杜梅不想在朋友碗裡分一杯羹。

  「你這死腦筋,你不開,旁人難道也不開麼!難不成清河縣只能開一家館子?」宋玖有些生氣。

  「旁人怎樣,我不管的,只我做不了這事。」杜梅依舊搖頭。

  「你有百畝水面可以養魚,又有那麼大的店面,自個的廚藝又好,天時地利人和,你全占了,你倒說做不了!」宋玖十分痛惜,這麼好的商機,旁人想都想不到。

  「我就是個地道的鄉下姑娘,莊上的田地,家裡的鴨子,事多呢,哪能天天困在店裡做魚。」杜梅十分不情願地說。

  「你若嫌做魚單調,我家裡有幾位善做徽菜的大廚,到時咱們聯手啊。」宋玖不甘心,拋出一個很有誘惑力的說法。

  「我暫且不打算做這個,以後再說吧。」杜梅揭開鍋蓋看了看,水燒開了,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廚房裡氤氳一片。

  「好吧,等你想明白了,一定要與我合作哦。」宋玖知此事現下強求不來,只好暫時作罷。

  「這是當然。」杜梅回眸一笑,為了免得他再說,杜梅趕忙應下。

  第二日一早,杜鍾帶著林家人趕著兩輛牛車來了,加上杜樹,足有十多個勞力,女人們將地里的稻子刷刷地放倒,男人們利索地綑紮,堆在牛車上,一起拉到打穀場上。

  林英帶著男孩女孩們在打穀場上攤曬稻稈,因他們來得早,其他人家的稻稈還沒運來,偌大的場子只曬著杜梅一家的。

  有杜鍾操持田地里的活,杜梅輕省不少,辰時初,她在村口等到了軋棉花的夫妻,將他們安置在村前的空地上。

  這夫妻兩人,男人叫張永年,女人王氏,都是勤勞能吃苦的,他們快速地在空地上搭了一個棚子,利索地安置了傢伙什,便開始軋棉花。

  絞花機咯吱咯吱地響,引得村裡的老人和孩子來瞧熱鬧。謝氏的肚子大如籮筐,她皺著眉頭,圍著棚子轉了一圈,她的孩子快生了,正差棉絮做包被。

  石頭來回協助杜梅運送棉花,他雖不愛說話,眼睛卻毒得很,他看見轉悠的謝氏,心中瞭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謝氏似乎感覺到了石頭的不善,朝他看了眼,見他面沉如水,滿目冰霜,不禁嚇了一跳,仿佛做賊被抓了一般,左顧右盼後,見石頭盯得實在緊,只得訕訕然離開。

  三個小的都在家裡幫著許氏準備午飯,杜鍾他們做的都是體力活,吃食上不能虧待。家裡只有宋玖一個閒人,他坐不住,到處跑跑,一會兒來說田裡收了多少,一會兒又來說棉花軋了幾袋,總之比正經忙的人還忙上三分。

  大家都由著他,杜梅覺得他這樣四處跑動,對他身體有好處,且沒太多時間胡思亂想,也就不大管他,見他閒下來,反而打發他去打穀場上看摜稻子。

  宋玖從沒見過這些,吃了午飯,他就跟了去看,摜稻子是個十足的體力活,只有男人才做的了,曬了一上午的稻稈已經干透,杜鍾他們每人手裡握著一把稻稈,用力在橫臥的石碾子上摔打,直到成熟的稻粒脫落飛濺出去。

  女人和孩子忙著收攏四散的稻穀,扒去稻草碎屑,迎風揚淨,再將乾淨的稻穀攤在另一處晾曬,秋日天高氣爽,涼風習習,倒是十分有利於他們的勞作。

  絞花機是靠人力搖柄操作的,張永年和王氏足足做了一天,手都累酸了,卻是連一半都沒做完,張永年不免有些心焦。

  天完全黑了,在杜梅再三催促下,收稻穀的和軋棉花的才一起收工吃飯。晚上的飯菜十分豐盛,許氏的廚藝又十分好的,杜梅拿出燒酒給他們每人喝了一點,全當解乏。

  林家的女人和孩子在杜梅家擠擠睡,男人都跟杜鍾走了,因打下的稻穀還堆在打穀場上,林勇和林勝年輕,他們在稻穀旁邊守著睡了一夜。打穀場上看稻穀的不止一家,夜半鼾聲此起彼伏,正是秋收里響亮的印記。

  張永年在棚里掛了馬燈趕工,絞花機的聲音在秋夜的蟲鳴里響了半夜,合著打穀場上的鼾聲,是這一年秋天鄉人們最深的記憶。

  第二日傍晚,在鄉人們艷慕的眼光里,杜梅家的稻穀全部收完,十幾麻包整齊地碼著,任誰看了都很眼熱,杜梅家的稻子同樣遭了蝗災,可她家的一點沒有減產,看著還比她阿爺種的那會兒的收成還要好。

  「阿鍾。」杜世城拄著一根棍子,顫顫巍巍地尋到打穀場上來。

  「世城叔,您莫急,明兒我們就到你田裡收割,兩天就能見新稻。」杜鍾自是知道杜世城為啥而來,不待他開口,便直接說道。

  「我田裡雖減產些,可你和杜樹也沒有這麼快。」杜世城見杜鍾說兩日就能做好,不免有些著急,只怕他敷衍糟蹋糧食。

  「不是的,梅子說,到時讓林家兄弟也來幫忙,這不是很快嘛。」杜鍾見他誤會,也不惱,只細細說了緣由。

  「梅子真這麼說的?」杜世城語音顫了下。

  他想起當初老婆子變著法兒欺負二房,如今杜梅尚能不計前嫌這般待他,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這有什麼可誆騙您的!」杜鍾埋頭幹活,並沒有注意杜世城變了的臉色。

  「二金啊……」杜世城乾癟的嘴角翕動,吶吶地低嘆。

  二金是杜世城三個兒子中性子最好,做活最不惜力的,然而好人不長命。他的死,幾乎一夜之間就把杜世城打倒了,因二房連生四個丫頭,老婆子十分不省事,家裡雞飛狗跳,一直不太平,導致他氣急攻心,身體每況日下,如今衰敗至此,反要二房的大丫頭杜梅來憐憫幫襯,這讓他的老臉往哪裡擱!

  思前想後,杜世城後悔不及,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賣?他慢慢踱回家去,心中暗想,有些事情看來是該早作打算了。

  瞧著張永年的進度,軋棉花彈棉被還需不少時日,眼下稻穀顆粒歸倉,收成與往年差不多,杜梅沒什麼可擔心的,遂將家裡交給母親和妹妹們,自顧忙自己的事去了。因大丫要照顧黃一平,牛二和黑蛟龍要幫著看護宋家的糧船,如此,杜梅每日都得到射山鎮的糧鋪里去照應,宋玖自然一直跟著她,也一直試圖勸杜梅改主意。

  杜梅被這個話癆念得耳朵生老繭,實在沒法,只得把他帶到葉青那裡,沒想到,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少年,居然十分投緣,在杜家溝重陽宴上一別之後,這會兒見了,分外親切。

  杜梅丟下他倆,回去照顧糧鋪,一時耳邊清淨了許多,她便拿出賀聯送她的那本醫書來看。

  這書著實是個寶貝,上面的文字雖然艱澀難懂,而旁邊的批註卻十分詳實,而這批註因字體不同,墨跡不一,杜梅基本能判斷出寫批註的至少有三人。

  因要看原文,還要看批註,既要理解又要記憶,杜梅看得十分慢,這會兒也不過看了十來頁。

  鍾毓向來腳步輕,他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全神貫注的杜梅趴在櫃檯後面看書,此時的杜梅正看到一處不懂的地方,蹙眉細細細思量,仍不得其解,不禁焦躁地有些口渴,她眼睛盯著書,順手就來摸茶盞。

  「仔細燙了手!」鍾毓見茶盞冒著熱氣,唯恐燙著她,出言阻止。

  「鍾毓舅舅怎麼來?」杜梅仰頭看見他,十分高興,站起來讓座。

  「鄉下正忙著秋收,我來瞧瞧你。」鍾毓挨著桌邊撩袍坐下。

  「有鍾叔和林叔他們,我家的稻穀都收回來了。」杜梅新沏了一杯茶,放在鍾毓手邊。

  「可有減產?」因著杜梅經營糧鋪,鍾毓格外關心糧食收成。

  「我家的沒有,不知旁人的如何,等過些日子,舂了新米,我送些給舅舅嘗嘗,這二茬稻味道不知怎樣。」杜梅在桌子另一邊陪著坐下。

  「嗯,等你去十里八鄉收了稻穀回來,醫館裡再採買一批。」鍾毓的余濟堂從車夫到夥計,大大小小也有十幾號人,他平日裡不管這些日常吃喝瑣事,但因著杜梅做了這行,他自熱而然多關注些。

  「我一定給舅舅留最好的。」杜梅眉眼彎彎地笑。

  「我瞧你剛才是哪裡看不懂嗎?」鍾毓瞥了眼櫃檯里攤開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