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二愣子的心思

  中秋節在大順朝是很重要的節日,僅次於過年。在這一天,若無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文武百官均可免了早朝。

  在這一日,如論多大的官,白日裡都要在家侍奉父母或者與妻妾子女吃個團圓飯。入了夜,皇家還要舉辦盛大的君臣家宴和祭月儀式,到時文武百官都要攜眷參加。

  男人們在大堂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後堂的女人們吃喝是假,爭相奉承皇后太后是真,當然也少不了互相攀比衣裙,髮式,首飾珠寶。

  而那些家中有適婚年紀男子的母親,則擦亮了眼睛盯著那些或嬌弱,或明媚的女孩兒看,當然,她們更在權衡女孩背後的權勢對自己有無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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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百姓家的中秋節更加講究團圓,出去做了一季活的男人們,不管出門多遠都要在這一天返回家中。

  八月十五恰逢三秋之半,此時地里的花生瓜子,玉米高粱都入了各家糧倉,鄉人們有了些許收穫的喜悅,而稻穀還沒完全成熟,剛好有些閒工夫,故而,家家戶戶就借著過節,一家子打打牙祭,再向月神娘娘乞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第二日就是中秋,石頭套了馬車如常在院門口等,杜梅換了身衣裳,出了大屋門。

  「梅子,你讓你鍾毓舅舅晚上來吃飯。」許氏追出來說。杜梅既然認下了這門親戚,今兒是頭一年,總不好還讓他一個人在醫館過節。

  「曉得了。」杜梅回身朝許氏搖搖手。

  「還有,不要忘記給你師父買節禮!」許氏突然想起這件事,又急急地緊走兩步,叮囑道。

  「知道了。」杜梅回身抱住許氏。

  「快去吧,今兒過節,能早些回來吧。」許氏拍拍杜梅,憐惜道。

  「嗯,會的。」杜梅眉眼彎彎地笑。

  有了石頭的馬車,到射山鎮就快多了。今日鎮上一派喜氣洋洋,酒樓茶肆張燈結彩,披紅掛綠,裝扮的如同過年。

  如今,富戶人家的子弟在家吃了團圓飯,大多還要到外面和脾氣相投的朋友聚一聚,望月吟詩,賞桂飲酒,吃餅喝茶,通宵達旦也是有的,而且這一日家裡長輩不作興拘著,只由著他們玩鬧個夠。

  與酒樓茶肆的熱鬧相比,梅記糧鋪一上午只賣了十斗糧食,其中還有兩斗是玉米。

  「今兒就到這兒,過節,大家都早些收工回家。」杜梅見牛二和黑蛟龍頻頻張望外面,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我家裡吃了飯再走?」牛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算了,改日吧,今兒讓他們早些回家團圓吧。」杜梅擺擺手道。

  牛二見她如此說,也就不強求,遂和黑蛟龍一起離開了。

  「梅子,我想在街上買些東西再走。」二愣子有些著急地說。

  他不善廚藝,母親曹氏年紀又大了,今兒過節,只得買些現成的熟菜回去了。

  「我也想買些東西。」大丫漲紅了臉說。

  「不急,你們買吧,我正要到余濟堂去,怕是要耽誤一會兒。」杜梅趕忙說。

  「難得有半日空閒,那我多逛會兒,巳時末在這裡等你。」二愣子聽她這樣講,心裡安定了。

  「石頭,今兒過節,你該回去和石大娘一起吃頓團圓飯。」杜梅很認真地轉頭看石頭。

  不出所料,石頭只看她一眼,並不答話,杜梅無奈。

  「鍾毓舅舅。」今兒過節,余濟堂的病患都比平時少多了。杜梅在診室沒找到他,只得到後堂藥場去尋,鍾毓果然在看夥計研藥。

  「你有好些日子沒來了。」鍾毓仰頭,杜梅迎光進來,發梢衣裙上沾染著陽光的碎芒。

  「我剛從江陵城回來。」杜梅笑,眉梢眼角俱是暖意。

  「今兒糧鋪里不忙?」鍾毓見到神采飛揚的杜梅有瞬間的眩暈感,他閉了下眼睛說。

  「鍾毓舅舅一定忙忘記了,今兒是中秋節呢,我已經放了他們假。」杜梅打趣道。

  「中秋?」鍾毓疑惑地問。他孤身一人多年,年節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對啊,我娘讓我請你和我們一起過節呢。」杜梅走近他,笑容愈深。

  「一起過節……」鍾毓呢喃,他垂下頭,沒人看見他眼裡的晶瑩。

  「一個人多無趣啊,和我們一起嘛,我讓妹妹們不要鬧你。」杜梅見他低頭,以為他清淨慣了,不樂意女孩子們吵鬧。

  「好呀,我晚些時候去。」鍾毓終於忍住了眼眶的熱意,抬頭和煦地看著杜梅。

  「說定了,我們在家等你哦。」杜梅沒料到鍾毓一下子就答應了,自然萬分高興。

  「你這就要回去了?」鍾毓挑眉問。

  「你不是又要抽我背醫書吧。」杜梅背著雙手,皺著鼻子說。

  「算了,今兒過節,就不掃興了,改日再考校你。」鍾毓被她調皮的樣子逗笑了。

  「鍾毓舅舅,你放心,我肯定背得出來的,不然多丟面兒。嘻嘻。」杜梅走到門邊,朝鐘毓燦然一笑,明眸皓齒的。

  鍾毓的心啊,又酸又疼,可又有更多的甜漫溢出來。

  杜梅原以為要花很多時間來磨鍾毓,沒想到他一下子就答應了。她便去買給師父的節禮。旁人買節禮大多是兩盒點心之類,但杜梅卻是格外上心。

  她走進一家布莊,給師父和師母各扯了塊厚衣料,秋天說冷就冷,早些預備上,到時才不會慌亂。她又見一塊小花的衣料著實好看,又扯了兩塊給大丫和小丫。

  掌柜的見她一下買這麼多,就爽快地送了她一塊包袱皮。杜梅拎著包袱,走進一家糕點鋪子,稱了些上好的核桃酥和棗泥糕。

  等他回到糧鋪的時候,二愣子和大丫一個也沒回來,石頭也沒了影。她只得放下東西,在集市上買些其他的。

  這個時節,鮮藕已經上市了,山裡的野石榴也紅了,集市上叫賣的人很多,杜梅挑了兩份。

  二愣子和大丫不知從哪裡來,手上拎著油紙包,看見杜梅趕忙跑了過來。

  等他們三人回來的時候,石頭也跟著悄沒聲地回來了,杜梅疑惑地看看他,可他慣是不睬人的,只當看不見杜梅探究的眼光。

  馬車跑得快,二愣子左右手都掛滿了,他娘曹氏在路上看見他坐著兩匹馬拉的馬車回來,心裡得意極了,拉著旁人便說,他家祖墳冒了青煙了,二愣子有了出息。

  二愣子不耐煩她的絮叨,苦於騰不出手來拉她,只能將手裡的東西遞給她,這倒更讓她有了顯擺的機會。

  「你回不回啊,我都餓扁了。」二愣子大叫一聲,蹬蹬蹬地走了。

  「來啦,來啦,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兔崽子,等等你娘!」曹老太腿不方便,哪裡追得上二愣子,只得一路數落著回去。

  「你煮了飯沒啊?」二愣子站在屋前問。

  「你還問我?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你啥時候娶個媳婦給你老娘煮飯吃!」曹老太追得氣喘吁吁,她翻了個白眼道。

  「媳婦,媳婦,你整天惦記這個,就你剛才那樣,誰家女孩子敢嫁!」二愣子實在很惱火老娘剛才在大丫說的那些話。

  「啊呦,你莫不是看上那黃癱子家的丫頭了吧。」曹老太瞪著渾濁的眼珠問。

  「不要你管,我要吃飯!」二愣子似被踩著尾巴了,直著嗓子叫。

  「嘿嘿,小樣,被我說中了吧。」曹老太得意地笑。

  「娘,你別出去亂說。」二愣子難得正經地說。

  「我知道,只她家太窮,噯。」曹老太嘆口氣,掏出鑰匙,開了破門進了屋。

  「我們不也一樣窮。」二愣子將東西一起放在桌上,黯然地在長凳上坐下。

  「我瞅著這丫頭能吃苦,只不知她對你……」曹老太偷瞄兒子,大丫才十幾歲,二愣子都二十多了,再加上他家名聲一直不好,黃家怕是不肯的。

  「她還小著呢。」二愣子全沒頭緒地抓抓頭髮。

  「我看你是要空歡喜呢。」曹老太搖搖頭,轉身去灶間盛飯。

  「我有什麼辦法呢。」二愣子看看自己家徒四壁,他縱然有心,可開不了口啊。

  大丫在家裡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慌得大丫娘,趕忙給她倒了杯熱水,嗔怪道:「早上讓你多穿點,你總是不聽!」

  「娘,我……我就是鼻子癢。」大丫揉揉鼻子,朝她娘撒嬌。

  「你看你師姐,來了就做事,你也不攔著。」大丫娘推推大丫,想叫她把杜梅帶出去。

  「梅子姐,我爹叫你呢。」小丫見杜梅來了,早高興地在屋裡跑進又跑出地撒歡呢。

  「師父叫我做什麼?」杜梅撣撣身上的細塵,笑眯眯地問。

  「不知道,爹沒說。」小丫拱進她懷裡,仰頭看她。

  「我們去瞧瞧。」杜梅抱起小丫,小丫摟著她的脖子,咯咯地笑。

  「梅子,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黃一平皺眉指指桌上的包袱和點心盒子,問道。

  「您是我師父嘛,孝敬您是應該的!」杜梅笑著說。

  「可錢不是這麼花的,這得糟蹋多少錢啊。我和你師娘都老了,還要這些做什麼!」黃一平原是做糖人生意的,他自是知道做買賣不容易。