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百廢待興第一步

  許氏聽了杜梅的話,猛然抬頭看向鍾毓,她眼裡滿是疑惑和探究。

  「你舅舅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醫者,哪裡到過這麼大的田莊!你這莊上滿地野草,我也不識路徑,只揀捷徑亂踩而已。」鍾毓見大家的目光齊齊看著他,故作鎮靜地說。

  「當真?我昨兒來的時候,全不知道該怎麼走呢。」杜梅看他神色自然,心下便信了。

  「我瞧著這麼多麻包,你們下午沒法一次運回去吧。」鍾毓轉眸看向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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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只得讓石頭多跑兩趟了。」杜梅蹙眉看看麻包,這也算是收穫的甜蜜煩惱吧。

  「我今兒無事,也可幫著跑一跑。」鍾毓搓搓手,棉花白得刺目,他眯著眼說。

  「那怎麼行!」杜梅連連擺手。鍾毓救死扶傷,他的手金貴著呢,怎麼能做粗活呢。

  「哪有什麼行不行,你這馬今兒若跑乏了,明兒就別想出門了!」鍾毓知她這幾日有的忙,沒有馬車斷是不行的。

  「石頭?」杜梅探尋地問石頭。

  石頭正吃飯,聞言,看了眼杜梅,輕輕點了點頭。

  「鍾大夫,你若放心,就讓我來駕車吧。」杜鍾憨厚,他開口解圍道。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這馬性子溫順,不挑人,杜鍾大哥是好把式,定比我駕的好。」鍾毓笑著,暖如春風。

  「娘,你一會兒帶著桂子和小松坐著馬車先回去吧。」杜梅摸摸杜松臉上被蚊子叮的紅包,有點心疼地說。

  「嗯。」許氏微不可聞的應了一聲。

  她昨兒一聽白雲田莊,就不顧一切地想要回來看看。這會兒了卻了多年心愿,自然又開始心疼起幼子。看杜松時不時揮著小手撓癢,心裡著實不忍。

  「一會兒到射山鎮,在醫館拿些藥膏,一抹就好。」鍾毓檢查了一下,並不十分要緊。

  眾人吃了午飯,婦人在溪邊清洗碗筷,男人們則七手八腳地將裝滿棉花的麻包抬上了兩輛馬車,許氏帶著兩個孩子,鍾毓拿著碗碟各自回去了。

  婦人們稍事休息,又下地幹活。及到傍晚,十畝棉田終於被採摘乾淨。石頭和杜鍾又跑了兩趟,才將麻包全數運了回來。

  棉花摘回來,還需要晾曬,二房院裡是曬不下這麼多的,好在村裡的打穀場這會兒空著,剛好可以給杜梅家曬棉花。曬棉花的活自然不需要杜梅操心,三個小的會做的很好。

  杜梅第二日就去找杜家鎖和錢茂祿,之前就是他們給她家裡造的房子。現下田莊上百廢待興,千頭萬緒,目前頂頂重要的,是要先有個能住人的房子才行。

  杜錢兩人都是手藝人,在哪裡都是做活,何況是杜梅的事呢,當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杜梅有意將田莊日後交給杜鍾打理,自然處處帶著他,這日,他們一行四人又跑了一趟田莊。

  四人站在高坡上指指點點,杜家鎖是木匠,錢茂祿是瓦匠,這兩人很快就按杜梅的要求,選好了宅基地。

  先前杜梅家造五間房,好多建材都是自製的。這次打算要造三排二十多間房屋,杜梅決定全部採買現成的,這樣杜鐘不會太辛苦。

  「石塊,我還是上山去采吧,我們有現成的山林,再買外面的,怕是要被人笑話的。」杜鍾皺著眉頭說。

  「可採石頭又累又苦的。」杜梅不贊同。

  「你上次熬的石灰應該還剩不少吧。」錢茂祿想起來說道。

  「是還有些,可大概不夠。這個不用擔心,黑哥認得白山鎮的人,應該很容易買到。」杜梅捋了下被風吹亂的頭髮,點點頭道。

  「木材行里,我認得人,到時我帶你去買。」杜家鎖接口道。

  「好,有三位叔叔幫襯,杜梅就能放心出門了。」杜梅笑眯眯地說。

  「你要去哪兒?」杜鐘有點不放心地問。

  「瞧這莊子雖說是百畝,可這不僅有田地百畝,水面百畝,還有山林百畝,鍾叔你一人實在難以打理的過來。我明日到江陵城去請林家兄弟,他們都是種田的好手,到時莊子上的一應事務就交給你管。」杜梅嘴角上揚看著杜鍾。

  「不不,我哪有這本事!」杜鍾一聽,面上酡紅一片,連連擺手。

  「鍾叔,你就答應吧,旁的不說,若論種田,誰哪能勝過你去啊。」杜梅微蹙著眉,噘著嘴說。

  「我就一個長工,還能做主管人?不成不成!」杜鍾說什麼也不敢答應。

  「我說老哥哥,這是梅子信任你,把這麼大的莊子交給你,這擔子可不輕呢。」杜家鎖輕輕拍了下杜鐘的肩膀。

  「是啊是啊,杜老哥,這田地里每季種什麼,有多少出產,這些都得你這種田的把式拿主意。你不干,要梅子一個女娃娃怎麼辦?讓她和一幫老爺們困在田莊裡一處做事?」錢茂祿挑眉睨了眼杜鍾,很是瞧不上他的自卑。

  「嗯。」杜梅故意苦著張臉,淒悽慘慘地看杜鍾。

  杜鐘被杜家鎖和錢茂祿說的沒了主意,又見杜梅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油然而起一種父輩的愛憐,遂重重地點點頭答應了。

  見杜鍾答應了,杜梅自是十分高興。他們返回射山鎮,杜梅就馬不停蹄地去訂了磚坯和木材,讓店家到時直接送到田莊上。制磚廠和木材行一下子接了這麼大筆買賣,高興地即刻去準備了,說好五日後送貨。

  黑蛟龍聽說杜梅造房子要石灰,立時拍著胸脯應承下來,晚間回家就和朋友說好了,到時隨要隨送。

  杜梅回到杜家溝,又拿了些錢給杜鍾備著,她要出門幾日,造房還需要買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手上有些錢,方便他自己做主採買。

  晚間,娘幾個還有石頭坐在院裡吃飯。

  「娘,我將莊子交給鍾叔管了。」杜梅咬了口白面饅頭。

  「如此甚好,往年你阿爺總說你鍾叔是種田的好把式,田莊給他管就對了,咱娘幾個哪懂那些呢。」許氏並不驚訝杜梅的決定,反而很贊成。

  「鍾叔一人也做不了那許多活,我還得到江陵城去請一些人來,他們老家是南邊的,都是種田的,因著逢了蝗災,才逃難到我們這裡來的。」杜梅放下饅頭,喝了口粳米粥,接著說。

  「外鄉人也不知可靠不?你鍾叔也就是會種田,心實嘴笨的,怕是管不住人呢。」許氏有些擔心道。

  「這個不要擔心,我認得他們,況且他們是一家子來,拖家帶口的,總巴著安定才好,斷不會偷奸耍滑的。

  再說鍾叔,他這樣的才是好呢,若是光會耍嘴皮子,還不早把咱們也誆騙了!」杜梅笑得眉眼彎彎,拍著許氏的胳膊安撫道。

  「既然如此,就聽你的吧,你是明日就去嗎?」許氏性子溫和,家裡大多事情是杜梅拿主意,她若覺得沒什麼大錯漏,一般是不管的。

  「嗯,我大概要去幾日,葉掌柜病了,落梅軒的生意,他讓我過問下,另外還有衣料要裁。」杜梅夾了些小菜,繼續啃饅頭。

  「你自個路上當心,葉掌柜信你,你可得好好做。」許氏看著杜梅,晚風吹拂著她鬢邊的碎發,恣意飛揚。

  「曉得的。」杜梅吃下最後一口饅頭,腮幫子鼓了起來。

  次日一早,杜梅便和石頭出門往江陵城去了。

  他們一路走得輕快,過了巳時,已經遠遠看見金陵城的輪廓了。

  道路兩旁支著茶水鋪子和麵攤,這會兒,有三三兩兩趕路的人停下腳步歇息,沒錢的喝碗粗茶吃自帶的乾糧,有錢的則吃碗白面再要一些干切牛肉。

  無論吃的是什麼,卻是不妨礙彼此聊聊天,說說八卦。茶鋪麵攤後面還有乾草和水,可以餵馬餵牛餵騾子,若是肯加錢,自還可以餵一把炒熟的黃豆。

  「石頭,我們在這裡吃碗麵再走吧。」趕了半天路,人餓馬乏。聞著面香的杜梅掀帘子說。

  「好。」石頭瞥了眼坐著的那些人,答應了。

  開麵攤的是對中年夫婦,男人見石頭停了車子,立時滿臉堆笑地接過韁繩,牽到後頭飼餵去了。

  「老闆娘,要兩碗面,半斤牛肉。」做面的廚房也就是隔著一塊布簾,杜梅朝里說了一聲。

  「好嘞。」裡面傳出脆生生的應答,一聽就是個做事麻利的女人。

  「太多了。」石頭難得開口,眉峰微擰。

  「這幾日跑來跑去,太辛苦你了,這算是小小的犒勞。」杜梅抽出筷子遞給他。

  「這本就是該做的。」石頭手裡攥著筷子呢喃。

  「石頭,若你騎馬,是不是可當日往返江陵城?」杜梅也不糾結這個問題,岔到其他話上去了。

  「啊?對的,若是馬兒腳力好,大半日就可往返。」石頭一時不適應杜梅轉換話題,但還是中規中矩地回答了。

  「真的?那你以後教我騎馬吧。」杜梅興致勃勃地說。

  「騎馬?你可是個姑娘家啊。」石頭有點驚詫地說。

  「姑娘家……」面和牛肉送來了,杜梅只得將話咽了下去。

  「你吃。」杜梅將切成薄片的牛肉搛給石頭。

  「我自己來!」石頭慌忙接了,埋頭猛吃。

  「你剛才說,姑娘家不能騎馬?」杜梅吃了一些麵條,心裡十分不服氣,遂追問道。

  「不是,不是!」石頭連連否認,他的汗都下來了,不知是急的還是怕的。

  「那你教不教?」杜梅追著問道。

  「我吃好了,咱們還是趕快去江陵城吧。」石頭三口兩口就把面囫圇吞了,漲紅了臉說。

  「也不知道你到底怕什麼?」杜梅嘟囔了一句,埋頭吃麵條。

  付了錢,麵攤的男人將馬車拉了來,石頭直接坐在車轅上,揚了揚鞭子,驅趕蚊蠅。

  杜梅掀開帘子鑽進車裡,突然暗處紅光一閃,她的口鼻瞬間被人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