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故地重遊

  「怎麼了?」杜梅奇怪地看著葉丹。

  「哦,是這樣的,你上次裁的衣料要做完了,你這次去,剛好再裁一批。」葉丹翻身,讓鍾毓上前扎針。

  「我知道了。這個好辦,我晚上一個時辰就能做好。」杜梅退到旁邊,點點頭。

  「你明兒就要摘棉花嗎?」鍾毓一邊熟稔地將銀針捻入各處穴位,一邊問杜梅。

  「嗯,我想在村里找些人來幫忙,十畝棉田,人少了,根本收不及。」杜梅早有打算,這會兒田裡沒什麼農活,一吊錢就能找十來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幫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你說田莊上荒廢多時了,怕是沒處生火做飯,午飯就由余濟堂送。」鍾毓考慮周到。

  「這……這實在太麻煩了。」杜梅捏著衣角,她還真沒想到這些呢。

  「我是你舅舅,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鍾毓捻了捻銀針。

  又說了會兒話,鍾毓見時辰差不多了,一一收了銀針,葉丹只覺身上鬆快多了。

  「就這麼說定了,我還有家病患要出診。」鍾毓收拾藥箱,也不耽擱,起身先走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葉丹此時一病不起,他怕耽誤落梅軒的生意,不免又反覆叮囑了杜梅一些事情。

  「你說的事,我都記下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生養著。」杜梅見葉丹話說多了,臉色又泛起蒼白,遂趕忙告辭。

  杜梅、杜鍾和石頭回到杜家溝,杜梅與杜鍾說妥明日還一起去,杜鍾自然應下,他回家也不得閒,又到田裡轉轉看看。

  「田莊上怎麼樣?」三個小的好奇得很,見杜梅回家,就把她圍在廚房裡問。

  石頭卸了馬車,照例去河灘飲馬,許氏則忙著燒晚飯。

  「那裡很大,也很荒涼,只有十畝棉花長得極好。」杜梅喝了晾涼的茶水,籠統地對妹妹們說。

  「十畝棉花!那得收多少?」杜櫻一臉嚮往,驚訝地說。

  「嗯,很多很多,那些棉花又白又軟,就因為這個,我還給田莊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呢。」杜梅展開雙臂,誇張地畫了圓圈。

  「什麼名?」杜桂一把抱住杜梅的腰,興致勃勃地仰頭看她。

  「白雲山莊!是不是很好聽?」杜梅得意地揉揉杜桂的頭。

  「哐當」一聲響,驚的杜梅姐妹趕忙循聲望去,只見舀水的瓢摔在地上,一整瓢水全灑在地上,濺起的泥點沾在滿臉驚詫的許氏裙角上。

  「娘,你這是咋了?」杜梅見許氏臉上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趕忙一把扶住她。

  「我沒事,沒事。」許氏連連擺手,她突然覺得雙膝發軟,站都站不住,只得挨著杜桃搬來的椅子坐下。

  「您是不是累著了?」杜梅趕忙給她泡了杯糖水。

  「娘沒事,只你那白雲……山莊,不是說是田莊嗎?」許氏抿了口滾燙的糖水,定定神問。

  「哦,是這樣的,這次皇上加賞了田莊旁邊的百畝山林,所以富貴田莊就變成了我的白雲山莊了。

  而且說起來特別有意思,我聽沈縣令說,這田莊原是老侯爺的,也叫白雲這個名呢。」杜梅一邊幫許氏捏肩,一邊笑呵呵說道。

  「是……是嗎?」聞言,許氏不置可否,身子卻瞬間僵硬了。

  「當然,楚霖也這樣說的。」杜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十分自然地說。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對楚霖的稱呼又變回了原來的。

  「那裡……可好?」許氏軟下肩膀,垂著眼眸低聲問。

  「那裡又破又舊,田地都荒了,還有那裡的房子,鍾叔說是二十年多前蓋的。」杜梅聽不出母親的情緒,只嘟著嘴說。

  「真的?!」許氏聽見杜梅的話,突然一把抓住杜梅給她按摩的手,激動地說。

  「娘?……」杜梅不明白她娘怎麼突然對那些老房子有了興趣。

  「我……我就太高興了,替你高興。」許氏看見杜梅的狐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轉身拍拍杜梅的胳膊。

  「娘,那裡又破又舊,你若去了,就沒這麼高興了。」杜梅抱抱許氏,有點遺憾地說。

  「你不是說,還有些棉花?」許氏慈愛地將杜梅鬢角掉下的一縷頭髮順在她的耳後。

  「嗯嗯,娘,我一會兒去村里找幾個大嬸大嫂,明天一起去摘棉花。那些棉花若不摘,再下一場雨,就全毀了。」杜梅有點著急地說。

  「那你去吧,記得要給工錢。」許氏囑咐道。

  「曉得。」杜梅轉身出去找幫工了。

  杜梅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方嬸,張嬸,胖嬸這些嬸子都和杜梅熟,一說便應下了,其他的人就算不看杜梅的身份,光看她開的工錢也喜滋滋地答應了。

  吃晚飯的時候,許氏又問了明日午飯怎麼安排,杜梅便說鍾毓已經說好送飯了,許氏也就不做聲了。

  晚上臨睡的時候,她似下了很大的決心,對杜梅說:「梅子,明兒我和你們一起去摘棉花。」

  「娘,那裡雜草叢生,又破又舊,你別去了吧。」杜梅勸道。

  「娘想去看看。」許氏不看杜梅,只轉頭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您要去,小松怎麼辦?」杜梅咬咬嘴唇。

  「我把他背去!」許氏決絕地說。

  「這……那好吧,去看看也好。」杜梅本想再勸,但見她母親如此執拗,又難得願意出一次門,只得答應了。

  次日五更天剛過,杜梅家的馬車就嗒嗒地出發了。杜梅一家全出門了,只有黑妞臥在院裡,有這黑煞神把守,任誰也不敢翻進她家裡來。

  馬車上掛著燈,路上幾乎沒有行人,石頭把馬車趕得又快又穩,約莫卯時,馬車已經出了清河縣,走上了山路。

  三個小的因為起早了,都歪靠在杜梅身上打瞌睡。許氏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一路圓睜著眼睛,她懷裡的杜松隨著馬車的搖擺,睡得香甜。

  村裡的婦人們沒坐過馬車,都十分好奇,起的那麼早也不犯困,只一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一炷香的工夫,茂盛的叢林中,晨曦微露,天光漸亮,馬車停在了田莊門前。

  「哎呀,終於到了。」婦人們陸續跳出馬車,伸伸懶腰,活動下坐僵的身子。

  昨日砍到的雜草已經倒伏枯萎了,在那些繁盛的野草堆里形成了一條小道。杜鍾折了根小棍,在前面領路,野草野花上的朝露將他的褲腳鞋襪浸濕了。

  婦人們一路走著,一路驚驚乍乍地說話,驚得野地里的螞蚱青蛙到處亂蹦。

  三個小的興沖沖的,看哪裡都很新鮮,抓著杜梅問這問那。許氏走在後面,她將睡著的杜松背在背上,一步步走進田莊。

  快二十年了,這裡除了天與地沒有改變外,早已不是她夢裡記憶的模樣。昔日拇指粗的小樹已經參天,舊時白牆黑瓦的房子正搖搖欲墜,滿目的野草和野花更添荒涼。

  許氏的眼淚嘩嘩地流下來,這裡曾有她多少美好的回憶,這些回憶久遠的仿佛是前生前世,如今卻一幕幕重見天日,她從來沒有奢望過有朝一日回來,還是以主人的身份回來!

  杜梅姐妹走在前面,全然沒有看見許氏的樣子。她怕杜梅起疑,忙拿出帕子擦乾了眼淚,接著,緊走幾步,跟上了女兒們。

  坡上的棉田,盛開著雪白的花朵,遠看宛如漂浮的一片雲彩,看夠了風景的婦人們,趁著太陽還沒出來,趕忙下地。

  她們都是做慣農活的,摘棉花有一個特製的棉兜,外形像做飯的圍裙,只前面有一個大口袋。婦人們左右手同時動作,五指輕輕兜底一拈,一朵綻成四瓣的棉花就被乾乾淨淨地摘了下來。

  杜梅帶著杜櫻和杜桃下了田,杜桂太小了,她站在棉田裡還沒有棉杆高,她只得背著小弟,換許氏下地。

  杜鍾和石頭也來幫忙,杜鍾是種田的好把式,石頭沒做過,但他眼疾手快倒是不輸旁人,很快也摘得有模有樣。

  今兒老天爺賞臉,天一直陰著,還時不時颳起陣陣涼風。棉花開得旺,幾乎只摘一小片地,棉兜就滿了,要到田埂上將棉花倒騰到麻包里。如此反覆,田埂上很快豎起了四五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大麻包。

  兩個時辰後,鍾毓趕著馬車送午飯來了。

  杜梅招呼眾人歇歇,杜鍾在旱地上砍出一塊地,搬了些石塊當凳子坐。鍾毓送來的飯菜十分豐盛,一大缽粳米飯,大塊的紅燒肉,紅燒魚,紅燒雞,還有四五樣蔬菜。

  「鍾毓舅舅,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杜梅拿碗給各人盛飯,抬頭問道。

  「咳咳,你這丫頭,這路,不是你昨兒說過的嘛。」杜鐘被她這樣突然一問,面上有點不自然地說。

  「哦,瞧我忙昏了,忘記了。」杜梅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吃飯。

  「你們吃著,這麼大的莊子,我去轉轉。」鍾毓說的隨意,轉身走了。

  「荒草漫天的,舅舅你自個當心。」杜梅看著鍾毓的背影,大聲說。

  「知道的。」鍾毓揚揚手,算是應答。

  他熟稔地爬上了山坡,圍著房子看了一圈,過了會兒,又從旁邊一條小道走到荷塘那裡去看看。約莫半晌,他便轉了回來。

  「鍾毓舅舅,我怎麼覺得你來過這裡?」杜梅見鍾毓回來,偏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