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毒蛇和花海

  桌上映入眼帘的每一個字都蒼勁卓然,力透紙背,杜梅再次發現了一個秘密,白雲山莊和她曾見過的落梅軒、杜梅之印,這三幅字系出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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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丹曾說落梅軒是他所寫,所以杜梅才會去求印信上的字,此時葉丹尚在射山鎮,楚霖卻說面前的字是他所寫。此時,杜梅回想起葉丹當時的含混躲閃的眼神,模凌兩可的話語,這其中曲折不用想就知道了,只是自己當時怎麼沒發現呢。

  「是我寫的,落梅軒也是我寫的。」楚霖見杜梅起疑,心中忐忑地老實交代。

  他有些懊惱,都怪自己太想早點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忘記應該通過葉丹轉交了!

  「謝謝你,三哥。我猜我印信上的那四個字也是你寫的,更有可能是你制的。」杜梅展顏燦笑,頓覺滿屋生輝。

  葉丹去江陵城,一天一夜就趕回來把印信交給了她,她此時完全有理由相信是楚霖親手幫她制印。

  「是我制的,你可喜歡?」楚霖見杜梅不怒反笑,小心翼翼地說。


  「你不怪我?」楚霖被上次杜梅激烈的反應嚇怕了,猶不相信地問。

  「你待我這般好,我只怪自己無以回報。」杜梅伸手拉著他的袍袖,一臉誠懇地說。

  杜梅滿心感動,楚霖為她做的太多,多的身邊每件小事幾乎都有他的身影。他如此小心,連幫她都顧忌她的感受,她又何必矯情拒絕,他們之間早已沒有辦法分割得清清楚楚了。

  「梅兒……」楚霖低喚。想抱她,又怕她羞,只滿眼溫柔地看著他。

  「就要這樣的。」杜梅被他看得小鹿亂撞,趕忙扯開話題,指著桌上的字說。

  「好。」楚霖轉眸看了一眼。

  「吭。」杜鍾剛想進來,見他們的樣子,低頭清了下嗓子。

  「鍾叔,怎麼了?」杜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迎上去。

  「前幾日,有一班衙役來打樁,留下這張圖,我們也看不懂,既然王爺在這裡,不妨請看一下吧。」杜鍾遞上一張山形圖。

  「我也看不懂。」杜梅看著上面曲曲彎彎的線,一頭霧水地說。

  「這代表山谷,這裡是河流。」楚霖在圖上指指點點。

  「這意思是說,這圖上畫的都是我的?」杜梅拈著那張紙抖了抖。

  「你光看這張紙,當真沒有什麼感覺,不如我帶你去看看界樁吧,真實體驗下屬於你的土地。」楚霖笑著看向杜梅。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兒有多想做土地的主人。

  「能嗎?」杜梅有些雀躍地問。

  「我們騎馬去。」楚霖將山形圖折起來,帶在身上。

  「梅子,山里山高林密,可得小心啊。」杜鐘有點緊張地說。

  「鍾叔,有我陪著,定不會有事。」楚霖很認真地說。

  「王爺萬福,折煞草民,草民不敢當,不敢當。」杜鍾連連擺手,一迭聲地說。

  這一聲鍾叔,把他嚇得腿軟,只差跪下請罪了。

  「鍾叔,你莫怕,叫人瞧見了,倒不好了。」杜梅拉住他。

  「那我先出去了。」杜鍾拱手行禮,出門自去了。

  「姐姐,你到哪裡去?」正和林岳玩的小七見楚霖和杜梅準備出去,趕忙追上來問。

  「石頭,趕快把這泥猴弄去洗澡。」楚霖向石頭命令道,他可不想帶著個跟屁蟲。

  「噯。」石頭一個箭步上前,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揪住了小七的後脖領。

  「放開我!」小七像扭股糖似的掙扎,卻還是被石頭一把拎走了。

  「姐姐……救我!」小七伸胳膊蹬腿,奈何聲音越來越小。

  「走啦。」楚霖見狀,滿意地牽杜梅的手。

  兩人騎馬沿著地圖標識,進了山林,山中樹木蔥鬱,有一條小溪流水潺潺,墨雲和花花踩著滿地的落葉,沙沙作響,偶有野雞野兔受驚地跑開。

  越往深處走,樹木越是繁盛,遮天蔽日的,林間幽暗,灌木雜草遍布其間,杜梅騎著花花十分小心,留意避讓障礙物。

  「梅兒,到我這裡來。」楚霖見她只顧看路,緊張地沒法和他說話。

  「這……」杜梅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確實騎得不熟練。若這麼慢,只怕等天黑了也看不完。

  「拉著我的手。」楚霖拍馬上前靠近她,伸出了大掌。

  「嗯。」杜梅含羞帶怯地抓住楚霖的手。

  楚霖微一用力,便將杜梅從桃花馬背上抱入自己懷裡。

  「坐穩了,我們出發。」楚霖足下輕點,墨雲便小跑了起來。

  它是十分有靈性的馬,避讓、跳躍樹根枯木自有章法。桃花馬從來沒進過山林,它跟在墨雲身後,學得像模像樣。

  耳邊的風呼呼地吹著,楚霖緊擁著杜梅,她鬢邊的髮絲飛揚,撩撥在楚霖臉上,柔軟而順滑,引得他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發頂。

  「瞧,那裡有處水潭。」杜梅揚手一指。前面果然看見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及到近處,楚霖率先下馬,然後抱下杜梅。

  「這裡的水真清。」清的能看見水裡一指長的小魚。

  現下雖入了秋,可山林葳蕤蓊鬱,在林間走,十分悶熱。杜梅見著水,十分高興,不僅洗了臉和手,還將鞋襪脫了,將腳泡在水裡。

  楚霖見她玩得開心,就獨自去不遠處看界碑,這已經是第六塊了。

  水裡的小魚兒看見她圓圓的腳趾頭在水裡晃蕩,以為是什麼好吃了,都湊上來啃食,小魚兒咬得她痒痒的,引得杜梅輕笑。

  不遠處一塊山石上冒出一個吐著信子的暗紅色三角腦袋。它似乎聽見了杜梅的笑聲,朝著她無聲地遊走,一對小眼睛冒著冰冷的寒光,遍體紅黑相間的花紋扭來扭曲,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杜梅渾然不覺,正和小魚兒玩得不亦樂乎。楚霖從界碑處回來,正遠遠看見這條大蛇昂起了頭,此時,喊杜梅離開已然來不及。

  「噗」就在大蛇仰頭準備攻擊杜梅的時候,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破風而來,將它牢牢釘在地上。

  「梅兒!」隨匕首而來的,還有楚霖的驚呼。

  「啊,三哥!」杜梅轉眸看見近在咫尺,被扎住七寸的蛇痛苦地張開大嘴,拼命扭動尾巴,垂死掙扎。饒是她素日膽大,這會兒也怕的大叫起來。

  「別怕,別怕。」楚霖飛奔而來,一把將杜梅攬在懷裡,寬大的胸膛擋住了她的視線。

  「它死了沒?」杜梅埋在他懷裡,渾身顫抖,怯怯地問。

  「它活不成的。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兒,倒怕這個。」楚霖難得見她如此,更加疼惜,將她抱得愈發緊了,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以示安慰。

  「我們趕快走吧。」杜梅嚇出了冷汗,抱著他的腰,心有餘悸地說。

  「嗯,好。」楚霖將穿上鞋襪的杜梅抱上馬背。

  他又折回去,拔了匕首,將那條死蛇用袋子裝了起來。

  「要這個做什麼?」杜梅見他將袋子掛在桃花馬身上,疑惑地問。

  「這是五步蛇,劇毒,可以泡酒治風濕,亦可熬一鍋美味的蛇羹。」楚霖翻身上馬道。

  「這真的能吃嗎?」杜梅忍下心中惡寒道。

  「林家是南方人,他們肯定會做,你要不要嘗嘗?」美人在懷,楚霖松著韁繩,由著墨雲慢慢走。

  「還是算了吧。」杜梅搖搖頭。

  兩人信馬由韁,慢慢穿過樹林,前面出現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及到跟前,視野一下開闊了,山坡下盛開著整片的格桑花,紅粉白藍黃五彩紛呈的花朵,在秋陽下搖曳生姿。

  「好美啊。」杜梅忍不住驚嘆。

  「要去玩嗎?」楚霖在她耳畔低問。

  「在這裡看看就好。」杜梅搖頭。

  那片花海生得密密麻麻,完全沒有插足的地方,她不忍將它們踩壞。

  「也好。」楚霖抱著她,墨雲知心知意地屹立在山坡上。

  山風襲來,那些纖細嬌嫩的花朵隨風翩遷起舞,整片花海猶如五彩斑斕的波濤,一浪翻過一浪,層層遞進,蔚為壯觀。

  一陣陣花香飄散過來,沾染在杜梅的裙裾和楚霖的長袍上,獵獵山風中,裙邊袍角交錯纏繞宛如杜梅和楚霖的十指相扣。

  遠處依舊是看不見盡頭的連綿群山,秋霜盡染,丹霞飛雲,午後的日頭正要西垂,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仿佛秋日裡,美人小憩剛醒,慵懶無力,斜倚欄杆,秋風秋雨難解愁思之苦。

  在廣袤的天地間,兩人兩馬無聲地佇立著,時光靜好,歲月悠然。杜梅閉上眼,風中的花香,背後的溫暖,都令她無比貪戀,多想這一刻便是永恆,多想這一刻便是生生世世!

  「梅兒,有你在我身邊,這一切的美才有意義!」楚霖在杜梅耳邊呢喃。醉人的情話和著多情的秋風散在荒原里,留在彼此的心田中。

  「三哥,我們年年都來看這片花海吧。」杜梅轉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好,這是我們永遠的約定。」楚霖低頭,吻上那片星辰大海。

  楚霖新刮的胡茬碰在杜梅的鼻尖,有種酥麻的感覺,她忍不伸手摸摸他的下巴。

  「扎著你了?」楚霖笑,拿頭抵著她的。

  「我就是想摸一下。」杜梅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用雙手捧住楚霖的臉,玉蔥般的手指描過如畫的眉眼和高高的鼻子,停在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