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卸了馬車,牽著馬去溪水邊飲水。
杜梅跟在他後面打算進院子,卻瞥見一抹粉色的身影飛奔而來,桃花馬花花轉眼間就衝到了她的跟前。
「花花!」杜梅心中一喜,抱住馬頭,桃花馬十分乖覺,鼻子裡噴著熱氣,在杜梅的手心蹭來蹭去,任她撫摸。
「梅兒,這馬遠遠見了你,就一路瘋跑,我還怕它傷了你呢。」楚霖笑著從墨雲身上跳下來。
「三哥,你當真為送花花來一趟。」杜梅嬌羞地看著他。只不過三兩日不見,此時卻似久別重逢地歡喜。
「也不全是,我還有另一件事告訴你。」楚霖眉如墨染,眸如星燦,在深秋的陽光下,笑盈盈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
「肯定是好事嘍。」杜梅瞧著他的笑。
「嗯,山莊的名字定下來了,是你想要的白雲山莊。」楚霖走近兩步,伸手拉住她的柔荑。
「叫人瞧見!」杜梅害羞,意欲掙脫。
「我們進去吧,我寫了字,你看喜歡哪個,好叫石匠刻。」楚霖見她紅了臉頰,雖不舍,但還是放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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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小子,怎麼偷吃我們的菜!」老屋前傳來林芝的嬌喝。
「吃怎麼了?我就是來吃的!」小七蠻不在乎地說。
……
嘰嘰喳喳,一群孩子突然高聲吵嚷起來,進而開始推搡拖拽。
「糟了!」杜梅一時忘了還有小七,聽見吵鬧,顧不上楚霖,忙不迭衝進了院子。
「住手,別打了!」眼見著小七惡狠狠地舉拳要打瘦弱的林岱,杜梅大喝一聲,提裙跑了上來。
林岱早嚇得閉住了眼睛,這會兒見杜梅趕來,自己才沒挨打,一時委屈,眼淚汪汪的。
「他們欺負我!」小七見杜梅來了,仿佛小狗見了主子,搶先告狀。
「是他偷吃!」林家幾個孩子更覺得冤枉,齊聲指著他說。
「小七,是不是這樣?」杜梅板著臉說。
「我都三天沒吃飽飯了。」小七見杜梅變了臉色,低頭囁喃。
杜梅一聽這話,滿心愧疚,自己只顧著幫他料理喪事,卻忽略了他吃沒吃飯的問題。
像小七爺孫這種靠賣藝討生活的人,飢餐露宿是家常便飯,為了爭一口吃的,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林英,你先給他弄點吃的,吃飽了,我再罰他。」杜梅轉頭,對林英說。
「噯。」杜梅開了口,林英再不願意,還是拿了三個饅頭和一碟鹹菜出來。
小七一把接過,幾乎是搶的,狼吞虎咽地大嚼起來。
「不知道說謝謝麼!」杜梅依舊沉著臉說。
「謝謝。」小七腮幫子塞得滿滿的,看看杜梅,轉頭對著林英含混不清地說。
對他的這聲不帶多少誠意的謝謝,林家孩子並不買帳,都走到旁邊繼續做飯去了。
「這又是誰?」拴好馬的楚霖走到杜梅身邊,看著泥猴一樣大口吞咽的小七擰眉問。
「我今兒早上碰到的……」杜梅便將早上的事情一一說了。
林家幾個孩子聽到小七的阿爺剛剛死了,臉上俱都變了變,他們到底是莊戶人家的孩子,家裡雖苦些,卻有父疼母愛。不像小七流離失所,三餐不繼。由此他們對小七多了些憐憫,看他的目光也沒那麼仇視了。
「這孩子什麼來歷?」 楚霖不像杜梅那般唏噓,他只想知道這個被人追殺的小孩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他也說不清。」杜梅搖搖頭說。
小七隻顧埋頭啃饅頭,他仿佛聽不見杜梅說話,亦或只把杜梅說的當是旁人的事。
楚霖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孩子身上藏著莫大的秘密,絕不能留在杜梅身邊,給她招災惹禍。
「喝水吧。」楚霖將自己面前,林岳剛倒的水遞給小七。
小七頭也不抬,用饅頭屑將鹹菜碗裡的一丁點油星揩乾淨,最後,心滿意足地塞到嘴裡嚼。
「小七,不可如此無禮!」杜梅蹙眉道,這孩子太野了。
「你莫責怪他了。」楚霖想拍下小七的肩膀安慰,卻不料,他竟然肩膀一沉,靈巧地躲過了。
「嗯?」楚霖饒有興趣地看向面前的小孩。
小七咽下最後一口饅頭,轉頭沖他扮了鬼臉。
楚霖存心試探,伸手抓他胳膊,卻不料他滑如泥鰍,閃身讓開。楚霖一時興起,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路數,於是他手上收著勁道,與他慢慢周旋。
杜梅本想叫他們不要打,可見楚霖只是和他玩,並未動真格的,又覺小七沒甚規矩,實該長些教訓,也就站在一旁不出聲地觀戰。
小七到底是個孩子,五六個回合下來,連楚霖的衣角都摸不到,楚霖卻已經將他小懲大誡,整治得服服貼貼了。
「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楚霖收手問道。
在楚霖看來,小七的拳腳雖顯稚嫩,卻是得大家傳承,日後勤加練習,必能大放異彩。
「我阿爺。」小七老老實實回話,他打不過楚霖,倒對他生出敬佩之情。
「你阿爺姓氏名誰?」楚霖頗為感興趣地追問。
「我阿爺姓徐,人家管他叫徐老鬼。」小七一屁股坐下,猛灌了一碗水。
「徐老鬼?」這是個很陌生的諢號,楚霖想著,回去讓趙吉安查查。
「我阿爺愛喝酒嘛,我們掙的錢都被他喝光了,害得我經常沒飯吃,還害得他廢了功夫,要不然……哼!」小七將頭高揚,一臉不屑地說。
照他的意思,若是他阿爺好好的,那兩個黑衣人早被打跑了,那至於白白丟了性命。
「我三歲時,家裡遭水災,父母兄弟都死了,是阿爺撿到了我。」說到傷心處,小七低下頭,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聞言,杜梅心中一緊,如刀割一般,她無言地摸摸小七亂蓬蓬的頭髮,這小孩真是命運多舛啊。
「阿爺不喝酒的時候,對我可好了,帶我吃好的,還教我功夫。可他有很多煩心事,煩得睡不著,只好天天喝酒。」小七抽抽噎噎地說。
「你可知你阿爺為什麼煩?」楚霖問道。
「阿爺從來不說,若我問多了,還會挨打。」小七越說越難受,索性趴在桌上哭起來。
楚霖和杜梅相互看了一眼,小七的阿爺背負怎樣的秘密,無人知曉,還有沒有人會繼續追殺小七,也是未解之謎。
「梅兒,不若讓小七跟我去巡京營吧,你帶著他,我不放心。」楚霖轉頭看向杜梅。
「可他剛失了阿爺,又是個不服管教的,你帶去軍營,不是給你裹亂嗎?」杜梅憂心忡忡地說。
「到了我那裡,再犟的刺頭都得磨平了,這個,你大可放心。」楚霖笑著說。
「小七,你可願跟他去京城?」杜梅推推小七問道。
「京城?」小七驚得不敢哭了,抬頭看他,舉著袖子胡亂地擦滿臉的鼻涕眼淚。
「你可願意?」楚霖反問。
「我已賣給姐姐為奴,一切聽姐姐安排。」小七倒是記得這茬。
「我早說過是幫你,不是買你!」杜梅遇見這麼較真的小七,實在沒法了。
「我不管,我這輩子都跟定你了。」小七認起死理來,犟得很。
楚霖聽了這話,眸色閃了閃,他一定要將這小子收到軍營里好好調教,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你隨他去吧,哪有人甘願做家奴的。」杜梅被他纏得沒轍。
「姐姐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小七繼續表忠心。
他哪裡知道,楚霖此時已經給他擬定了特別訓練任務,等著他哭天搶地。
說話間,造房子的男人陸陸續續回來了,田裡的女人也滿載而歸。除了杜鍾,他們俱不認識楚霖,杜鍾剛想開口說話,卻被楚霖一個眼神制止了。
眾人見他器宇軒昂,衣著華美,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對他都是畢恭畢敬的。吃飯的時候,苗氏在屋裡單擺了一桌,只讓杜梅陪楚霖一處吃。
石頭和小七跟其他人一起在外面樹蔭下席地而坐,隨意吃喝,眾人滿是泥漿汗水,汗流浹背,若是當真讓他們規規矩矩坐著陪客,那比叫他們做活還累呢。
林家的小孩知道了小七的悲慘身世,都不和他計較了。小孩子本就忘性大,漸漸玩在一處。
女人們大多顧著孩子和男人,胡亂扒些吃的,又忙著拾掇家裡,一早下了棉田,這會兒來了客人,總要整潔些才好。
「這裡都是家常便飯,只怕你不習慣。」杜梅搛了菜給楚霖。
「每日吃山珍海味也會膩,偶爾吃這個也很好,最重要的,是看誰陪你吃飯。」楚霖大口吃著,心滿意足。
「我以前怎麼沒見你這般油嘴滑舌!」杜梅小聲嬌嗔。
「這有什麼。」楚霖不以為然,他笑著趁四下無人,快速在杜梅唇邊親了一下。
「你……還吃不吃飯啦。」杜梅一驚,嚇得臉紅了。
「快吃吧,過會兒看字呢。」楚霖不敢再逗她,遂認認真真吃飯。
兩人吃了飯,苗氏收走了碗筷,楚霖從袖中取出幾張折迭的四方的宣紙。一一張開,鋪滿了桌子。
「這……」杜梅看著一個個斗大的字,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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