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許氏的反對

  「梅子,怎麼不點燈?」推門進來的是許氏,她手裡端著一碗晾涼的醒酒湯。

  「姨母。」避無可避,楚霖起身作揖行禮。

  初春他在射烏山涉險,被杜梅意外所救,那時二房剛分家單過,貧困交加,可依然毫不猶豫地收留了來歷不明的他,給他治傷養傷。當時雖是為了遮人耳目,才認下的這門親,但在楚霖心裡,他是真拿許氏當親人看待的。

  「啊!誰?」女兒房裡突然出現了男聲,令許氏大吃一驚。

  她慌亂間手一抖,湯碗滑了手,楚霖久在暗處習慣了,加之他夜間眼力好,眼見湯碗要摔碎了,他快速閃身上前,伸手穩穩地接住了湯碗。

  楚霖將湯碗放在桌上,拿了桌上的火摺子點著了油燈。這屋裡的陳設,他早在等杜梅的幾個時辰里看了幾百遍,哪處有什麼,他全知道。

  「燕王爺?您怎么半夜在這裡!」撲騰一聲,一豆燈火讓屋裡亮起了昏黃的光,許氏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姨母,我是楚霖。」楚霖不知在跟誰較勁,在這院裡,他寧願她們叫他楚霖,而不是冰冷的燕王。

  「做燕王爺的姨母,當真是折煞民婦了!還請王爺恕當初不知之罪。」許氏屈身行禮,她語氣里滿是陌生和疏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

  「姨母,舊時都是楚霖的錯,實不該隱瞞身份。」楚霖眼巴巴看著她,誠懇地說。

  「重傷之下,為求自保,不能據實相告,原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許氏神色淡淡,看了眼床上和衣而睡的杜梅。

  「這麼說,姨母不怪罪楚霖了!」楚霖內心歡喜,他沒想到許氏這般為他著想。

  「你貴為王爺,我等小民只有敬仰的份,哪裡談得上怪罪!」許氏似是累了,挨著桌邊坐下。

  「姨母,您還是不肯原諒我嗎?」楚霖剛剛還很高興,聽了許氏明顯的客套話,立時又如掉進了冷水裡。

  「您與我們本就是雲泥之別,那日分別之後,再不會有交集,原不原諒又有什麼區別?若您一定要圖個心安,我便鄭重的告訴您,舊時,我們曾救助過楚霖,他也幫助過我們,彼此兩不相欠,各自安好。」許氏垂下眼眸,聲調平靜淡漠。

  「姨母,我喜……喜歡梅兒。」楚霖一聽許氏的話,意思是再不相往來,頓時急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梅子只是鄉野的村姑,何德何能得王爺這般垂憐,我料王爺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罷了,過些日子自然就會忘至腦後。」許氏見楚霖如此親密地稱呼杜梅,心中不免一窒。

  「我一日一時俱不曾忘記梅兒,我今夜前來就是想要告訴她,讓她明白我的心意。」楚霖滿眼熱切地說。

  「您是高高在上的燕王,你府中縱使沒有正妃,也該有幾個側妃和侍妾,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又何必偏執著於梅子!」見他深情款款的樣子,許氏有點惱了,瞪了他一眼。

  「姨母,我對梅兒是真心的,我相信,她對我也不是完全沒感覺!」楚霖急了。但他無法在許氏面前端出王爺的做派,私心裡,他是真的把許氏當長輩敬重。

  再說,許氏說的也沒有錯,燕王府里的蘇慕雲,有著如花的美貌,雖與他是個擺設,但終究是他的側妃,更是母后眼裡正妃的不二人選。

  「你在我家裡住了不少日子,該了解梅子的性子,她如今做的事,早超出了一個普通女孩子該有的樣子,你覺得這樣的她,會肯困在高牆深院和其他女人爭風吃醋嗎?亦或為了你周旋在諸位娘娘和貴婦之間?」許氏今日一反常態,說的話犀利如刀,直割得楚霖心間滴血。

  「我……」楚霖閉了閉眼,他不想不忍,但更不願放棄。

  「梅子只適合生活在鄉野,歡快灑脫,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一個疼他的男人,生一堆孩子,如此便是極好。」許氏轉了話鋒,幽幽地說。

  「她不會甘心這個樣子的!」楚霖痛心地垂下了頭。

  「你不要來打攪他,我相信杜樹會給他平凡而快樂的生活!」每個母親都是自私的,許氏早已看出女兒的傷心。

  她比杜梅更早的知道,若她和楚霖在一起,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磨折,不會快樂的。她亦知杜梅對杜樹只有兄妹情,但事急從權,她耽誤之急是把楚霖弄走,為此,不得不把杜樹當擋箭牌使。

  「杜樹?梅兒不會這樣想的!」楚霖悶哼了一聲。。

  在杜梅家借住的那段時間,杜樹一直與他較勁,無論是挑鴨糞還是撈水草,暗地裡都想爭第一。如今許氏居然直接提了他做理想的女婿人選,這讓他情何以堪!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娘,自是我做主!」許氏見楚霖十分沮喪,不免咬咬牙,想徹底斷了他的心思。

  「不可以!不可以!」楚霖瞪著赤紅的眼睛,像只受傷的野獸低吼,此時他依然顧忌杜梅在睡覺,不敢大聲。

  「您是王爺,婚姻大事恐也不能全由本心,又何況我等草芥!」許氏目光凜凜地瞪著他,她為了護住女兒,鼓起了滿身的刺。

  楚霖被許氏說得無言以對,正因為他是皇室,在婚姻上,他是半分都做不了主的。

  「你走吧,全當沒來過,以後也再不要來了。她此時醉了,並不知曉我們的談話,我日後也不會告訴她的,且讓她好好睡一夜,明日依舊是精神抖擻的杜梅。」許氏摁下心中不忍,對楚霖下了逐客令。

  「我……」楚霖語塞,他本以為只是關於身份的誤會,說清楚就好,卻不知他們之間尚還隔著天塹鴻溝。

  「你快走吧,黑妞認得你,石頭卻不會放過你的。」許氏嘆了口,站了起來,這已經是明顯的送客架勢了。

  楚霖沒有辦法和許氏明說,黑妞是他的狗,石頭更是他的人。他抬眸見窗外月影偏西,若再耗下去,於事無補,不如先離開,他日再做計較。

  「姨母保重,楚霖這就告辭了。」楚霖依舊躬身行禮。

  許氏張嘴想糾正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只偏了偏身子避過了。

  楚霖開門出去,仲秋時節的夜清冷孤寂,月華漫灑下來,冷不防的涼意浸了身,抵不了他心裡火燎的痛。

  許氏一直在杜梅屋裡坐著,直聽到院外大榆樹的葉子嘩啦一聲響,她料定楚霖已經走了,此時她一直繃著的神經才鬆弛下來。

  她掌了燈,近床前來看杜梅,昏黃不明的燈光讓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她的臉上因喝了酒,粉嫩的如同嬰孩,夢裡不知夢見了什麼,嘴角上挑,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梅子,娘是為你好,你別怨娘擅自做主。」許氏將被子拉了拉,呢喃道。

  許氏到底是相信楚霖的人品的,當初,他在她家裡養傷,連沐浴都是躲在自個屋裡,他喜歡杜梅,斷不會做傷害她的事的。

  許氏凝視杜梅的笑容,輕輕地嘆了口氣,將醒酒湯放在她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吹了燈,回自個屋去了。

  第二日起了很大的霧,遮天蔽日,不漏天光。

  破天荒的,杜梅睡了個懶覺。她醒來的時候,只覺頭痛得很,喉嚨乾的快冒煙了,瞧見手邊有碗解酒湯,她遂端起來,一氣喝了,心中方才暢快了些。

  她偏頭瞥了眼窗外,只覺天色未明,第一次懶怠起床,她重新躺回床上,目光愣愣地停留在屋頂,冷不丁腦子裡冒出楚霖的臉。

  酒入愁腸愁更愁,這話一點不假的,昨夜的酒也沒幫她原諒楚霖的欺騙,反而更讓她想起以往的點點滴滴。

  她用力地搖搖頭,仿佛想把他從腦海里甩出去,臉頰挨上枕邊的潮濕,令她恍惚想起昨夜那個微涼的環抱,屋裡分明沒有人,難道是自己做夢嗎?

  過來一會兒,她終究躺不住,見天色半天沒一點兒改變,遂起床看看窗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下霧了。

  許氏一早輕手輕腳來看杜梅,見她睡得沉,就沒有打擾她。還囑咐三個小的,不許來吵她,石頭本就是個沒聲的,所以,整個家裡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娘,你怎麼不叫我?」杜梅還穿著昨天的衣裳,揉著眼睛來廚房找許氏。

  「你瞧你,哪還有姑娘的樣子,膽子越來越大了,敢喝酒了!」許氏虎著臉訓她。

  「我哪裡知道這酒這般厲害啊,下次不敢了。」杜梅舉著手說,說完還不忘吐了下舌頭。

  「你是先洗澡,還是先吃飯?」許氏看了她一眼問。

  「我還是先洗澡吧,我都臭了!」杜梅低頭聞了下自己,嫌棄地說。

  「你還知道啊。」許氏嗔怪地說,手上卻幫她打鍋里焐著的熱水。

  洗了澡,渾身舒暢,杜梅的頭痛也緩解了,一家子坐下來吃飯。石頭因霧大,難得沒有去河灘飲馬,與她們一處吃飯。

  「怎麼這會兒才吃飯?」大丫推來院門進來。

  「現在很遲了嗎?」沒了日頭,一時沒法判斷時辰。

  「沒有,沒有,我就隨口一說。」大丫想起杜梅昨夜喝多了,定是醉了,多睡了會兒。

  「今兒霧這麼大,定是看不見路了,咱遲些去鎮上吧。」杜梅邊喝粥,邊對大丫說。

  「我看今日還是歇一日吧,你鋪子裡的那三個人怕是比你醉得還厲害呢。」許氏突然開口道。

  聞言,杜梅和大丫,互相看看。

  「我看看去。」大丫立時起身走向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