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若我早一點遇見你

  只見來人身高八尺,頭戴赤金冠,發如潑墨,面如冠玉,一雙狐狸眼飛揚上挑,暈著點點風情,薄唇輕抿,笑意若隱若現,左側梨渦淺現勾人。

  他手中輕搖一把烏金扇,穿一身緋色長袍,在暗色中行走,宛如一簇跳躍的火焰,腰間玉佩上煙色瓔珞隨風蕩漾,更增飄逸風流之姿。

  「慕容熙?」杜梅有些愕然。如此標緻人物,除了他,又會有誰?

  「怎麼,不歡迎?」慕容熙收了摺扇,笑盈盈地問。

  「你的事……都忙好了?」杜梅分明見他那日匆忙離去,這會兒怎麼有時間到這裡來湊熱鬧。

  「你這麼問,吾心甚慰,甚慰啊!」慕容熙誇張地拍拍自個的胸口。

  「算了,與你說不通。」杜梅見他不好好說話,遂白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我這大老遠地跑來祝賀你,怎得不給我安排飯?」慕容熙轉眼擺出一副受委屈小媳婦的樣子。

  「行啦,你在自個府里裝神弄鬼就算了,到這裡正經點!」杜梅瞪了他一眼。

  慕容熙生得仙人之姿,在哪裡都很吸引目光,何況在這見識淺薄的鄉下,周圍的人都豎起耳朵,用異樣的眼光偷瞧著他和杜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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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慕容熙,初到貴寶地,還請多多關照。」慕容熙聞言,不但不收斂,反而四下作揖,引得大姑娘小媳婦紛紛轉過身去,掩嘴偷笑。

  「這位是?」許氏見眾人圍著,杜梅和一個錦衣男子立在當中說話,她走近問道。

  「杜夫人好,在下慕容熙,是杜梅的朋友。」杜梅與許氏有七八分像,慕容熙不待杜梅說話,已經很有眼力勁地一拜到底。

  「娘,是江陵城遇見的朋友,幫過不少忙的。」杜梅生怕他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忙上前挽住許氏的胳膊道。

  「是是是,我最近才知杜梅得了封賞,特意遠道而來,沒想到,倒趕上這般的熱鬧!」慕容熙本就是七竅玲瓏心的人,見杜梅的情形,便知許氏大概不知道之前的事,他便跟著打哈哈。

  「既然是遠道的朋友,就和我們一道吃吧。」許氏拍拍杜梅的手,和煦地說。

  「謝謝杜夫人!」慕容熙喜滋滋地應著。

  杜梅一家找了處空桌,四下湊了板凳,許氏抱著杜松和杜梅坐在一條長凳上,慕容熙單坐一張板凳,緊挨著杜梅下首,三個小的坐在慕容熙對面,又有杜樹和二愣子湊過來坐,這時流水席已近尾聲,已經不拘十個人一桌了,幫忙的婦人輪番上了菜,她們的眼光都快速地在慕容熙的俊臉上溜了一圈。

  菜上齊了,幾人正要動筷。卻又聽小孩子喊:「梅子姐,你家來親戚了!」

  杜梅從板凳上站起來,遙遙看向聲音的方向。

  慕容熙也霍地站起來張望,心中暗罵:「是哪個不長眼,這會兒來!」

  來人身量極高,著一襲普通的天藍箭袖長袍,行走間,風吹袍角,翻滾著宛如粼粼水波。滿頭烏髮用一根碧玉簪綰著,清爽乾淨,只那左臉上一大塊紅色胎記,將他原本剛毅的臉龐增加了些許猙獰。

  「你……」眼前的臉縱使覆蓋在紅斑之下,慕容熙也一眼認出了他!

  「表哥!」杜梅見慕容熙似已認出楚霖,立時出聲呼喚。

  慕容熙被杜梅這聲表哥氣得倒仰,偏四下全是鄉人,他只得忍氣坐下。

  而楚霖撣眼就看見坐在宴席上招搖的慕容熙,他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掩下了錯愕,走到許氏身旁。

  「姨母,近來可好?」楚霖拱手行禮。

  「好。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吃吧。」許氏自是認出楚霖,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又不好不受他這個禮,她只得偏了偏身,略讓了讓。

  「謝姨母。」楚霖抬眼看了下桌上的位子,他徑直走到慕容熙旁邊拱手行禮:「這位仁兄,如何稱呼?」

  「在下慕容熙,與杜梅是朋友。」慕容熙見他來了,正氣得咬牙切齒,面上卻是微笑如常。

  「楚霖哥哥,快坐!」杜桂顛顛地搬來了一張凳子,放在慕容熙的旁邊。

  「謝謝桂子。」楚霖笑著摸摸杜桂的頭,當仁不讓地撩袍坐下。

  慕容熙見楚霖與杜梅家人如此親密,還敢耀武揚威地坐在自己身旁,他轉眸笑問:「敢問兄台從哪裡來?」

  「我初春時從北方尋親來,如今外祖有意讓我留在京中發展,意在離姨母近些。」楚霖應對自如,前面的話,杜家溝的人都知道,後面的話,不過是為以後常來做鋪墊。

  「兄台做什麼生意?我家裡也是做買賣的,到時可以照拂一二。」慕容熙欺他不能明著亮身份,故意擠兌他。

  「吃菜,這廚子的手藝不錯!」杜梅搛起一塊雞肉放在慕容熙的碗裡,打斷了他的話,她怕他再說下去,就要打起來了。

  「美味佳肴當前,沒有酒,實在可惜!」慕容熙突然站起來,豪氣地說。

  「言之有理,大嫂,可否送我們一壺酒?」 楚霖拱手向旁邊上菜的年輕婦人道。

  「就來。」年輕婦人不敢看楚霖,倒是偷瞄了眼慕容熙,輕聲應道。

  不一會兒,年輕婦人就送來了酒壺,另貼心地拿了四個小酒杯。

  「兩位可要喝一點?」慕容熙拎著酒壺,笑問杜樹和二愣子。

  杜樹向來不喝酒,又見他倆明里暗裡似在爭杜梅,他心裡早明了杜梅對他只有兄妹之情,且他亦已悄然放下心思。如此,他坦然地對慕容熙搖搖頭。

  二愣子雖貪杯,但看到桌上劍拔弩張的架勢,他識相地縮縮脖子,連連擺手拒絕。

  見他倆都不喝,慕容熙便給自己和楚霖各倒了一杯。

  「兄台請了。」慕容熙舉杯與楚霖輕碰。

  「仁兄請。」楚霖一飲而盡。

  在楚霖仰脖喝酒的時候,慕容熙突然伸腿踢向他坐的凳子,卻見楚霖喝酒的動作未停,下盤扎穩,腳下連環出擊,伸左腿擋住攻勢,探右腳去勾慕容熙的凳子,慕容熙偷襲不成,只得回腿自顧。

  兩人你來我往,桌面上和和氣氣敬酒喝酒,又與杜梅姐妹談笑風生,桌底下卻在針鋒相對地比試腿腳功夫!

  杜松從來沒有玩這麼晚過,這會兒哼哼唧唧地有些鬧覺,秋日的蚊子最毒,已經在他白嫩的小臉上叮了兩個包。許氏心疼他,餵了他一些飯後,自己三兩口隨便吃了點,便起身打算先回去。

  此時,慕容熙和楚霖方才休戰,齊齊站起來,滿臉笑容地拱手相送。

  周圍的桌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杜樹和二愣子早已吃好,不過是陪坐著,見許氏走了,他們也離開去看戲。

  三個小的,好久不見楚霖,這會兒沒了母親的約束,一起纏著他要去看戲,楚霖無法,深深看了眼杜梅,拿了長凳陪三個小的去了。

  「阿梅,你可知他騙你的不止是他的身份!」慕容熙再也不能忍下去,然而他仍顧忌有旁人在,只低聲吼道。

  他剛在杜梅回望的的眼中,看見了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他的心猛地一抽,他若再不說,恐怕就來不及了。

  「他是情不得已。」杜梅淡淡地說,她搛了一塊魚肉在碗裡,慢慢挑刺。

  「你可知你們繡的那架屏風是誰訂的嗎?」慕容熙紅了眼睛問。

  「知道,是楚霖。」杜梅的語氣波瀾不驚。

  「你可知,葉丹和葉青是他派來的?」慕容熙聞言心驚,卻還是不死心地繼續說。

  「知道,還有石頭也是他派的。」杜梅揚起臉看嚮慕容熙,面沉如水,不見漣漪。

  「你可知,他府里……」慕容熙咬牙再問。

  但不待他說完,杜梅已然接口,嚴肅地說:「慕容熙,我一直把你當朋友,很好的朋友,你不要讓我失望,不要等到最後,連朋友也沒得做!」

  慕容熙定定地看著杜梅,朋友,朋友,這兩個字跟魔咒似地迴響在他的腦海里,嗡嗡作響。

  「你為了他,當真什麼都不怕嗎?」慕容熙冒著絕交的危險,極認真地追問。

  「嗯。」杜梅很堅定地點頭。

  「我知道了。」慕容熙苦笑了一下,自己終究遲了一步!

  「做我朋友這麼痛苦嗎?」杜梅見他笑得十分勉強,不滿地說。

  「若我早一點遇見你,你會……」慕容熙沉吟,端起酒杯,終究將後面那句,「你會喜歡我嗎?」和著酒咽了下去。

  燒酒入喉,又辣有嗆,更將心醃得苦澀難當。

  「哪有那麼多會不會,別喝酒了,這酒後勁大著呢。」杜梅劈頭奪過酒壺,責怪道。

  「酒也喝了,話也說了,我這就該走了。」慕容熙笑著站起來。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要到哪裡去?」杜梅將他當朋友,見他似有醉意,不免關心道。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讓我捨不得撒手!」慕容熙低聲呢喃。

  「難道你要我對你不理不睬嗎?」杜梅蹙眉,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看來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琢磨!

  「我沒事,嚴陌陪我來的。」慕容熙聞言,心中一暖,粲然一笑,明眸皓齒的。

  「那你路上小心。」杜梅聽他這樣說,便放心了。

  「你這小沒良心的,這是上趕著攆我走啊。」慕容熙穩穩心神,又恢復成原來那個痞痞酷酷的樣子。

  「你……」杜梅徹底無語了,這傢伙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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